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刺客伏诛 此人是鱼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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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子时四刻。
天贶殿前礼花爆竹齐放共鸣，烟雾腾天，响彻云霄。
喧嚣华彩将之前的萧索之气一扫而空，缤纷绚烂的花火映着众人脸庞，终于迎来些喜气洋洋的欢腾。
叶雪柠举目仰望漫天七彩流光，想到自己以前喜欢许很多愿望，每次都会把纸笺写满，挑个最高的树梢挂上去，只图个好彩头。
可如今心里却空落落的，想不到能要些什么。
她在心中默念：希望来年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放过烟火后，大家重回筵席。
守岁无须拘着正礼，宫伎奏起清悠管弦，轻歌曼舞，气氛松散了许多，彼此相熟的人们团团凑在一处饮酒闲聊，竟有了些寻常家宴的样子。
“方才许了什么愿？”慕亦浔问她。
“平安顺遂、无灾无难。”她如实答完，又问他，“殿下呢？”
其实就多余问，想也知道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类的。
“我与柠儿心心相印，事事相契。”凑近她耳边，他低声道。
“哈？”她惊异地盯着他，响在耳边的虽然只是句轻声细语，却比刚才的爆竹更震耳欲聋。
“这……不好吧？”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殿下许这种新年愿望，会不会太自私了？”
“祝祷仪式上，我自然心无旁骛，为国祈福。”他坦然自若，“但这新年小愿为我自己而许，本就出于私心。”
叶雪柠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正色端坐。
这是宫中一年一度的守岁筵，是正式场合，我是太子妃，是如今大誉身份最贵重的女子，在人前要不露声色、端庄持重。
嘴角却怎么也止不住上扬。
好吧……有一点点开心。
寅正四刻，守岁已毕。
不过两刻工夫，宫门前熙熙攘攘的软轿车马就井然有序地散去，众人各自归殿回府。
叶雪柠随慕亦浔回到溶晏堂，梳洗未毕，忽听得苏芹急慌慌地回禀：“殿下，翊王传来口信，说日前行刺圣上的凶徒已被诛杀！”
什么？
慕亦浔快步来到外间。
“请殿下移步焕蔚阁，翊王已经等着了。”苏芹接着道。
他稍作整理，疾步向焕蔚阁走去。
不多时就来到焕蔚阁，翊王站起来见礼：“殿下。”
慕亦浔示意免礼：“翊王确定那就是当初刺杀父皇之人？”
“确定。”翊王点头，“刺客的行动手法与当日如出一辙。”
他有条有理地简述起当时情景：“我刚走出宫门不远，就忽遇刺客来袭，来者身法极快，出手狠厉，幸好时晴机敏，与那刺客缠斗。”
“那刺客眼见不敌，便向宫外逃去，时晴紧追不放，终于在皇城外向南三里处，靠着寻踪觅迹的绝技，将藏身暗处的刺客堵在密所内。”
“刺客犹作困兽之斗，不肯就俘，终被诛杀。”
慕亦浔点头：“刺客尸身现在何处？那印记可确实？”
翊王道：“此贼尸身停在金宸殿外，我已看过，确有飞鸾印记。父皇交代过，此事需与殿下商议，我粗略查验后就即刻赶来，未及细察。”
“好。”慕亦浔点头，“请翊王与孤同去查验，此贼身份特殊，疏忽不得。”
两人策马向金宸殿而去，翊王道：“父皇必然已经歇下了，此时不便贸然前去打扰，不如等查清后，再去禀奏。”
“四哥细心体贴。”慕亦浔赞道。
来到金宸殿外时，天边已透出一线微光。
命人掌起明灯后，太子和翊王先听取了令史的报告，又各自细细查验了一番。
那刺客身上布满锋利刀痕，从面部到小腹各有数道裂口，刀刀深可见骨，他的血几乎流干，皮肤呈现出死鱼肚般的青白色。
而最重要的是——刺客身上的飞鸾图案并非天生印记，而是用朱砂刺上去的，和画师按照御前侍卫描述所画的完全一致。
此人是鱼目混珠无疑，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慕亦浔盯着那假印记看了许久。
“看来此人只是假冒前朝皇族，想引起恐慌而已。”翊王若有所思。
忽闻内侍来报：“翊王身边的近卫奉命搜查贼人窝点，此时已回来了，未敢擅入，正在外待命。”
“让他过来。”翊王吩咐道。
时晴疾步走进金宸殿，并不向任何人行礼，径直上前将手中的一本书册交到翊王手上。
翊王对他轻轻点头，他随即退出殿外。
拿到书册后，翊王并未翻看，而是直接交给太子：“这是时晴在贼人藏身处找到的，像是他的札记，请殿下先看。”
书册字迹不佳，语句也不甚通顺，但好在尚能表意达情。
他自称从小就被抛弃在街头，无名无姓，快饿死时被一名暮年侠女收养，女侠让他拜自己为师，并为他取名为昀煜。
女侠传授给昀煜一套诡奇功夫，在他十四岁那年，她将他叫到身前，说自己寿数将尽。
她自称名叫星焌，是神鸾族最后一人。
临死前，星焌哀叹自己族人千余年来颠沛流离，且从未有天选降生，想来早已不再受天命眷顾。
除了寿命可达三百多年外，他们并无更多神力，族群在两百年前就已不足二十人，且久久无法孕育下一代。
这些年他们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行踪，隔十几年就换个地方，靠拦路劫掠为生。
可随着大誉日渐混乱，流寇劫匪越来越多，彼此间为抢占山头不断争斗，他们寡不敌众，到了三十年前，全族就被杀得仅剩她一人在世。
虽然比一般人擅武，可她毕竟不是天选，除了等待寿数耗尽，已是什么都做不成了。
这些年来，星焌冷眼看去，认为慕氏一族亦是气数将尽。
皇室早被唐家架空，整个朝堂从内部开始腐烂，亡国灭种就在须臾之间，根本不需要别人再多做什么。
星焌说自己从来就没有践行血誓的抱负，在人生最后十年，她和昀煜这个凡人弃子相依为命，体会到了作为寻常人的苦乐离合，此生已无憾事。
但昀煜却并不这么想，他认为慕氏连续几代都昏庸无能，将国家祸害得一片狼藉却依然尽享荣华，实在不配为人君主。
既然自己学了一套诡奇功夫，何不继续苦练，以凡人之躯，秉神鸾之名，为自己和恩师全族讨回公道？
在行刺失败后，皇帝就躲进了承命阁，昀煜一直没找到第二次下手的机会。
于是他决定先除掉太子和翊王。
时间就定在除夕，趁着守岁宫宴散场，所有人都醉酒疲累之际，必然不会再次失手。
手札上把前因后果都写得明明白白，慕亦浔看过后，只觉得合情合理，却透着几许刻意。
他问翊王：“对此贼所记之事，翊王怎么看？”
将昀煜的札记细细看过之后，翊王谨慎地说道：“清晰明了，严丝合缝，但过于详尽，反而可疑。这些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尚有待商榷。”
慕亦浔点头：“已近辰时六刻，不如先去面见父皇。”
“好。说得轻省些，好让父皇放心。”翊王疲惫地按了按额角，“最好能劝他搬回紫霄殿，总躲在承命阁实在不大像样。”
听太子和翊王讲述完诛杀、查验刺客的经过，又看过昀煜的手札之后，皇帝大喜过望：“哈哈哈！朕就知道！就知道会是这样！”
“将那贼子挂在城门前示众，让所谓的神鸾一族受大誉万民唾弃！过完正月再扔到乱葬岗喂狗！”他狠狠将那本手札摔在地上，“什么狗屁上古血誓！什么狗屁半神血脉！朕早就知道是危言耸听！”
皇帝向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不过是一群近亲媾合的下贱货色！令人作呕的妖孽之流！”
“父皇！”翊王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两度。
皇帝被他这一声惊到：“你有什么话说？”
翊王垂首，鸦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淡晦色：“元月曝尸澜京城门首，恐令民众惊惧不安，且此举极为不祥，请父皇三思。”
“这有什么可三思的？朕看你就是想得太多了！”皇帝看向慕亦浔，“太子的意思呢？”
慕亦浔不紧不慢道：“臣也以为，正月里行此举，不祥。”
“哼，怎么连你也心软起来了？”皇帝不耐烦地摆摆手，“行吧！那就不示众了，直接扔去喂狗！”
“这次澈儿又立了大功！”他转向翊王，“你现在越来越能干了！对了，之前朕一直没提，听说太子整天留在府内清闲，如今政事大半都是翊王处理的？”
翊王没说话。
慕亦浔应道：“是。臣这段时间神思倦怠，尚需休整。”
“神思倦怠？”皇帝不以为然，“你年纪轻轻，怎么会……”
略一思索，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点头道：“朕倒忘了，正是因为你这个年纪！哼，远征都要带着太子妃！”
“不过，”皇帝皱眉上下打量了太子一番，“只是一个小女子而已，你竟然就应付不来了？”
他这暗示自然懂的都懂，气氛陷入微妙尴尬之中，三人都半晌没再说话。
沉默片刻后，皇帝又看向翊王：“对了，你那个近卫，叫……时晴对吧？确实不简单！如此忠心又有才干之人，朕怎能不赏！”
“即日起，任时晴为正三品督卫，许他带刀出入宫廷。”他亲昵地拍了拍翊王的肩膀，“告诉他，不必在御前侍奉，不过是多吃一份朕的俸禄，让他惦记着朕的恩典就是了！有了这个官职，以后你带着他在宫中也可便宜行事。”
翊王叩谢：“臣谨代三品督卫时晴，谢圣上恩典。”
在承命阁里踱步半圈后，皇帝用力抻了抻腰：“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你们两个去忙别的事吧，让内侍大总管进来伺候。”
离开承命阁，翊王问太子：“此事虽告一段落，但似乎还有疑点，殿下是否打算立刻继续查？”
“虽有蹊跷，却没什么头绪，不如等年节后再说。”慕亦浔并不急于探究，“我早答应过太子妃，新年要陪她在城中游玩，不可失信于她。四哥难道不想歇几天？”
“这样也好。”翊王微笑，“七弟就安心去陪伴太子妃，忙了这许久，我也想轻省几日。”
两人并肩走出内苑，时晴迎上来，站在翊王身侧。
慕亦浔看了时晴一眼——此人已得到了随翊王自由出入宫廷的特殊权力，且绝不会止步于此。
下一步，他又将走向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