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好了 太子妃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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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完茶，薜萝从内室退出，苏芹忙悄悄把她拉到一旁，低声问：“薜萝，你看殿下和太子妃两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和好的意思？”
“我瞧着挺好。”薜萝抿嘴轻笑，“太子妃半点没拘着，跳着去屏风后换了湿掉的鞋袜和衣裙，殿下也没提那些规矩不规矩的！我刚才不慎将茶沏得过于烫了些，殿下还说，无妨，正好去寒气。”
听薜萝这么说，苏芹紧张的情绪也松懈下来。
她轻轻拍着自己的心口：“天神护佑！只求这两位快点儿和好！这些天何止是拘着太子妃，我也几乎被闷死！再这么下去，只能求我哥快点给我寻一门好亲事，赶紧把我嫁出去，也就不必再当这个差了！”
“真是笑死个人！苏芹姐姐你想出嫁就直说，还找这许多借口做什么？太子妃进府之前，我们还不是这么当差的？那时候你怎么不喊着要嫁人？”薜萝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苏芹并不在意她的调侃，摇头道：“那不一样！以前在府里当差虽然也比在别处更需谨慎尽心，却并不像这样，常有种朝夕不保的感觉！”
“从前殿下虽严厉，却也赏罚分明，丁是丁、卯是卯，只要把分内的事情做好，该有的赏赐只多不少。”
“府内从来没有那些蝇营狗苟的糟烂事，无论什么职位，都是能者居之，那时我真觉得这是世间难寻的好差事。”
她凑在薜萝耳边，皱着眉悄悄抱怨：“可现在殿下总是喜怒无常！你也瞧见了，他那两天的眼神实在骇人，这个差当得我心惊肉跳，头都不敢抬。”
薜萝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那几天她们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什么岔子。
虽然没有明着派谁的不是，但殿下近旁的空气简直凝滞得像要结成冰块一般，压得众人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好在殿下很快就去了金宸殿，连着许多天没回来。
苏芹继续跟薜萝咬着耳朵：“我以前听我哥说，男子娶妻成家之后会更稳重，脾性也会变得更加温和可亲，殿下却偏偏反过来！自从这个稀奇古怪的太子妃进门，他就越来越喜欢闹小孩子脾气。”
她长叹一声：“再这么下去，我真的只能借着要嫁人的由头请辞了！免得哪天被无辜牵连，连眼下这点体面也保不住。”
薜萝凑到苏芹的耳边：“苏芹姐姐，其实我们也不用那么担心。我倒是听说，有些新婚夫妻是开始的时候喜欢闹别扭，后来越过越好的。”
“你看，虽然这次太子妃因为紫苑的事被罚得这么厉害，但刚才我在门口还听见她兴高采烈地一边拍桌案一边和殿下说话，殿下也如从前那样纵着她。”
“太子妃确实是少根筋，凡事都不放在心上。”苏芹抿嘴偷笑，“看来是真的好了。”
抬眼看向内室掩起的房门，她又轻叹：“希望这两位以后都不要再斗气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再来几次，我心悸的毛病怕是治不好了。”
“对了，苏芹姐姐。”薜萝用手拢着苏芹的耳朵，“紫苑逗引九皇子的事，这就算风平浪静，既往不咎了？闹到最后受罚的只有太子妃，也太便宜那个紫苑了吧？”
“你怎么总和紫苑过不去？”苏芹不禁皱眉，“她现在是九皇子的人，已经和咱们没关系了，还想怎么不便宜她？而且我感觉，殿下生气并不像为着紫苑的事……至少不全是。”
听苏芹这么说，薜萝索性把心里话都倒了出来：“我并没特意要和紫苑过不去！可她闹出这么大的祸事，吃亏的只是太子妃，她自己却什么事都没有，就这么心满意足地过神仙似的好日子去了，我总觉得实在不公！”
“苏芹姐姐，你也瞧见了，那天紫苑陪着九皇子过来的时候，言谈举止哪里像个侍妾？那做派，简直以正妃自居！九皇子丝毫不怪她僭越无礼，还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我就是不服气！大家都是使唤的人，要说长相出挑，那我也不比她差啊！她的命凭什么那么好？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她连累，在这里担惊受怕！”
说到最后，薜萝委屈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苏芹忙小声提醒：“咱们还当着差呢，你要哭也别在这儿哭……好好好，我不教训你，你觉得紫苑命好，难道还能和她换？还是你也想去给九皇子当侍妾？”
薜萝闻言顿时红了脸：“当什么侍妾……我才没那个意思……”
“知道你没那个心思，逗你的！”苏芹用帕子帮她擦眼泪，“你看，这下眼泪不就收住了嘛！你别胡思乱想了，再在这里当两年差，到时候嫁个好人家，踏踏实实过日子，多好。”
“紫苑这种出身，九皇子再宠也不能抬她当正妃，到时候你是正经人家的正妻，她到死也只能是个侍妾，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这番话说到了薜萝心坎里，细细想来，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心中的郁结随之烟消云散，想象着自己以后做了某人的正妻，鹿车共挽的样子，又高兴起来。
“既然说到这里了，我……我想求苏芹姐姐帮个忙！你哥帮你物色人家的时候，让他也替我留意一下，好不好？你也知道，前年我家乡闹灾，我的家人已经全都没了，如今除了姐姐你，我也实在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薜萝红着脸恳求道。
虽然很害羞，但涉及到终身大事，此时又碰巧话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薜萝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扭捏，索性顺势求了苏芹，为将来早做打算。
按规矩来讲，这些内苑大宫女们将来何去何从，本该由太子妃安排。
可叶雪柠竟纵着自己的陪嫁做出那么没脸的事，谁还敢让她张罗？
如今内苑的一应杂务依然是由苏芹担着，眼下薜萝能指望的也只有她。
见薜萝这么信任自己，苏芹红着脸点头道：“好，那我就认你当干妹子，以后我和我哥就是你的娘家人，我明天就把你的意思跟我哥说清楚，让他帮你一并留意。”
两人悄声聊了半天，薜萝忽道：“光顾着说话，差点误了差事，我去添茶。”
“回来，”苏芹忙拉住她，“你这会儿大可不必这么殷勤，等里面传唤再去。”
见她满脸疑惑，苏芹又无奈道：“听我的没错，万一殿下正在和太子妃说悄悄话，你去了不便。”
“殿下说话又不怕扰着谁，有什么悄……”话说到一半，薜萝才恍然大悟，顿时连脖颈都红了起来。
内室中，被怀疑正在说悄悄话的人已经好一阵都没说话了。
慕亦浔很愿意相信六哥的话，但面对叶雪柠小心戒备的神情，又惘然不安起来。
她……真的有求近之心？
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
也不怨她这样，只怪自己太浮躁，始终没想明白究竟想要什么，才总是反反复复，直到如今闹得进退两难。
以诚相待？
该怎么做，难道要将所有一切都和盘托出？
从当年的初见说起，还是先直抒心意？
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迫不得已、无可奈何、如履薄冰……是否也要对她言明？
我可以这样，敢这样吗？
不行，时机不对。
如今这局势，我不能任性妄为。
情之一字对我而言，终究不是最要紧的，还是待一切尘埃落定，再回头来看。
希望到时不会太迟。
想来想去没个着落，直到手中茶水变得冰凉，他还在出神。
两人陷入沉默后，叶雪柠生怕自己哪里言行不当，又惹得他不满。
可过了好半天，发现他只是怔怔地盯着自己看，神情间多少透着些眷恋之意。
太子殿下的忽冷忽热，她早已不再觉得意外。
有没有感情另说，至少他还舍不得她的美貌。
从前她还担心自己会在他的宠爱里迷失，经过这次命悬一线的风波后，才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能仰仗的只有所谓恩宠。
如今她只期待这份眷顾能留得久一些。
果然，人都是一步一步妥协的。
她并不想因此而苛责自己。
落到这种境地，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想翻出什么水花来？
窗外秋雨未歇，长久沉默让屋里更添了三分凉意。
又一阵带着雨丝的西风钻过窗棂，叶雪柠抱起双臂，依然感觉身上寒浸浸的。
慕亦浔这才回过神来，忙叫薜萝新沏了热茶，又道：“去添件衣裳。”
“殿下穿得这么单薄，难道不觉得冷？”穿上一领缃色锦缎外裳后，她带着些刻意，柔声问道。
他并不觉得冷。
因体质特殊，慕亦浔从不会受气候变化影响，无论是冷是热，他都适应得极快。
若非身份如此，需按仪制更换不同节气的服饰，即使四季都穿同样的衣裳也无妨。
不过面对她的关心，他还是轻轻勾起嘴角：“柠儿若不说，我还没觉得，是该加一件。”
还没退出屋外的薜萝闻言，忙开柜找了件结云刻丝斗篷奉上。
他却并不伸手去接。
殿下平时增减衣物最不喜欢假他人之手，都是从侍者手里接过来自己穿，今天却一反常态，还那样看着太子妃……
薜萝立时会意，她连忙把斗篷递到太子妃手里，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
按说这本来也是分内的事，叶雪柠正想着讨他的好，忙走过去帮他披上，系起缎带，轻快地抚平衣褶。
打理妥帖之后，她后退半步，端详片刻，仰头对他浅笑：“好了。”
好了——迎着这温婉笑容，他的心绪终于安定下来。
比起从前，她终究是乖巧懂事了许多。
暂且如此，也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