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山雨欲来 除非万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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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庆功宴。
皇帝依然不敢走出承命阁。
在内侍总管的安排下，他身边多了两位美人，这两人不过十八岁光景，长得自然都是千娇百媚。
从周太师及其党羽家中抄没的财产，足以抵得上三个国库。
唐夫人在得知独生女儿戍守边疆的决定后，也将唐家的家产尽数上交，自请去奉天观修行，为国祈福。
权臣和巨贪都不复存在，那名刺客也没有任何新行动。
政事方面，太子和翊王各有优势，配合默契，听内侍总管说，他打听到的消息，是二人已学会求同存异，极少争执。
连澜京城的天气都连日晴好，看来还真是否极泰来了！
皇帝的心情松快了许多，眼看着新年将近，依次接受过众人拜见后，他也乐得多说几句闲话。
扫视了一圈后，皇帝先是笑道：“太子和太子妃瞧着还是那么和睦，来年再添个子嗣，就更圆满了。”
慕亦浔与叶雪柠两人忙同声道：“多谢父皇关怀。”
皇帝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又向翊王道：“翊王近来越发沉稳了，蹉跎了这些年，你也该娶个正妃，好好安定下来了！说起来，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啊？”
闻言，翊王推托道：“如今大誉百端待举，臣暂且无心于此。”
“庶务杂乱，最近确实忙不过来。”皇帝点头，“等有空好好挑个喜欢的，父皇亲自为你主婚，定要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让整个大誉都沾沾喜气！”
言毕又向九皇子笑道：“淇儿呢？可打算选个正经出身的正妃啊？”
九皇子纯情如故：“儿臣心中唯有苑苑一人！”
“呵，也罢！”皇帝摆摆手，“父皇现在年纪大了，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去管这些闲事！行了，你们也别在这儿耽搁了，去开宴吧！”
宴上太子殿下论功行赏，不偏不倚，众将士皆心满意足地叩谢皇恩，筵席间觥筹交错。
散场时，丽贵妃遣人来请翊王。
瓴琦殿内，母子两人对面坐定。
丽贵妃遣散左右，叹道：“自从遇刺后，圣上就整日惊恐，这些天为了和两个美人玩乐，还乱吃丹药，眼看着一天天衰弱下去，澈儿可看出来了？”
翊王并未直接表态：“父皇气色瞧着还好。”
丽贵妃撇嘴冷笑：“如今虽然是本宫位分最高，但也就止步于此了！圣上的意思是宁可后位空悬，也不打算抬本宫上去！”
翊王羽睫微垂：“父皇自有考量。”
见他这样，丽贵妃也懒得继续寒暄，道：“母妃今天找你来，是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本宫下面说的话，必然会让你大为震惊，可现在也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她压低声音，“澈儿，在我说完之前，你切莫惊慌。”
略顿了顿，丽贵妃接着道：“事情要从三十年前讲起，当时我刚入宫……”
伴着跳动的粉橘烛火和暖柔的玉华梦熏香气息，丽贵妃低声讲述着——
那年我刚及笄，已与楚家嫡子有了婚约，只待佳期。
一日午后，我正在绣嫁衣，母亲却忽然叫了我去，边让我梳妆打扮，边说宫里有位贵人瞧中了我，命我立刻入宫。
我本以为母亲所说的贵人是圣上，却不料那时看中我的人，竟然是皇后唐嘉。
她先夸我貌美，又说若我能入宫，分走曦嫔的恩宠，以后必然不会亏待我。
皇后势盛，她要毁我姻缘，我又能如何？
后来圣上也确实专宠了我一段时间，但不过两月就冷了下来。
皇后痛斥我无能，又说，既然我没本事长久笼络圣心，就要为她做另一件事，之后她定会保我一世荣华。
我当时惊慌不已，只好答应了皇后的条件，给曦嫔的餐食里下了终身不能生育的上古秘药。
替皇后办完这件事以后，她果然依约照拂我，时常安排我去伴驾。
后来就有了你。
你是圣上的第四子，在你之前，宫中已有六年没有皇子出生了。
更别提前三位皇子的生母都未能善终——想也知道，其中必然少不了皇后的暗算！
那时圣上对你甚是疼爱，也给我升了位分。
之后不久德妃就生了五皇子，紧接着是淑嫔的六皇子，但都不如你讨圣上喜爱，我也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不料你三岁那年，曦贵嫔居然声称自己有喜了！
我立刻知道她是假孕！
当年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那个有毒的点心整块都吃了下去，绝不可能怀有身孕！
但皇后来质问时，我却说自己只看着曦贵嫔咬了一口，大概她没有继续吃，中毒较浅，这些年已经调养好了。
皇后将信将疑，可那时圣上对皇后严防死守，她的耳目根本到不了曦贵嫔身边。
我打着帮皇后探听消息的由头，暗中调查，终于发现端倪。
原来曦贵嫔偷偷养着一个和她相貌有五分相似的小宫女，并且用迷香欺骗圣上，直到那宫女怀上孩子。
如果这件事被揭穿，后宫就会彻底变成皇后一家独大。
我那时很想摆脱皇后控制！
她总想让我把你送给她抚养，当时你年纪那么小，我怎么舍得！
思来想去，我就没有揭发曦贵嫔，而是欺骗了皇后，说我暗中查到的结果是曦贵嫔确实有孕在身。
后来七皇子就顺利出生了。
自从有了七皇子，圣上就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对别的孩子都不再上心。
那小宫女生产完就消失了，我暗暗查证，原来她产后虚弱时就被曦贵嫔勒毙，绑着石头沉进了千鲤池。
那段时间千鲤池的鱼特别肥，我都不怎么敢靠近那里。
曦贵妃那个毒妇，还特别喜欢抱着七皇子去喂鱼，呵呵！
之后几年间，我也数次怂恿皇后，趁着七皇子年纪还小，索性除掉他。
可惜我们始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圣上格外留意七皇子，还有曦贵妃护着，大皇子也总喜欢陪他读书，又有老六和他一起练剑……幼年时，那孩子几乎没有落单的时候，实在难以下手。
我看圣上那么偏爱七皇子，心想这孩子长得最像他，性格又开朗张扬，所以格外讨喜。
碰巧八皇子的生母潘美人惹恼了皇后，皇后打算给她一个教训，就在八皇子的生辰甜糕里下了药，本想让八皇子大病一场，却不料他那么弱，竟当场就没了！
当时宫里一片大乱，我就想，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我立刻悄悄用左手给七皇子写了封密信，趁乱塞在他身上，揭露了他的身世，又吓他说，圣上若知道他只是个贱婢之子，必会杀了欺君的曦贵妃，并将他贬为庶人。
在那之后，七皇子果然变得孤僻起来，整天疑神疑鬼，不肯让任何人贴身照顾他，和曦贵妃的关系也越来越冷淡。
有那么两回，皇后也趁着他犯错受罚，暗中命人对他下了死手。
不料老七这孩子命这么硬，伤成那个样子，最后竟然还能好起来。
我一直在想，七皇子什么时候会开始彻查自己生母的事？
不料直到他过了十八岁都没动静，看来他并不在意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宁可保住表面风光。
我那时候就知道，这孩子果然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岐王叛乱时，皇后本来都和大将军说好了，将你归入她名下，立你为太子，大将军才肯出征。
可你那时候不听劝，耽误了两天，哎！
我正要接着劝你，七皇子竟然请缨出战，我那时才意识到，这孩子羽翼渐丰，再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
七皇子离京后，我又用左手写了一封密信给皇后，揭开了当年曦贵妃假孕欺君的真相。
皇后果然开始细查，最终将此事揭开，曦贵妃被关入永巷，成了废妃郑氏。
我本以为这件事会让圣上厌弃七皇子，不料圣上似乎并不在意。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七皇子竟然那么快就打了胜仗！
大概就是那时，他入了唐岚那丫头的眼。
皇后同意收他做嫡子，圣上又当即下旨立他为太子。
我当时真是……又悔又气！
后来太子在选妃大典上被那叶家女儿迷住，皇后本来动摇过，想重新扶持你，可唐岚那死丫头又不识抬举！
唐家倒台之后，太子竟然趁着这次远征，直接让唐岚去戍边，呵，简直笑死！
这姑娘家痴情起来，真是被卖了还美滋滋地给人数钱……哎，扯远了！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老七不过是个贱婢之子，又被叶家那狐媚子迷了心窍，未必有多大出息。
现在唐家、周家都倒了，圣上越发放纵，不知保养，也难说还能撑几年，正是你再做打算的时候！
丽贵妃的讲述告一段落，她喝了几口甘茶润喉，又接着说道：“世人皆道太子行事莽撞，远不如你得人心，既然如此，你就不该安于当什么翊王！”
翊王并不答话，只默默为她添上新茶。
“还有，你身边那个侍卫，那么个残哑之人竟然成了你的亲信，就因为武功厉害？” 丽贵妃紧蹙柳眉，“我可是听说，坊间有传闻说他是个妖怪！”
她话语中满是疑惑：“我今天把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也跟母妃说句实话，时晴那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翊王笑道：“时晴不是残废，只是话很少。坊间瞎传的流言那么多，太子妃还曾被传是只花妖，又有什么根据？不过是无知小民瞎编排罢了。”
“上回太子处置过之后，这些荒诞传言就已销声匿迹，母妃身份贵重，更不该提这些闲话。”
“至于太子的出身，请母妃以后不要再提，我也只当没听过，以免招来祸端。”
“唐家虽然没落了，但太子名义上依然是先皇后嫡子，既然父皇有意隐瞒，仅凭母妃一面之词，又如何取信于天下？”
“如今太子承监国重任，儿臣从旁辅佐，但求稳住时局，为万民谋福，不作他想。”翊王双手端起茶杯，送到丽贵妃手上，“母妃，先有国泰民安，后有皇家尊荣。”
他略加重语气：“往后还请母妃勿要妄言政事，多加珍重，颐养天年。”
说完这些话以后，他辞别丽贵妃，离开瓴琦殿。
回到王府院内，翊王心情很差。
虽然慕亦浔的真实出身让他吃了一惊，但这件事早已毫无意义。
被关在永巷的郑氏原本也不过是个宫女，慕亦浔的生母是另一个宫女，对他又能有什么影响？
既然父皇不介意，还将他归入先皇后名下，此事就不会动摇太子分毫。
有麻烦的是时晴——如果连愚钝的母妃都意识到时晴有问题，只怕他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翊王看向跟在自己身侧的时晴，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多年的问题：“时晴，若与太子交手，你有几分胜算？”
时晴稍一思忖，吐字缓慢：“十分。”
凝视着他那对黑琉璃珠似的眼眸，翊王笑起来：“我知道你有这个实力！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凡人，怎能与你相比？”
“但我还不想这么做。”他仰头看向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比起让太子死于暗杀，让父皇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能选我，我更希望父皇能看清楚，我才是最适合坐这天下的人！”
拍了拍时晴的左肩，翊王语调变得温和：“况且太子诡计多端，苏遇虽然不在，但难保他身边没有暗卫。曾有眼线来报，说太子府似乎藏着个轻功极好的神秘人，虽是捕风捉影，但我宁可信其有。”
“小心驶得万年船，如今太子手握兵权，我们一旦失手，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除非万不得已，我不想让你暴露身份。”
时晴点头：“全凭……主人……安排。”
“时晴，你明晚潜入太子府，不用做什么，只故意闹出些动静，让他知道府里进了外人就行。” 翊王嘴角微微勾起，“我要他从此不得安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