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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006 京A·X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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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的音乐还在震着,低音一下一下地捶在胸腔上。
陈方灵在人群里挤着走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都不是陈先知。
她又绕到二楼的卡座区,踮着脚尖往里看了半天,还是没有。
音乐震得她耳朵发疼,灯光晃得她眼睛发花,空气里混着酒精和烟草的气味,让她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站在二楼栏杆边上往下看,满场都是陌生的人脸,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
好吧,陈方灵彻底认栽,她应该确实是被那个女孩骗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那个女孩说的“重头戏”她也没看见,陈先知更是不见踪影。她为什么要一头扎进酒吧里找?
陈先知的车就在门口,她只要等在车旁边,陈先知总会回来取车的。
想到这里,她转身就往下走,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夜晚的凉风扑在脸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要把肺里那些浑浊的空气都换干净。她快步走到马路边,往之前停车的方向望去,却惊奇地发现——
停车位空了。
那辆银灰色的跑车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几片梧桐叶在路灯下慢慢打着旋。地面上一道浅浅的轮胎印,混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楚。
陈方灵站在空荡荡的停车位旁边,看着那片落叶被风推到路牙子上卡住,心里又空又凉。陈先知连个背影都没留给她。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界面上也没有新消息。她站在空车位的旁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她骑上那辆小电驴,风迎面吹在脸上,把她那层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妆吹得有些发干。她伸手抹了一下脸,指腹上沾了一层亮晶晶的粉。
回到别墅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桂花树的香味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地飘着。车库门关着,那辆跑车没有回来。
整栋房子黑漆漆的,只有门口那盏感应灯听见她的动静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台阶上,像一小片孤零零的岛屿。
陈方灵进了门,换鞋,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去洗手间洗脸。
水流冲下来,混合着粉底和亮片哗哗地流进下水道。她用热水混搭着洗手台上的洗脸液,搓了两遍才把脸上那些东西洗干净。
抬起头,镜子里那张脸已经素白,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嘴唇被卸妆水蹭得有些发红。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出去了。
陈方灵尝试着继续刷题来打发剩下的时间,她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习题册,拿起笔,盯着第一道题看了很久。
可数字和符号在她眼前飘来飘去,就是进不了脑子。
她已经写了一整天的作业了,从早上坐到下午,除了吃饭和去院子里喂鱼就没离开过这把椅子。
她现在看着那些题目只觉得恶心,笔尖按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看着那个墨点慢慢干透。
没办法,陈方灵合上习题册,站起来,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
又走到窗户前面,推开窗,冷风涌进来吹在她的脸上,让她打了个寒战。
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轮廓,看着远处上京市区星星点点的灯火,看着天上那些疏疏落落的星星,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仿佛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正在四面透风。
她下了楼,走到院子里。秋千在角落里安静地挂着,是那种白色的铁艺秋千,两边的绳索缠着仿藤蔓的装饰,坐垫上落了几片枯叶。
陈方灵坐上去,秋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吱呀吱呀声。
她坐在秋千上,看着那栋黑漆漆的别墅。落地窗映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反射出漂亮的光点。
这栋别墅那么大,那么漂亮,那么安静,陈方灵甚至能够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这种安静比地下室里那种潮湿的感觉更让人难受。
那时候至少她知道自己在受苦,知道自己应该逃离。可现在她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了,却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谁挖走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这已经够好的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个地方比澜州好多了,起码干净,起码暖和,再不会有人半夜摔酒瓶子把她惊醒。
当时在澜州的时候,她放学回来推开门,看见父亲又喝得醉醺醺地躺在地上睡着了。
她习惯了,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那时候她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习以为常的麻木。
她在房间里继续刷题,这一刷就刷到了十一点半,她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于是才出房间想找点吃的。
一推开门,父亲还躺在那里,陈方灵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她叫了两声,又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但是都没动静。
最后陈方灵把手伸到他鼻子底下探了探……
居然没有了呼吸。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摸到一个死人的鼻息。凉凉的,陈方灵回忆起来,觉得当时的父亲就像一块冻在冰箱里的隔夜肉。恐怖至极。
后来警察来了,对着陈方灵盘问,陈方灵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是蒙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她回家的时候他死没死,还是说他一直在与她一墙之隔的地板上渐渐凉透。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感觉父亲还倒在自己面前。她走在路上会看见他,坐在教室里会看见他,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他就在她眼前躺着,脸朝着天花板,眼睛半睁着。她快要被折磨疯了,这才拼了命地想要离开那里,离开澜州。
而现在,她确实是好多了。
脖子后面那块红斑已经不疼了,药膏涂了几天,肿痛消下去大半,只剩一小片浅浅的印子。
家里的阿姨每天换着花样做饭,陈方灵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衣服也是陈先知让阿姨给她买好的,叠在衣柜里码得整整齐齐,摸起来像云朵一样舒服。
以前在澜州的时候冬天要穿很多层才不冷,现在一件羊绒大衣就暖烘烘的,可是光这一件就要四千多,陈方灵真怕她以后还不起。
房子再大,吃得再好,穿得再得体,那都不是她的,从前和现在,说到底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从一个坑跳到了另一个坑里。她一个人住在这栋大房子里,每天睁眼是空荡荡的客厅,闭眼是黑漆漆的天花板,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问她今天开不开心。
陈先知是给了她很多,但她依旧是个客人。
而就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上京市区那栋灰蓝色的写字楼里,大半层楼的灯都已经灭了,只剩下走廊尽头那一间还亮着。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走过了十二点,整个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键盘偶尔敲击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陈先知还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几摞卷宗,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在一份文档的末尾一闪一闪地跳。她把一份签好的文件合上,又拿起另一份快速翻看着,旁边放着的咖啡杯壁上挂着一圈深褐色的渍痕。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那个案子的当事人,声音里带着歉意,说这么晚了还打扰她不好意思,想问一下明天出外勤的时间安排。
陈先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回话一边继续手头的工作:“明天上午九点,法院门口碰面。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那边把最后那份补充协议带过来就行。”
当事人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说要等案子结束了请她吃饭,陈先知说没事,本职工作,应该的。又叮嘱了几句明天要注意的事项,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一声咔哒声。她揉了揉后颈,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把文件一份一份归进文件夹里,电脑关掉,笔插回笔筒。
窗外上京的夜景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安静,远处的霓虹灯零零星星地亮着。
她正要起身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大衣,手机忽然又嗡地震动了一下。陈先知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交管部门的自动提醒。
她随手点开,目光扫过去,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您的小型汽车(京A·XXXXX)于2017年11月17日17时32分在湖滨路与建设路交叉口被交通技术监控设备记录了‘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信号灯通行’的违法行为,请于收到本告知之日起30日内接受处理。”
陈先知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五秒钟,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湖滨路?她今天根本没去过那边。
她拿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这车牌号……这不是她那辆超跑吗,陈先知很少开,她今天开的不是这辆车啊。
这么一看,陈先知忽然就想起了什么。她呼出一口气理了理头发,攥着手机,重新坐回椅子上。
蛮不耐烦地给一个人打去了电话……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