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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幼年记忆 谁家九岁的 ...

  •   竹林小院。

      谨王早已歇下,看到急匆匆破门而入的慕亦浔,他茫然地坐起。

      “府里进了刺客,六哥可有觉察到异动?”慕亦浔问道。

      谨王摇头。

      还好。

      离开小院,慕亦浔后怕不已——自己竟会疏忽至此!

      刚才他满心里想的只有叶雪柠,居然连六哥有个宿敌的事都没想起来!

      翌日。

      太子府新增了许多守卫,对外的说辞是有蟊贼潜入,试图偷东西被发现。

      得知此事的翊王暗笑:他果然开始紧张了。

      之后数日,太子都没有离府前往金宸殿议事,重要事务都由翊王在曜文殿处理批注后,再遣人送到太子府。

      待太子批阅后送回曜文殿,翊王的批注几乎没什么改动。

      众官员不免疑惑,纷纷腹诽:自从得了监国摄政的权柄后,太子殿下反而懒散了,整天把翊王推在前面,这算怎么回事?

      若说之前被周太师联合其党羽弹劾的时候,太子躲着不来议事还情有可原,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太子觉得只要能征善战,其他事就可放手不管?

      那又何必忝居储君之位,索性和翊王换个位置,安心去执掌三军。

      听说殿下整天守着太子妃寸步不离,众人又想到:太子连出征都带着她,简直不成体统!

      虽然有种种不满,他们却丝毫不敢显露出来。

      别的不说,太子砍人脑袋的速度是真快,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反正有翊王在,殿下要躲懒就躲吧,又不会少了谁的俸禄,他自己都不怕被架空,别人何苦白费这个闲心?

      如此直到年末,辛苦劳作了一年的人们多半歇了下来。

      澜京城又落了两场小雪,转眼就到了除夕夜。

      皇帝还是不敢离开承命阁,就在阁内接受了众人的拜贺,又下旨让太子代替自己主持除夕宫宴。

      群臣朝贺后,开御筵同乐,慕亦浔依礼说完贺词,之后举杯道了句“随意”,就不再开口。

      他如今越发严肃沉默,从前还会应个景,装出三分笑脸来与人敷衍,现在却连众人的奉承都不屑回应。

      见此情景,在座者自然不敢多话,是以场上虽丝竹鼓乐、妙舞清歌不断,却始终热闹不起来。

      另一边,高位嫔妃也只有寥寥几人,丽贵妃谈吐无趣,七公主慕如莹染了轻微风寒不能出席,女眷坐席上的气氛同样颇为冷清。

      叶雪柠以太子妃的身份勉强按例应付一番之后,就径自跑去和紫苑闲聊。

      听说叶夫人经常去韶昔殿看望紫苑,叶雪柠故意酸溜溜地感慨道:“哎,好偏心!真不知道谁才是亲生女儿!”

      紫苑笑道:“夫人比谁都挂念你,每次来寻我,有大半时间倒是在打听你的事。夫人不肯去你们府上,还不是因着……”

      她悄悄向那边上首使了个眼色:“实在是,谁敢擅自登门?”

      “倒也是。”叶雪柠扶额,“常言道,主雅客来勤——到底是九弟随和有趣,人人都喜欢和他说笑,那天收到娘亲的书信,还说你比我命好……”

      “太子妃,慎言!”紫苑吓得急忙捂住叶雪柠的嘴,“夫人也真是的,那封信赶紧烧掉!下回夫人再来,我可要跟她好好说清楚,怎能如此不小心!”

      “你不用这么紧张。”叶雪柠拿开紫苑的手,“殿下又不在这些小事上计较,如今我们也常开玩笑的。”

      “开玩笑?”紫苑夸张地一挑眉,“太子妃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且瞧瞧眼下这宫宴,大过年的,殿下还是冷着脸,压得大家都开心不起来!”

      她轻轻一推太子妃:“既然你们常玩笑,不如现在去逗殿下笑两声,这年节也能热闹些。”

      “他不是向来如此?”叶雪柠疑惑不解,“我们随意,不用理他就好了呀!”

      紫苑无奈道:“从前宫宴大家都只看圣上和皇后的脸色,自不必过于在意殿下,但如今……你啊,真是久居芝兰之室!”

      “你还不是一样,被九弟惯得这么油嘴滑舌!”叶雪柠听出紫苑在揶揄自己,端起酒杯灌了她一口,“必要罚你三杯!”

      两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虽然被歌舞乐声掩盖,依然引来不少人侧目。

      有人小声对旁边的人嘀咕:“听说太子和九皇子不睦,太子妃和九皇子那个侍妾倒像亲姐妹似的。”

      “嘘嘘嘘!这事儿就别提了!”答话的人悄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使了个眼色。

      “啧!”之前说话那人忙闭上嘴。

      太子不怎么说话,又不饮酒,九皇子和翊王倒是相谈甚欢,频频举杯,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人同时笑起来。

      紫苑看向站在稍远处的翊王侍妾,小声道:“翊王那三名侍妾长得都差不多,乍然看去,简直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叶雪柠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发现果然是同一个类型,三人都生得端庄秀丽,钗裙妆饰也都相差无几,不细看确实难以分辨。

      她不由窃笑:“以前倒没注意过,该不会是三姐妹吧?”

      “不好说。”紫苑也掩口笑道,“也不知究竟哪位是小郡主的生母?说起来,这小郡主长得倒是像翊王更多些。”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凑在叶雪柠耳边细语:“你和太子殿下如今可还好?按说成亲这么久也该有好消息了!你们没有再……闹别扭吧?”

      闹别扭?

      叶雪柠不解地眨眨眼,见紫苑满脸担忧同情,终于反应过来,忙含糊道:“还好。”

      言毕,又忙饮酒掩饰。

      “彼此和顺就好。”紫苑感慨,“分明过去没多久,很多事却像上辈子似的,大概是因为最近发生的大事实在太多,让人应接不暇。”

      言毕,紫苑笑着举起酒盅:“希望来年能风调雨顺,平顺安康。”

      “会的。”叶雪柠微笑着与她一起举杯。

      不知不觉连喝了十几杯热甜酒,叶雪柠觉得有些头晕,轻声唤了薜萝陪自己到殿外醒酒。

      千鲤池牢牢冻结着,在比平日明亮数倍的灯笼映照下,冰面很是晃眼。

      想到刚才紫苑的话,叶雪柠不由得感慨:在这里不过半年光景,却恍若隔世。

      西风掠过,薜萝呵了呵手,劝说:“太子妃,就算要醒酒也不能这么吹冷风,还是快回去吧。”

      叶雪柠摇头:“我想在这里静一静。”

      薜萝忙道:“那我去把斗篷拿来。”

      “好,辛苦你了。”叶雪柠点头,她依然喜欢随口道谢,薜萝等人也早已习惯。

      独自站在风中,叶雪柠正自千头万绪,忽而感觉身后有人走过来,但又不像是薜萝……

      她心下一暖,笑着转身:“殿下。”

      不是。

      看清身后的人之后,叶雪柠顿感惊悚:站在她不远处的人竟然是……时晴!

      他依然面无表情,见她转身,也没见礼,只冷冷瞥她一眼就快速走开了。

      那眼神锋锐得像支破空铁箭,令人感觉很不舒服。

      她懊恼自己不该没看清是谁就贸然开口,又庆幸:幸好时晴是个哑巴!

      他要是把自己刚才的窘态告诉翊王,那才叫尴尬呢!

      正想着,却见慕亦浔拿着她的斗篷走来,边帮她披好,边问:“宫宴实在无趣,不如一起透透气?”

      叶雪柠暗暗好笑:宫宴无趣还不是因为你太扫兴?只怕你刚离开,天贶殿中的气氛就已热络起来了!

      两人绕着千鲤池信步走去,叶雪柠微有醉意,就不大开口,慕亦浔却比往常话多。

      “很小的时候,郑氏喜欢抱着我来这里喂鱼。”他破天荒地回忆起幼年往事,“那时觉得她是天下最美最好的母妃,却不料我亲近的,竟是害死生母的仇人。”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牵起他的手,过了半晌才问:“告诉你这件事的密信究竟是谁写的?殿下后来没去查吗?”

      “我当年还不满十岁,只顾着害怕,等想查的时候,早已无从查起。”他摇头,“那天是八弟的九岁生辰,来庆贺的人很多,天贶殿里特别热闹。”

      “宫宴上,我和九弟大吵了一架,险些动手。”慕亦浔像个孩子一样,边走边踢开脚边的碎冰,“说来好笑,我从小就跟九弟合不来,每次跟他起争执,父皇都只教训我,我就不服气,心想他会哭很了不起吗?”

      听他话题越讲越偏,整个人陷在回忆里的样子,叶雪柠不忍打断,只“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却不依不饶,一定要她表态:“柠儿觉得呢?”

      虽然不清楚他们小时候是什么情景,但从两人现在的样子看,怎么想也是慕亦浔欺负幼弟。

      她决定直言不讳:“这倒怨不得别人偏心,你毕竟大着三岁,又那么凶!你们俩起争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你在欺负他啊!”

      “柠儿,”他停住脚步,“你该向着我才对。”

      “好好好,肯定是九弟特别厉害,欺负你这个柔弱无辜的小可怜,我们受委屈了。”叶雪柠笑着哄他。

      慕亦浔没有去计较她语调中的揶揄,接着道:“那天我和九弟争着教鹦鹉说话,最后又是他哭哭啼啼去告状,我被父皇训斥,后来……”

      讲到这里,他突然顿住,像是陷在回忆中无法挣脱,过了好半晌,才接着说:“宴会最热闹的时候,八弟突然被甜糕卡住,很快就噎死了。”

      什么!

      她没料到事情竟然是这种走向,只觉得背后发凉。

      谁家九岁的孩子还会被甜糕噎死?

      之前只听莹儿说八弟年幼夭折,还以为是生病,不料竟然是在自己的生辰上被甜糕噎死的!

      这明显是宫斗的惯常手段,谋害皇嗣吧?

      但下手的人为什么不对那几个出挑的孩子下手,反而盯上了八皇子这么个小透明?

      “以前从没认真回想过,那天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慕亦浔怔怔地,“我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

      “小孩子看事情的轻重缓急和大人不同,”叶雪柠忙开解他,“有些事你在当时觉得不重要,后来就更不会留意去想,我也是这样,比如我们少时见面的事,我就不大记得。”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例子举得实在糟糕,正想着找补,却见他并没介意。

      慕亦浔完全沉浸在那天的回忆里:“后来就大乱起来,很多人都在哭,我最讨厌听人大哭大叫,就独自跑去偏僻处躲清静,然后就发现衣袖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封信。”

      “说来也奇怪,我当时就觉得这封信不能被别人看见,只敢紧紧捏在手里,跑到没人的角落才偷偷打开。”

      叶雪柠大致能猜到密信的内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握紧他的手。

      他黯然:“信上说我生母是个杂役宫女,生下我之后,她就被郑氏勒死,沉进了千鲤池。”

      想到刚才慕亦浔还说郑氏喜欢抱着他来喂鱼,叶雪柠顿时后背阵阵发寒,下意识向结冰的湖面看了一眼。

      “应该不在了。”他也看向湖面,“我去平定岐王叛乱的时候,先皇后从池子里打捞出一具遗骨,如今也不知辗转去了哪里。”

      “说回那封信——我当时对信上所说深信不疑,又怕被别人察觉,自欺欺人地把那封信吃掉了。”他自嘲地笑笑,“那时年纪小,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吃掉了?你十岁的时候就这么冷静?”她不免惊讶,“我现在也只能想到这种办法,如果在十岁的时候,我肯定会惊慌失措,然后哭着把信拿到大家面前去!”

      这次轮到他觉得不可思议:“你现在还会这么做?吃掉?”

      “嗯!我能想起我们初见的事,就是因为在莹儿那里看到一本手抄册,上面讲了前朝的事。我偷偷把那册子带回去以后,怕被你发现,就想过……吃掉来着。”叶雪柠吞吞吐吐地说道。

      慕亦浔:“……”

      她越说越小声:“后来觉得实在吃不完,就扔到荷花池里去了。”

      “我那时只当你是自然忆起的,没料到你竟然还藏了什么书册,甚至知晓了如此之多的内情。”他颇感无奈,“原以为你那时不敢再跟我耍什么花样,就没刻意盯着,看来还是低估了你的胆量。”

      好吧……她尴尬地笑笑。

      “可惜六哥依然想不起往事,”他微微皱眉,“否则倒可以去问问,你看的那本册子,是否与他看的是同一本。”

      过去这么久,就算能捞回来,那粗草纸册子肯定也已经泡得一塌糊涂,难以分辨了。

      默默走了一段路之后,叶雪柠好奇道:“对了,那关于前朝的事,你是查到的,还是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我是十四岁时偷偷跑进承命阁里看的,应该比你看的那本册子详尽。”慕亦浔看向承命阁方向,“是卷铜制的简书,无论如何也吃不掉那种。”

      这人讲起冷笑话来,实在是冷得让人无语……叶雪柠白了他一眼。

      “我看的那本册子,应该是某个前朝后裔写的,不知怎么会跑到莹儿那里去了。”她猜测。

      他并不避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东西出现在宫里,也许它的主人就是我生母。”

      “你说,她会不会还活着?”她眼神一亮,“你不是说过,你们和一般人不同,轻易杀不死的嘛!”

      他摇头:“我是特例,寻常族人只是寿命比较长。”

      也对,如果他母亲也像他这么厉害,根本不可能受郑氏威胁。

      叶雪柠怅然轻叹一声。

      “斯人已逝,”他再次望向银镜似的冰面,“眼下我不希望被任何杂事干扰,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去探究这些往事不迟。”

      下落不明的生母在他看来竟然是……杂事?

      她愕然无语。

      看来还是不能以常理来揣度这个人的心思。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陪在他身边,也只好学着接受他这些异常之处。

      “该回去了。”慕亦浔牵着她的手,向天贶殿折返,“稍后我们还要代父皇祝祷,要与众人同饮屠苏,以求来年民和岁丰,这是整年里最重要的祈福仪式,耽误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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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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