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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小皮埃尔·勒克莱尔 小皮埃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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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拿起资料。
上面列着一串陌生的名字,卢卡斯·穆勒、扬·科瓦尔斯基、尼古拉·伊万诺夫……
“这些都是参赛选手?”
“没错。”
“他们很厉害吗?”
伊恩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2300分上下,不会超过2399。这不是什么高级别赛事,但足够让你积累经验。”
“我赢过莫里斯。”
伊恩没听明白,晚秋解释:“他是国际大师。”伊恩这才想起来,“卡塔琳,有些俱乐部里的棋手,甚至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竞技棋手。”
他说得有些刻薄。
等级分确实能反映棋手的实力,但也不是没有钻营的空间。不同地区、不同赛事、对手水平、赛事环境,都会影响棋手表现。
不过,伊恩没打算解释太多。
晚秋也没追问,她有一个更感兴趣的问题,“伊恩,你的等级分是多少?”
男人的脸色难看起来。
“2464。”
他说得很轻,仿佛这个数字并不值得提起。
“你是国际大师?”晚秋的声音带着惊讶。
国际大师(IM),仅次于国际特级大师(GM)的国际棋联称号,等级分在2400-2499,并取得相应的序分成绩。
晚秋不知道全球有多少IM,她只记得《CHESS》杂志报道,上一年全球获得这一称号的棋手不过六十人。
伊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突然被拽到很久以前。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像是怀念,又像难堪。
过了片刻,他才重现堆起笑容。
“怎么,做你这个零等级分小鬼的老师,够格了吧?”
晚秋没有回答。
是,还是否?
她看着伊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真幸运。
一个等级分2464分的国际大师,竟然会在小学的图书室里喝的醉醺醺,被一瓶酒贿赂。
这世界真奇妙。
“伊恩老师。”她慢吞吞说,“不如先想想怎么说服我的监护人?”
这一声老师,喊得伊恩心里熨贴。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肩头,他自觉自己肩负重任,一口应下了说服克里斯的任务。
……
他们住在旺多姆广场15号的巴黎丽兹酒店。
晚秋从没住过这样的地方。
酒店门厅并不起眼,穿制服的门童替他们拉开大门,可一步大厅,眼前的空间便骤然开阔起来。高耸的天花板悬着巨大的枝型吊灯墙面装饰精致,维多利亚地毯铺到尽头,鲜花成簇地摆在各处,空气浮动暗香。
伊恩不肯让服务生帮忙,自己拎着行李,带她上了六楼。
套房的客厅宽敞得惊人。
八角窗外,旺多姆广场尽收眼底,街道上车辆往来,行人穿梭,远远能望见埃菲尔铁塔。
晚秋整个人陷入沙发。伊恩也在他旁边倒下来,从伦敦到巴黎,他们都累坏了。
厚厚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喧嚣隔着窗户隐隐约约,两人歌一事谁也没说话。
忽然,伊恩猛地坐起身。
“电话!”
晚秋被他吓了一跳。
“该给你的监护人打电话了!”伊恩说得郑重其事,似乎刚刚才想起一件足以决定生死的大事。
这也不能怪他。
克里斯给这位可怜的老师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按照计划,他们上周就应该抵达波兰,参加当地的邀请赛并和他挑好的几名棋手交手。
克里斯否决了。
伊恩正准备费劲口舌游说,克里斯扔出一个选择
——巴黎公开赛。
理由简单得令人无法反驳:巴黎离伦敦近。
不仅如此,克里斯还一手包办了整趟行程。私人航班、酒店、接送车辆……
至于伊恩,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陪玩
这是克里斯亲自对他提的要求。
“伊恩,你好 Mother Hen!”晚秋懒洋洋地吐出一句。
伊恩被戳中了痛处,直跳脚。
他觉得自己理解了血缘的力量,看这小孩,和她哥哥一样,嘴上带毒。
“我不是来陪玩!”他抗议道,“我是你的教练、领队,以及必要时的心理辅导师!”
“听起来这里站满了人?”
晚秋在行李里翻找,很快找到克里斯给她的爱立信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
她重新趴回沙发,脸颊抵着靠枕,望向窗外,染成柠檬黄的梧桐叶。
“克里斯?”
“卡塔琳,”男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身体还好吗?”
“我很好。我很喜欢这个酒店,窗户很大,还能看见铁塔……”
她兴致勃勃地说起房间、窗外的风景,还有酒店大厅那些漂亮的鲜花。
对面人耐心听她说,偶尔应一声。
说了几句,晚秋便把手机丢给身边的伊恩,示意该轮到他了。
伊恩接过电话,清了清嗓子。
“克里斯先生,我们已经顺利抵达巴黎了。酒店很好,卡塔琳也很适应。”
他看了一眼窗边的小女孩,继续说道:“巴黎公开赛有不同组别,参赛选手的年龄和水平跨度很大,我替卡塔琳选择的是公开组。她能接触不同选手,积累经验,考虑到她的身体……”
对面打断他。
“伊恩。照顾好她,有问题及时给我电话。”
伊恩微笑,“当然。”
电话挂断。伊恩握着手机,脸上挂着笑容。
这就是贵族,和蔼不掩饰傲慢。
名号、财富、媒体的吹捧,平民趋之若鹜的东西,克里斯居高临下俯视着,只有涉及卡塔琳,他才会短暂低下冰冷的头颅。
他对上女孩的视线,随口说:“克里斯说你要好好听我的话。”
……
下午,他们去了赛事报道处。
大厅的入口处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成摞的报名表,两个穿白衬衫的人坐在桌后,身后的墙边贴着赛程安排、各组别参赛名单。
大厅里挤满了人。
棋手、教练、家长和工作人员穿梭其中,嘈杂声不绝。
晚秋牵着伊恩走进去。
她看到老人、孩子、年轻学生,还有有色人种,他们穿着各异,混在一起,大多在聊天,几个人在角落下棋。
“您好,我们来报到。”
伊恩把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工作人员收取了五十法郎的报名费,开始核对姓名和证件。
“卡塔琳……是第一次参加这个赛事吗?”那人问。
“是的。”“
有FIDE等级分吗?”
“没有。”伊恩答。
工作人员又核对一遍会员证明,为她新建了一张索引卡。
晚秋踮起脚尖,她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再往旁边,是一个空白的等级分。
“这里为什么是空的?”她问。
年轻的工作人员看着她,笑着解释:“因为你还没有正式的等级分。等积累了足够的有效对局,才有机会获得自己的初始等级分。”
晚秋点点头。
原来伊恩没错笑话她,她真是零等级分,没有数字,没有称号,也没有任何能证明她实力的记录。
她赢过莫里斯,赢过伊恩,还赢过伦敦青少年锦标赛的棋手,可在这里,那些胜利都没有留下痕迹。
她只是一个没有等级分的六岁女孩。
“哦,看来这次有不少倒霉蛋要输给零分小鬼了。”伊恩忽然说。
工作人员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他提醒道:“先生,公开组有五名棋手的等级分超过2000分,而且皮埃尔·勒克莱尔也会来,他可是本市冠军哦。”
“是吗?”
伊恩漫不经心,接过赛事证件,那是一张小小的塑料卡片,印着她的名字、编号。
他把证件挂到她脖子上。
“好了,卡塔琳。现在你是正式参赛选手了。”
比赛在次日,他们还有漫长的等待时间。
从大楼出来,正对面就是旺多姆广场,秋日阳光明朗,梧桐树下几张铁艺桌,摆着棋子。
白人,黑人聚在一起,有人坐着下棋,更多人站着围观,结束后,输的人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纸币给对面的。
她注意到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头发几乎全白,他正在和一个黑人男性对弈。
两人的手指在棋盘上飞快移动,棋钟发出急促脆响。
“那是街头快棋,只有不入流的棋手才会在街边下这种棋。”伊恩介绍。
晚秋没有接话,她打量着。
然后她松开伊恩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我想去试试。”
伊恩来不及拉住她,女孩已经走到一张桌边。
黑人男性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要下?”
晚秋点头。
黑人大口喝着可口可乐,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Treat or trick.”
晚秋没听懂。伊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十法郎的纸币,放到桌上。
男人的姿态立刻变了。
他坐直了身子,把可乐罐推到一边,按下棋钟,指了指棋盘,“你先走。”
晚秋坐下来,移动王前兵,按下棋钟。
黑人漫不经心地走一步,按下棋钟,说:“小女孩,我们玩的是快棋,你还有一分五十秒。”
清脆的声音一声声迭起,黑人的嘴里说个不停。
“嘿,你这个小兵走的不错。”
“小女孩,你这里的破绽很明显,你的小象就像密特朗一样滑稽。”
“你知道密特朗吗?你看起来不像本地人。我告诉你,小姑娘,密特朗是历史上最差劲的一任总统。”
他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男人的棋走得很快,像竞速一样,挤压晚秋的时间。他时而吹口哨,时而敲桌面,嘴里还哼起一段歌词。
“Ho a muto, ho a muto, ho a muto ayo é……”
身后的朋友听见了,也跟着唱起来。
“Hé a muto, hé a muto, hé a muto ayo é……”
歌声越来越响,棋钟声音被盖在下面,最终寂静。
胜负已分。
晚秋松开手,抬头看向对面。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可乐罐拿起来,喝了一口,随后打量起面前的小女孩。
“哦。”
“看来我们碰上了一个小皮埃尔·勒克莱尔。”
周围的人聚拢过来,有人低声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在唱歌的几个人,此刻都盯着晚秋,像是发现有趣的东西。
“科菲?是科菲输棋了?”
“让我看看,让我过来看科菲输给谁了?”
伊恩拉着晚秋,逆行离开人群。
“小皮埃尔·勒克莱尔?”
“小皮埃尔·勒克莱尔?”
“小皮埃尔·勒克莱尔?”
晚餐后,晚秋给克里斯打电话,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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