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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染阶 她杀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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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姑娘怎么在这里。”
苏晏回身看她,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轮廓天然挑出些媚而艳的风流。
“没完成江尚书的任务,还在园子里乱跑,你不怕惹他们生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初宁脸侧的泪痕,唇边笑意讥诮:“尚书大人正为了南边的案子头疼,姑娘最好别在这时候惹麻烦。”
“虽说江主事多半要被丢出来做替罪羊,不过案子真开始查,总要费一些时间。”
那只手顺势下移,慢条斯理划过苍白纤细的颈,苏晏把玩着这份战栗的隐忍,愉悦眯起眼,意有所指与江初宁笑。
“你说,他们会不会先拿你当出气筒?”
江初宁被他的动作吓得僵滞半晌,才惶然想起来要跪,初春的风里寒意薄凉,吹得她瑟缩打了个冷颤:“求您……求您救我。”
苏指挥使居高临下打量了她一霎,嗤笑道:“想让我收下你?”
她点了点头,一滴泪盛在眼底,哀婉凄清,楚楚可怜。
“江姑娘刚从横州来,或许不太清楚,京城不比地方,熬人的规矩可多着呢。”
“只要苏大人愿收下我,我……妾愿意做任何事。”
江初宁犹豫半刻,终于闭上眼,仿佛自暴自弃般,抬手将袖子往上拉了些,哀哀扯出一个苦笑:“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她瘦得厉害,皓腕凝霜,几乎挂不住镯子。那段小臂上新伤旧痕青紫交叠,触目惊心。
苏随意瞥了一眼,面上没什么情绪:“江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江初宁低下头,忍在眼里的泪盈盈落下来:“我如果回江家,他们……他们一定会打死我的。”
树上雀鸟欢鸣,尖利如刀刃擦过生涩的弦,声声剜在心上她艰难宁熬了许久,听到一声轻笑。
“所以呢?”苏晏俯身拍了拍她的脸,亵慢的羞辱割江初宁所剩无几的自尊,“想让我可怜你?”
“江姑娘进京也有两月了吧,没听过缇骑司的名声?”
她怔怔抬起头。
“我只救有用的人。”
江初看着着苏晏目光里碎冰一样的揶揄,终于落入不见天日的绝望。
物品一样被送出去、又被拒绝,连自救都做不到的人,能有什么用呢。
苏晏满意享用过眼前的绝望,云淡风轻放手,轻佻勾唇:“江姑娘早些回去吧,或许能少挨点打。”
直到苏晏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另一侧,江初宁依然颓然跪坐在原地。她怔愣半晌,无法抑制地捂住脸,抽噎哭出声来。
她好害怕……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能让他们满意。
江初宁蜷在廊边哭了一会儿,又怕有人经过,扶着栏杆踉跄站起来,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正犹豫要不要回棠梨苑,忽然听见背后有人笑。
“这是哪家的小美人,怎么一个人在这伤心?”
她立时僵在原地。
那人看着三十来岁,一双细眼睛挤在横肉里,色眯眯皱成一条缝。他见江初宁没反应,竟揽了她的肩凑到脸前:“从前怎么没见姑母家有你这个人,看着倒怪可怜的。”
江初宁吓得六神无主,挣扎想逃出他的桎梏。然而那人牢牢钳着她的肩,嘀咕到:“难道是要送给苏晏的那个丫头?”
他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苏晏不要你,对吧?”
“放……放开!”
江初宁用力想去掰肩上那只手,那人却得寸进尺,拖着她出了月洞门,往廊外的芙蓉榭去。
“苏晏不识货,你不如跟我呗。今天把爷伺候高兴了,爷明天告诉姑母,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我们吴家可不比苏晏那小子差。”
江初宁闻言呼吸一滞。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吴家。
是吴夫人的侄子。
去年末江家给父亲设接风宴,江初宁虽然没有去,可她知道,江妙仪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焚香沐浴折腾一日,连赴宴的衣服都撕烂丢了,说是嫌晦气。
就因为被吴公子搭了话。
她听家里人议论,吴大少爷不成器,只靠着姑母庇护,腻在尚书府混日子。整日游手好闲,最宝贝他那几只油光水滑的猎犬。
若只是斗鸡走狗,在京城纨绔里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吴大少爷的狗,是吃人的。
一旦有下人惹大少爷不开心,就会被丢进狗笼里,直至血肉模糊,吴大少爷还会在笼外拍手叫好。
他的贴身书童和两个妾室,都是这么死的。
吴少奶奶是远嫁,不知道丈夫的恶行,过门不到半年,便吓病了,如今沉疴难起,只躺在床上熬日子。
江初宁呆滞一霎,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江姑娘很怕狗。
她四岁那年,夫人带家中女眷去寺庙礼佛,半路借了庄农的院子歇息,白氏与她刚入院内,一条狗无端发狂冲过来,白氏当即把她推到身前,自己却跑了。
幸而主人及时赶来,在恶犬扑上江初宁之前,制住了狗。
事后白氏抱着她哭了很久,眼泪湿凉糊了她一脸。
白氏哭完了,又摸了摸她的头,说。你要保护好娘。娘只有你。
像今日这样,你做的就很好。你要永远护着娘。
彼时江初宁太小,只记得那一刹茫然无助的恐惧。白氏又鲜少流露这样动情的夸奖,她便在这欣慰里努力接受,是自己本能扑出去,要替母亲挡这一劫。
至少今日,母亲没有打她。
如果这样能让母亲开心,能让她少挨些打,江初宁是愿意的。
可从此之后,她哪怕只是听到狗叫,都会双腿发软。
她不能落在吴大少爷手里。
若跟了他,明日她就是狗笼里那两个妾室。
“闹腾什么!”
两人此刻已经在芙蓉榭边,吴大少爷不满江初宁的反抗,用力把人推在石栏上。
“你一个被人送来送去的庶女,还挑三拣四的?跟了爷,爷疼你——”
江初宁背后撞得生疼,姓吴的却已经在扯她的衣领。恐惧与恶心铺天盖地压下来,她终于不顾一切,用腿,用胳膊,用指与牙齿甲,用所有能想到的手段去反抗眼前的男人
挣扎间,江初宁膝盖上顶,撞在了男人最脆弱的部位。
施暴者立刻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弓成一团,踉跄歪向旁边。
江初宁猛然挣脱桎梏,用力推了他一把,跌跌撞撞往游廊处跑。
她跑出去几步,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怔怔回过头,见姓吴的头磕在石阶,整个人瘫在地上,没有半分声响。
恍惚间,江初宁看到眼前有血迹渗出。
“吴……吴公子?”
姓吴的依然没有反应。
江初宁呆滞一霎,心脏开始剧烈颤悸。
他死了吗?
她……杀人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片死寂里,她仿佛听到有人说笑着往这边来。江初宁猛然回神,再顾不得地上的施暴者,转身便往远处跑。
不能被人发现……
绝对不能。
若是让吴氏知道,她杀了她的侄子……
铺天盖地的恐惧几乎将她撕碎,江初宁无知无觉向前跑着,刚过转角,直直撞在另一个人怀里。
对面单手按住她的肩膀,轻巧卸了她撞过来的力道,嗤笑一声。
“怎么,江姑娘不死心,又来投怀送抱?”
江初宁茫然抬头,对上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苏晏?
他怎么在这?
他不是走了吗?
缇骑司的活阎王并没有计较她的冒失,指了指不远处的月洞门,漫不经心推开她:“水边风大,她们去了青竹阁。”
江初宁的思绪还牵扯在芙蓉榭边的祸事里,不敢多作停留,麻木顺着苏晏指的方向走过去。
风灌进衣袖,五感一点点回到身体,她走到月洞门边,才看见自己袖子上的灰泥,大约是挣扎时蹭上的。
江初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狼狈。
她拍去衣上灰土,四下看了看,借着檐下的水缸照影,重新整理好衣襟,又勉强拢了拢头发。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鬓髻依然能看出异样的蓬乱。
江初宁看着镜子里的倒影,颓唐闷闷堵在胸口。她无力站在门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一个侍女从里面出来,看见江初宁的样子,先愣了一下,说:“初宁姑娘怎么在这里,夫人正找你呢。”
夫人……?
她已经发现了吗?
那侍女却不给她犹豫的机会,催促道:“姑娘快随我来吧。”
江初宁无法,只得跟她进了青竹阁,门边侍女打起帘子,陈氏和吴氏正坐在内间说话,却不见其他人。
她们看见江初宁进来,脸上闪过片刻惊讶,陈氏先皱起眉,不悦道:“你跑哪里去了,怎么弄成这样。”
江初宁低下头,努力压住声音里的恐惧,字句轻细:“我掉了支簪子,沿路找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陈氏盯着她看了片刻,板起脸厉声说:“无论如何,这样在外面胡跑,也太不成体统。让旁人看着,还以为是我们平日里都这么没规矩,平白招人笑话!”
“好了好了。”
吴氏止住妹妹的话,面上倒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看向一同进来的侍女,说:“你也是,看见宁姑娘这样,怎么不回了话,先带她去收拾。”
侍女为难道:“大小姐带着几位姑娘正在厢房说话,吩咐了不许我们打扰。”
她说的是吴夫人的女儿。
“这孩子也真是的,性子愈发刁钻了。”吴氏嗔怒了一句,想了想,又说,“芙蓉榭那边是不是空着?你带宁姑娘走侧面的小门,去换身衣裳,再给她理妆。”
江初宁心弦一紧。
吴大少爷的尸体还在芙蓉榭。
她们如果去那边,侍女必然会发现,然后……然后……
陈氏本就憋着一口气,此刻见江初宁鬓发散乱,却浑浑噩噩站在这丢人,不由拍了一下桌子:“愣着干什么,还不——”
“夫人!”
不待江初宁反应,一个下人匆匆跑进来,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附耳与吴氏低语几句。
吴夫人立刻变了脸色。
她猛然抬头看向江初宁,那审视凛冽锋利,几乎将她钉死在原地。
恐惧一瞬慑住江初宁的心脏。
被发现了吗?
她……她终究还是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