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无心之失 不过一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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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绮殿。
自从与慕亦浔“言归于好”后，虽然并未明说已不用继续循着那些规矩，但叶雪柠的日子明显松快了许多。
苏芹和薜萝也不再拘束，乐得与她闲谈凑趣，又笑劝她，往后莫要再与太子殿下闹别扭，若从此能和和气气地安稳度日，她们也会感念她的大恩大德。
想到在溶晏堂做事的众人无端受了自己牵连，叶雪柠颇为愧疚。
苏芹忙替她宽心，说那些人只是被打发去了别处当差，并没受到更多责罚。
薜萝也笑道：“殿下从不随意迁怒，太子妃多虑了。”
听她们这样说，叶雪柠方觉得心下稍安。
细论起来，慕亦浔好像确实不喜欢株连无辜，这倒勉强可以算是个优点。
晨晓时，叶雪柠说想去找七公主玩，慕亦浔应允：“我正要去金宸殿议事，顺路送你过去。”
文绮殿和金宸殿之间根本谈不上顺路，但既然他要送，她也只好笑着道谢：“多谢殿下。”
叶雪柠和七公主多日未见，两人自然格外亲近开心。
此刻她正和莹儿挤在一起，同看一个讲述上古志怪异闻的话本，看到精彩处还会议论几句。
不多时，一个故事看完。
七公主意兴阑珊地合上话本：“这些年我看了成百上千个异闻传说，越来越觉得好多故事都大同小异，不免有些无趣。”
叶雪柠也不无感慨：“世间的事本来就只有这么多，这些奇闻轶事还算变数大的，若是那些讲人情世故、爱恨情仇的故事，更是来来回回不过那几种路数，常常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局。”
七公主点点头，又对她窃笑：“上次去找九哥和紫苑玩，紫苑说你从前在闺阁中也爱看话本子，我问她，太子妃都喜欢看哪些故事，她又含糊其辞，说左不过是那些坊市上容易买到的罢了。”
“我今天倒要问问，太子妃看的究竟是些什么故事，竟让她如此藏着掖着不肯说？”
紫苑说的显然是原主的爱好，想到那些才子佳人花园相会的话本子实在肤浅无聊，叶雪柠也觉得有些尴尬：“大致就是些因缘际会之类的……不过随便看看，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哈哈，我猜也是！”七公主笑着拍手，“看了那么多，如今可算得偿所愿？七哥虽然沉闷无聊，但待你真是没话说，我从小到大还没见他对别人这么好过！你们二人恩爱和睦，虽说比不上当年六哥和王妃，却也很难得了呢！”
叶雪柠默叹：自己和慕亦浔那些龃龉不合都不为人知，在旁人看来，确实只有纵容娇宠。
就连前段时间差点连命都保不住，外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当她又重病了一场。
面对天真可爱的莹儿，叶雪柠只能点头：“殿下垂爱，我也时常感念。”
又道：“说到谨王妃，实在令人替她惋惜，不知她如今能不能见客？如果可以，我很想去探访她一下。”
七公主若有所思地双手托腮：“谨王妃不发病时并非不能见客，她只是无心与人应酬。我去年还曾拜访过她两回，因劝她节哀顺变，就被下了逐客令，后来就没去过了。”
“六哥不在以后，谨王妃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不过，既然太子妃想探望她，不妨去真水阁问问，或许她愿意见你呢！”
愿意不愿意的，总要试试看再说。
听莹儿这么说，叶雪柠打定主意：“那我现在就去拜访谨王妃，莹儿可要与我同去？”
“我就不去了，她必然不肯见我的。”七公主摇头，“若她愿意和你见面，替我问候一声就好。”
叶雪柠点头应下，辞了七公主，由苏芹和薜萝陪着，往真水阁走去。
走在路上，苏芹不免诧异：“太子妃为何突然想去拜访谨王妃？她总是病病歪歪，不肯见人的。”
“我曾听过她在御花园水瀑下弹奏那曲《千丝引》，其情凄婉真挚，令人唏嘘不已。”叶雪柠回忆着那天她在瀑布前抚琴的样子，“我只是想知道，思念一个人到极致，是否真的会魂梦相随，彼此间有所感应？”
听她这么说，薜萝在旁发出感慨：“无怪乎太子妃觉得她琴声凄楚，这谨王妃也实在可怜。奴婢刚进宫伺候的时候也曾见过她几回，那时谨王也还在，远远瞧见两人相依相伴，真是一对神仙眷侣！谁能料到后来竟然出了那样的变故！”
听薜萝提起多年前的往事，苏芹也忍不住叹息：“我也还记得，自从谨王迎娶王妃后，两人伉俪情深，几乎形影不离，谁见了不羡慕？只可惜好景不长。”
少顷，苏芹又回忆道：“那时殿下还住在结云殿，和谨王的长信殿不过两墙之隔。他们性情虽大不相同，但谨王随和，跟谁都合得来，兄弟间也常走动。”
“后来谨王没了，殿下还病了好些日子。我们也常常惋惜，私下还议论说，或许谨王真是天上谪仙，在人世历劫已毕，又回归天庭去了……哎，只苦了被独自留下的谨王妃。”
几人一路感慨，不多时就走到真水阁院落前。
伺候谨王妃的宫人见太子妃突然来访，诧异之余将她迎入正厅，又忙去通报。
姚书雁虽常年静养，不问世事，却也零零散散地听过几句有关太子妃的传闻。
都说这叶家独女其实是茑萝花妖转世，生得娇媚非常，引得太子殿下频频为她闹出各种荒唐事，是个祸国殃民的红颜妖孽。
听闻太子妃特意跑到真水阁来探望自己，谨王妃也生出几分好奇，缓缓走出内室来见她。
彼此见礼之后，两人相对坐下，各自带着探究打量对方。
谨王妃面容端庄秀丽，蛾眉浅淡细长，双眼朦胧含露，果然是位堪称倾城绝世的清雅美人。
只可惜因常年病着的缘故，她整个人愁绪郁结，被病容减了颜色。
姚书雁微微抬眼看向叶雪柠，只觉这位太子妃和想象中大不相同。
眼前的女子容貌精致自不必说，却全无传闻中的妖媚之态，眉眼灵动出尘，身形玲珑却丝毫不显柔弱，行动间轻盈矫捷，细看之下竟透出三分侠气。
按身份来说，两人走动也属寻常。
此番初见，叶雪柠虽然有满腹的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谨王妃长久不与人接触，自然也不甚热情。
两人默然对望了许久，足有半盏茶工夫都一言未发。
叶雪柠本来就不擅长恭维寒暄，心中真正想说的话又不敢直接吐露，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我瞧王妃实在瘦弱得厉害，还请一定要保重身体，以待来日。”
这句“以待来日”说得过于突兀，甫一出口，她就尴尬起来，捏着温热茶盅的手指也紧张到有些发白。
谨王妃似乎并没注意到她话中的古怪意味，只礼节性地轻轻点头：“多谢太子妃挂心。”
瞧着眼前郁结病弱的谨王妃，想到自己受了谨王那么多照顾，自己却无法回报，叶雪柠暗想：若能替他时常来看望照顾姚书雁，或许也算尽了一份心意。
“我以后可不可以经常来探望王妃？”叶雪柠搁下茶盅，拉起她纤瘦的双手，“就当是替六哥来看看你。”
强忍住直接告诉她“谨王真的还活着”的冲动，她轻轻在姚书雁手上握了握：“我知道你相信……六哥还活着。”
刚才那句话中的停顿明显很不自然，可姚书雁却并没什么特别反应。
见状，叶雪柠再次强调：“书雁姐姐，我真的知道，而且想的和你一样！你一直相信谨王还活着，其实你心中比谁都清醒明白！”
最多只能提示到这个程度了，再多说只怕要露馅。
叶雪柠关切地盯着姚书雁迷蒙茫然的眼睛，希望她能听懂自己的暗示，希望她从此以后不再自苦，放宽心把身体养好，等待和谨王重逢的那天。
窗外传来秋风掠过的飒飒声，很快又掉下大颗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和屋檐上。
两人执手无话，屋内沉闷寂静，更显得檐下雨声嘈杂纷乱。
姚书雁依然怔怔的，半晌后，她猛然甩开叶雪柠的手，站起来往门外跑，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喊：“他还活着！我要去见他！你们不要拦着我，让我去见他！”
怎么会这样？
自己竟然又闯了祸，非但没能安抚到谨王妃，反而害她发了病！
叶雪柠自悔不已！
见谨王妃又突然发病往雨中跑，伺候她的宫女们连忙上前拦住，又七手八脚地喂她吞下安神药丸。
在被扶到内室中歇下之前，姚书雁回头盯着叶雪柠，之前一直朦朦胧胧的双眸竟然霎时清亮起来：“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他还活着！他说过会回来找我，我一刻也没忘……多谢你……多谢你来告诉我……”
一语未毕，她就在安神药丸的作用下昏睡过去。
好容易安抚住谨王妃后，管事宫女对手足无措的太子妃施礼道：“我们娘娘又犯病了，还请太子妃暂且回去，改日再来。”
满心纷乱地离开真水阁，叶雪柠还没走几步，抬眼却看到慕亦浔打着伞迎面走来。
她心下暗惊：自己擅自拜访谨王妃，还害她突然发病，要是又惹了他生气……
“殿下，我只是想来看看谨王妃，”叶雪柠语调中混杂着几分慌乱，“真不是故意害她发病的！”
纷乱雨丝下，慕亦浔将手中的伞向她倾斜：“不过一时没留意，你就生出事端，真是半刻也不让人省心。”
他看起来并不打算计较，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温和平淡。
“到了莹儿那里，才知道你竟擅自跑到真水阁来了。”他轻叹一声，“谨王妃终年闭门谢客，难得她竟然愿意见你。”
“我本来想替谨王照顾她，可是……”她低下头，“好像搞砸了。”
“无心之失，想来六哥也不会怪你。”他替她宽心，“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同撑一把雨伞，并肩走在濛濛秋雨中。
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苏芹等人只觉得二人情投意合，自是无比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