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神鸾天命 如果那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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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叶雪柠又去找七公主闲叙玩耍。
莹儿却不在文绮殿中，而是去了她的生母王贵嫔处问安。
文绮殿的宫女熟稔地将叶雪柠迎进正殿，笑道：“公主临去前吩咐过，若太子妃来了，请先在此随便看看话本子，她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回来。”
随意翻了翻桌上的几摞话本，叶雪柠都不大能看得进去。
宫女们见太子妃对摆在桌上的那些都没什么兴致，料她是看厌了，又忙笑道：“太子妃若觉得这些不好看，公主书房里还放着许多，有十几箱，要不要奴婢们搬来？”
装满书的箱子都很重，叶雪柠不想麻烦她们：“与其这样辛苦你们，还不如我自己过去挑几本来看。”
“也好，太子妃这边请。”宫女们笑盈盈地将她让进右侧书房。
七公主的书房并不算大，除了书架上明晃晃地摆着几十册装点门面的“正经书”以外，堆在墙边的十几个大书箱里满满当当，全是这些年她遣人搜罗来的各色话本。
这些话本子内容各异，讲什么的都有，但七公主最喜欢的还是传奇志怪、神鬼传说、仙法异术这类，其他类型的都压在箱底，大部分都没有被翻看过。
叶雪柠在箱中随意搜寻，想找几本新奇有趣的来看。
可翻来找去，却如七公主前日抱怨过的那样，这些故事反反复复，不过是那些套路，很多书只看封面就知道内容大同小异，没多大意思。
在其中一口书箱的箱底，她忽然看到几本残破小册子，书页上还有腐坏和虫蛀的痕迹。
按理说这么破烂的残缺书册不该送到公主手里，她随手拿起来翻看，原来是些潦草敷衍的民间手抄本，冠以“不传秘闻”的名号，内容故弄玄虚，极为荒诞。
这些不知什么闲人随便抄写的小册子一看就是不入流的东西，想必是有人淘澄来讨公主的好，但质量和内容都过于粗鄙，根本不配入公主的眼，就被丢在这里。
其中一本甚至连封面都没有，不过是用麻线装订起来的几十页暗灰色草纸，中间还被撕掉了好几页。
叶雪柠好奇地打开它，却发现这本薄薄的残本小册子上，讲的竟然是有关前朝皇族的传说。
七公主不是说父皇不喜欢他们接触和谈论这些东西吗？
怎么这“禁书”竟然就这么随意扔在书箱里？
带着疑惑，叶雪柠仔细读完了这本册子的前几页，随即得出结论：写这本册子的人定然没怎么读过书，脑子也不大清醒。
文法混乱不堪、字迹幼稚潦草，中间不但有许多错字，时不时还夹杂着几个看不懂的鬼画符。
以公主的脾气，这么潦草的小册子，她打眼一看就会丢到旁边不再问津。
叶雪柠也几乎这么做，册子上的文字读起来很不通顺，讲的故事也没多大意思。
从那些歪七扭八的字迹中，她看到的内容和唐岚讲的差不多，说前朝皇族有半神血统，被称为“神鸾族”，据传他们的寿命长达三百余岁，术法天赋超凡，其中佼佼者甚至可以飞天遁地、召风引雷。
唯一新奇的是其中讲到神鸾族有个非常特别的习俗：为了让血统保持纯粹，神鸾族人只与本家族内的亲眷婚配，除非本族中实在没有可婚配之人，他们才会尝试与别的家族通婚。
而与外族凡人婚恋则被严格禁止，若有人违反，双方都难逃死罪，甚至祸及全家。
与大誉习俗不同，神鸾族人一旦结为夫妻，就至死不分离，谁都不会有另娶改嫁的想法，且无论男女，都享有平等的继承权。
据传越是自小亲近的人结为夫妻，就越容易诞育天命之子。
这所谓的“天命”每隔两百余年才会诞生一位，在前代殡天之后，需要举行神力继承仪式，仪式后才算完全觉醒，在获得全部神通后，继任者就会理所当然地登临帝位。
神力继承仪式的过程晦涩难懂，夹杂的鬼画符更多，叶雪柠实在懒得细看，就跳过这段，又向后翻了两页。
忽见笔锋一转，故事竟然直接讲到了神鸾皇族覆灭的缘由。
拥有十几个旁支的神鸾家族依靠神力，毫无争议地统治了这片大陆数万年。
哪一支出了天命之子，那个家族就是那一代的皇族正统。
皇帝轮流做，风水轮流转，这十几个小家族数万年来都各自相安无事。
直到最后那代突然出现异象：神鸾族居然先后出了两个“天命”。
其中一个是在位天子的嫡亲公主，另一个只比她晚出生十五年，却是旁系所出，是个小世子。
此前还从没出过这种情况，既然同时出现两位天命之子，就不可避免会出现争夺继承权的问题。
反复争斗多年以后，神鸾族彻底分裂为两派，一派拥护嫡公主，自称炽鸾；另一派则拥护小世子，自称霜鸾。
两派势力都希望下任天子是自己家族的那一位，明争暗斗自此而起。
他们的寿命都很长，又都或多或少拥有一些神力，这场争斗自然也旷日持久，造成无穷祸患。
百年来双方始终势均力敌，到那代天子寿数将尽的几年前，神鸾族的人数已经从之前赫赫扬扬的千余之众，锐减到炽鸾、霜鸾两方势力加起来也总共不足三百人的衰败局面。
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没有停止争斗，直到那任天子终于熬尽寿数殡天而去，两方依然没能分出胜负。
不选出真正的继承人，神力继承仪式也就无法举行。
为了争夺神力，双方终于展开决战，此战又足足打了二十多年。
最终嫡公主的炽鸾一翼堪堪惨胜，霜鸾一翼则彻底败落，包括那位小世子在内的所有族人，都遭到了无情诛杀。
炽鸾公主也身负重伤，几近殒命。
她正在所剩无几的族人拥护下进行继承神力的仪式，却不料有一支由凡人组成的、多达数万人的势力突然杀进仪式现场。
这支凡人势力的牵头者就是慕氏一族。
近百年以来，神鸾族治下的生民过得极其艰难。
这些凡人早就被皇族争斗牵连得几乎没有活路，逐渐对这些拥有神力，却罔顾凡人死活的皇族恨之入骨。
慕氏一族的族长名为慕风，他将锐意进取的民众聚集起来，决意灭神弑帝。
趁着炽鸾公主最虚弱的时候，慕风率众冲上前去，毫不犹豫地将仪式中的炽鸾公主斩于剑下。
临死之际，奄奄一息的炽鸾公主升至半空，将自己的心脏剜出，捧在手心，并立下血誓：神族血脉不会就此断绝，其最后一人必将扭转乾坤、重登帝位！
言毕，公主捧在手里的心脏才停止跳动，之后她就燃烧起来，直到化为一片灰烬，随风而散。
这个有关前朝皇族如何覆灭的传说其实也没什么新意，和唐岚讲的差不多，叶雪柠只觉故事写得过于俗套。
她正想将这本残破的小册子丢回箱底，突然对其中一句描述产生了异样关注。
那是极惊悚的一句话：公主撕裂衣襟，心口显露出神血印记，那是一只绯色炽鸾，也是她作为天命之子的证据。
她将炽鸾印记破开，剖心立誓。
叶雪柠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隐约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忽略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
她在原主的记忆中努力搜寻，终于朦朦胧胧地记起：
十岁左右的时候，她陪着娘亲去深山中采药，因为贪玩，追着一只碧绿蚱蜢跑到山洼处的瀑布下。
在瀑布前，她看到一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那少年衣襟散乱地站在潭水里，手里握着匕首，在他心口有大片血迹。
见到有人受伤，她忙涉水跑上前去，从自己口袋里拿出草药，嚼碎捏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帮他敷在伤口上。
少年似乎受到很大惊吓，满怀戒备地盯着她，确认她只是为了帮他治疗，才渐渐放下防备。
之后两人似乎聊了几句。
她实在想不起来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不久后就听到娘亲远远呼唤的声音，她连忙和那少年匆匆道别，飞跑着去找娘亲。
这件事并没在原主记忆中占有什么重要位置，年幼的她对那少年的印象还不如对那只蚱蜢深刻。
她这个半路突然穿越过来的人就更没把这个模模糊糊的小插曲当回事。
那几年叶雪柠和娘亲常在深山游走采药，遇见的各种突发状况很多：毒蛇、猛兽、山贼……随便一件都比这件事更加惊险有趣，所以之前一直没想起来。
那天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她并没留下印象，似乎就是小孩子之间会说的那种，没什么特别意义的闲聊。
反正肯定没有定下什么类似“日后相见”的约定。
绝对没有！
她可以百分之一千确定：绝！对！没！有！
对那少年的长相，她也完全记不清了。
毕竟那时还很小，没到会特别关注他人相貌的年纪。
之前她仔细回想在哪里见过太子殿下，搜寻的都是年纪稍大以后的记忆。
比如踏青遇到的俊美少年郎，以及元宵赏灯时，她戴着俏皮面具，在远处偷看她的年轻公子……之类。
令她突然觉得在意，甚至翻出这段幼时模糊记忆的关键，是她猛然想起：细思当时情形，那少年并非不小心受伤的！
他似乎是想用匕首把心口切开！
可能是因为太疼，也可能是没有下定决心，她看见的时候，他只划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而她轻轻抚去血迹，为他敷上草药时，似乎看到一个精致漂亮的飞鸾形状的绯色图案。
如果那少年真的是慕亦浔，他所暗藏的秘密……
叶雪柠瞬时惊出一身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