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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007 讨厌酒味 ...


  •   包房里的音乐开得很大声,低音炮震得茶几上的酒杯都在微微颤动。

      酒红色衬衫的女人半靠在沙发上,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像是喝得有些微醺了。

      她正被身边的女伴逗得笑弯了腰,手里的酒杯歪了歪,泼出几滴酒液溅在了昂贵的衣摆上,她丝毫不在意,随手抹了一下就继续笑。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她没听见。又震了一下,她还没听见。第三下的时候,旁边的人推了推她的胳膊,指了指她口袋的方向:“顾诚城,你手机响了。”

      她懒洋洋地掏出来,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来电显示的界面。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名字——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女人正色,瞬间坐直了身体,酒意醒了大半。

      身边的女孩疑惑地凑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没回话,只是手忙脚乱地按了接听键,然后站起来,一边把手机贴在耳边,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连落在沙发上的外套都顾不上拿。

      包房的门在她身后合上,把音乐和喧闹隔绝在里面。走廊里安静了许多,她靠在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

      “喂,陈先知……”

      电话那一头的陈先知没有跟她寒暄,语气平平的,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来底下压着一层不快:

      “你是不是把我车开出去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心虚地笑了一下,想要搪塞过去:

      “啊,我今天朋友有点多,开出去玩了一下。”

      “顾诚城。”陈先知叫了一声她的全名,声音沉下去:

      “什么叫借?我没同意你开我的车。我报警的话算你偷窃。”

      “哎呀,你别这么凶嘛。”对面那人的声音软下来:“你的车不是都停那儿嘛,我也没开多远,就今天用了用。你平时不也挺忙的,反正也用不上——”

      “我现在就报案,要不要我让警察去接你?”

      对面愣了一下:“你可真狠心。咱俩什么关系,你还真舍得把我送进去啊?”

      陈先知没接她的话茬。她握着手机:“马上把车给我送回来,洗干净,不要给我留什么脏东西在上面,不然你就等着蹲局子吧。”说完她就要挂电话。

      “别别别——”顾诚城的声音立刻急了,“我今天喝了酒,”语气又故意软了软:“你不知道,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我明天一大早就给你送过来行不行?没有脏东西,哪有什么脏东西啊,那车我都是一个人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搞那些乱事。就只是和好朋友聚一聚……”

      “你搞不搞关老子屁事!”陈先知撂下这么一句,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顾诚城今年28岁,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发生过什么,如今两人分手都好几年,这几年什么都没发生过,真当陈先知相信她会跟自己一样洁身自好?

      别开玩笑了,这种话听听就好,就顾诚城那个吊儿郎当的样,陈先知心里清楚。

      对面还在滔滔不绝,电话却传来一阵滴滴滴的尾音……

      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跳出来,陈先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揉了揉眉心,表情疲惫,像是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了。

      顾诚城这人,长得漂亮,嘴巴甜,会来事,追人的时候热烈得让人招架不住。陈先知那时候一个人在一所新的城市里飘着,被人那样用力地追着跑,确实有段时间动了心。

      可在一起之后才发现,顾诚城这个人,表面上看什么都好,相处久了就露了底。

      她不工作,靠着家里的一点积蓄在外面混日子,隔三差五跟一群朋友花天酒地,信用卡刷爆了就跑来找陈先知撒娇。陈先知给她还过几次钱,也认真跟她说过要她去找份正经营生,可每次说了都跟没说一样,过不了几天又故态复萌。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果只是习惯差的问题,陈先知还能忍,可是后来她干的事可真不是人事。

      更况且她们之间,还有那一层不可逾越的关系。

      后来陈先知提了分手,顾诚城死活不同意,缠了她大半年,电话轰炸、楼下堵人,搞得陈先知有段时间连事务所的门都不敢正点出去。

      最后陈先知彻底狠下心来,一刀两断,换了电话号码,搬了家,才姑且算是把这个人甩在了生活之外。

      但顾诚城这人实在是厚脸皮,还是会隔三差五地冒出来。陈先知不理她,她就自己上门,有时候甚至直接在门口蹲一宿。陈先知报警过两次,警察一来她就跑,警察一走她又回来,活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可现在陈先知也没心情跟她纠缠,想起从前的那些事情只会让她感到头疼。她挂完电话,把手机扔进包里,拎着大衣站了起来。

      办公室里最后一盏灯啪地关掉,她走进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电梯往下沉的时候,陈先知靠着厢壁,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掏出手机,翻到陈方灵的聊天框,扫了一眼那条几天前发来的消息。

      “我在这里不用上学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

      唉,又忘记回消息了。这次的事马上也就要结束了,回一趟家吧。

      她锁了屏,把手机重新塞回包里,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门开了,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她裹紧大衣走了出去。

      陈先知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玄关那盏感应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换鞋凳上。

      她换鞋的动作很轻,大衣也没脱就直接上了二楼。

      经过陈方灵房间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夜灯的光,里面安安静静的,听不见任何声响。

      她站在门口听了几秒,确认人已经睡了,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算了,转学的事有点复杂,等几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陈方灵依旧早早起床,开始无聊地刷题,依旧睡了个午觉,但是这次不同的是,她午觉睡久了点,随后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这家里虽然只有陈方灵和陈先知两个人,陈先知不经常回来住,但是家里的面积还是挺大的,一共有五名佣人,其中一个管事的。

      做饭的阿姨是最慈祥的,其他的陈方灵都不熟,也只有阿姨会在这个时候喊她来吃饭,所以她立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马上”。

      可敲门声没有停,又笃笃笃地响了三下,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陈方灵,出来吃晚饭了。”

      陈方灵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吓得一激灵。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那个声音她认得,是陈先知的。也确实,阿姨很有分寸,不会敲她的门,那就只有陈先知了。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抓起床头柜上的那本单词书,飞快地翻开盖在脸上,摆出一副在看书的姿势。

      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强装镇定:“进来。”

      门被推开了。陈先知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整个人像一幅被光裁过的剪影。

      她脱了外面的西装外套,身上只留一件纯白衬衫,袖子微微挽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看起来像刚开庭结束回来。

      她下面穿着一条深灰色的阔腿长裤,脚上踩着柔软的室内拖鞋。头发没有像之前那样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而是松松地披着,垂在肩侧,发尾微微打着自然的弧度,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脸上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肤色很白,眼下那圈熬夜的青色在自然光下比在灯光下更明显一些,但整张脸干干净净的,像一杯白开水。

      她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落在陈方灵脸上,又慢慢移到她手里的书上。

      陈方灵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瞬间脸就烧起来了——

      她手里的单词书拿反了,封面朝下,书脊朝上,单词在背面倒着排列,看着分外滑稽。

      陈先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但陈方灵还是听见了。

      她把单词书啪地合上,别过脸去,声音闷在被子边上:“我……我刚醒。”

      “嗯。”陈先知点点头,语气淡淡的,但眼底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散干净,“看出来你‘醒’了有一会儿了。洗把脸下来吃晚饭。”

      她说完就转身往楼下走了,陈方灵对着关上的门坐了好一会儿,脸上还是烫的。她把单词书扔在一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爬起来去洗手间洗漱。

      等她磨磨蹭蹭下了楼,陈先知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阿姨端着一锅热腾腾的粥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陈方灵,又看了一眼陈先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粥放在桌上就转身回了厨房。

      陈方灵在餐桌对面坐下来,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眼睛却偷偷瞟向对面的陈先知。

      陈先知正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抬眼看了陈方灵一眼:“今天案子结了,暂时空下来。正好跟你说转学的事。”

      陈方灵放下勺子,坐得正了一些。陈先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开始说: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没有给你安排学校,主要是因为你在澜州那边的档案出了些问题。你来这边的时候手续办得急,有些材料没有转齐,学籍档案就卡在中间了,加上你中间停了一段时间没上课,对接起来比较麻烦。我前阵子一直在忙这个案子,实在抽不出空去处理,抱歉。”

      陈方灵愣了一下。“那……现在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有几个选择。”陈先知掰着手指头跟她数,“一个是插班进这边的公立高中,但你这学期已经过半了,进度不一定跟得上,而且可能要从头开始适应。”

      “一个是直接找培训机构做全日制补习,明年六月份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参加高考,这条路比较灵活,但全靠自觉。还有一个是——”

      她看了陈方灵一眼,语气放轻了些,“如果压力太大的话,你也可以选择休学一年,等状态调整好了明年再重新入学。”

      陈方灵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抠着。她想了想,说:“我想想。”

      陈先知点了点头:“不急。你慢慢考虑。”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陈方灵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烫得她缩了缩舌头,她连忙喝了一口粥,忽然好奇地问:“你一个案子能赚多少钱啊?”

      阿姨正好端着新炒的一盘青菜出来,听见这话噗嗤笑了一声,把菜放在桌上,慈祥地看了陈先知一眼又看了陈方灵一眼,说:“我们陈律师啊,一个案子顶别人干一年的。”

      陈先知放下筷子,看着陈方灵,报了一个数字。陈方灵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那个数字对她的认知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她在澜州的时候,打暑假工一个月才挣两三千块,陈先知一个案子下来够她干好久了。

      她看着陈先知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崇拜,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那你以后要一直做律师吗?”陈方灵问。陈先知想了想:“应该是吧,怎么了?”

      “没什么。”陈方灵低下头,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粥粒。

      其实她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目标。别人都知道自己以后想干什么,但是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现在要好好读书,未来选个赚钱的工作。

      陈先知看着她低垂的头顶,语气放轻了一些:“你还年轻,不急,不过——”她顿了顿,

      “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半年或者一年其实可以试着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不一定非要是学习,运动也好,兴趣爱好也好,人总得有个能让自己投入进去的东西。”

      陈方灵抬起头看着她:“可我好像没什么喜欢的。”

      陈先知想了想:“比如说呢?你以前在学校有没有参加过什么社团?打过什么球?”

      陈方灵摇了摇头。

      “学过什么乐器?或者手工类的?画画?”

      还是摇头。

      陈先知沉默了两秒,忽然说:“那你讨厌什么?总能说出来吧?”

      陈方灵认真想了一下,说:“讨厌酒味。”

      陈先知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那就先从不讨厌的开始。吃饭吧,菜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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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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