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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偶遇亨利 他们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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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用别人的名字给人取外号?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喊我小皮埃尔·勒克莱尔。这也太滑稽了,不是吗?”
“我宁愿他们叫我那个小鬼,那个白人小鬼。天!我竟然觉得这已经算是一个尊称了!”
晚秋趴在床上,滚过来,又滚过去。手机摆在床头的粉色台灯下,她的声音隔着听筒,清晰地传到了伦敦。
克里斯还在公司加班。
他把钢笔搁在桌面,听她抱怨完,才问:“所以,你今天赢了?”
“当然。”
“那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他们没有好好称呼我。”
“卡塔琳,你希望一群陌生人怎么称呼你?”
“至少应该叫我的名字。”她反应过来:“哦!我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看来你下次有必要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你叫卡塔琳,卡塔琳·巴托克。”后面三个字音调略低,穿过电话线后,几乎听不真切。
克里斯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转而说:“我觉得,你今天似乎过得很愉快。”
晚秋“嗯”了一声。
她想起赛馆里的等级分,广场上的棋桌、可乐罐,还有那些围在一起唱歌的男人。这里和家里不一样,街道上有陌生的气味、陌生的语言,还有陌生的人。
巴黎像一本刚刚翻开的书,每一个都有新鲜的东西吸引着她。
克里斯的声音渐渐沉下去,“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觉得累?”
“我吃了晚餐。伊恩有拍照,等回家我拿给你看。”
“他做得不错。”
“我可以喝可口可乐吗?”她忽然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卡塔琳,我有不允许你做什么吗?你是不是对我有很深的误会?”
晚秋心想:误会?
绝对不是!
她从台灯下拿回手机,贴在耳朵上,“克里斯!你不许我赤脚走路,不许我吹风,我也不能喝加冰块的柠檬水。需要我继续一一列举吗?我可以说一整晚。”
“卡塔琳,你真是个小恶魔。”
克里斯靠在椅背,望着落地窗外璀璨的摩天大楼。夜色笼罩着伦敦,玻璃幕墙灯光通明,远处的车辆汇成细密的广河。顶灯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衬得他像是一位身披法衣的大主教。
此刻,这位大主教决定赦免自己的小信徒。
“卡塔琳,你可以喝一点,但不能是冰的。”
“那我还可以——”
“只能喝一点。”
晚秋识趣地闭上嘴。
克里斯重新拿起钢笔,在文件末尾签字,“还有,如果觉得比赛很累,就告诉伊恩,不要勉强自己,输赢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对面答得痛快,克里斯也不在意,他对着文件又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
“等你回来,我给你准备了一分礼物。回家礼物。”
晚秋满意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她问他温莎的天气,克里斯说早晨刚下过雨,他提醒她把被子盖好,直到她打了个哈欠,他才终于结束这通电话。
“晚安,卡塔琳。”
“晚安,克里斯。”
电话挂断后,克里斯看了眼屏幕,比预定的通话时间多了二十分钟。
不过,没关系。
他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工作。
……
第二天早上九点,晚秋准时出现在赛场。
她端着一罐可乐,站在入口,看着里面热闹哄哄的两排长桌,试图在人挤人里找到一条能下脚的地方。
公开组采用瑞士制,共进行六轮比赛,每天一轮,连续六天结果。
这种赛制不会因为一场失利就淘汰选手。每轮结束后,工作人员会根据棋手当前的积分,为他们安排积分相近的对手。赢棋得一分,和棋得半分,输棋不得分。六轮结束后,再按照总积分以及相应的破同分规则决定名次。
这意味着每一轮都很重要。
比赛采用标准长局制,每位棋手有120分钟走完40步。
时间比街头快棋宽容得多,对耐力要求却更严苛,这恰好是晚秋的劣势。
她的身体还没适应长时间的竞技,对她而言这并不容易。
伊恩把她带到选手区。
“记住,别急着走棋。”他蹲下来,替她整理胸前的参赛证,“你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楚对手的意图,再考虑自己的计划。”
“我知道。”
“如果觉得不舒服——”
“就告诉你,然后退出比赛。”
伊恩满意地点头,他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56号桌:“去吧,认识一下你的对手。”
56号桌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岁上下,棕色头发,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衣。她正低头整理棋子,桌面上摆着两张名卡。
卡塔琳-无等级分-黑。
玛丽-1862-白。
晚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玛丽主动伸出一只手,“我叫玛丽·密特朗。”
“卡塔琳·巴托克。”
两人礼貌握手。
晚秋环顾四周,发现这一片区域坐着的几乎都是女性,问:“这边似乎是女孩专场?”
玛丽笑了笑,没回答。
旁边桌上年轻女士听见她们说话,回过头来,“看起来是这样。不过,不和那群臭男人挤在一起也是好事。”
玛丽这才开口解释:“赛事没有专门的女子组,这次刚好有很多女性报名。”
她看来了解很多。晚秋点点头。
玛丽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认真:“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孩子就轻视你。”
晚秋也认真地点点头,她不想被轻视。
“我想坐到前面去。”
她的目光越过一排排棋桌,落在大厅最前方的高台上,那里孤零零摆着一张棋桌,与下面拥挤的区域隔开。
“瞧,那张就不错。”
玛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皮埃尔·勒克莱尔的座位。”
“皮埃尔·勒克莱尔是巴黎最厉害的大师之一,也是这场比赛最受瞩目的选手。”
原来如此。
她还以为那只是主办方特意留给裁判的座位。
工作人员走过来,确认无误后,他宣布比赛开始。
玛丽按下计时器,卡塔琳的棋钟开始走动。
她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苏格兰开局,迅速推进中心兵,发展马和象,试图尽快打开局面。晚秋在第十五步吃掉她的象,十八步吃掉一只马,玛丽被迫退后防守,最后黑王兵升变,双后夹击。
“Checkmate.”晚秋说。
玛丽松了口气,脸上的紧绷慢慢散去,她伸出手,和晚秋握了握,毫不吝啬地夸赞:“你下得很好!”
“谢谢。”晚秋微笑着回答。
她站起来,经过隔壁时,她瞥了眼棋桌,两个女人正幼稚地互相防守。她没有停留,一路走过两排棋桌,左右的棋局都没能让她驻足。
比赛仍在继续,大厅外已有三三两两的选手走动,所以她并不惹眼。
对于她的获胜,伊恩毫不惊讶,如果她输了,他才大跌眼镜。
下一场比赛要到明天上午才开始,按照赛程,他们有一整个下午和晚上可以休息。
伊恩看了眼时间,觉得自己能向克里斯交差了。
至少第一天没有出什么意外。
他搭住晚秋的肩膀。“走吧!吃顿大餐庆祝一下!”
晚秋本来还想留下来等等比赛结果,但伊恩提起大餐,眼前冒光。她只好拿起外套,跟着他身旁离开赛场。
毕竟,第一轮胜利并不值一提。
走出大厅前,她还是回过头,看了一眼最前方的高台。
那张棋桌空着。
它高悬在所有棋桌之前,像是一个等待着某个人登场的舞台。
晚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坐上去,却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要坐在那里。
很快,他们乘专车回到了丽滋酒店。
伊恩说要回房间拿东西,让晚秋先去餐厅,自己随后就到。
丽滋酒店的餐厅刚刚翻新,采用了摄政时期的装饰风格,天花板华丽繁复,墙面和窗边悬挂着装饰布幔,透过玻璃,能看见庭院里的绿植、雕像和喷泉。
侍者替她拉开椅子,递上菜单,又热情地推荐她试试主厨盖伊·勒盖的嫩滑炒蛋。
晚秋刚接过菜单,动作忽然停住。
餐厅靠墙的角落坐着几个少年。
他们看起来都出身不凡,身着合身的西装,金发被打理得一丝不乱,举止从容。
晚秋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仔细观察一会,终于确认了其中一人的身份——亨利·卡文迪许。
他就坐在走道边的位置,身边的是一名年纪相仿的少年,那少年有一双极其醒目的绿眼睛,正侧过脸和旁边的人说笑。
几人似乎正在谈论什么有趣的事情。
可亨利没笑。
他的手指搭在咖啡杯上,身体微微倚着椅背,神色冷峻。
晚秋怔怔地看着他。
在她的记忆里,亨利总是温和尔雅,哪怕偶尔捉弄她,也会在她真正生气之前停下来。他会骑马来接她,会带她逛城堡,还给她双份奶油的司康饼。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亨利,他们看起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晚秋下意识往椅背后缩了缩。
她不敢相信那是他。
一定是认错了。
亨利在伦敦上学,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巴黎呢?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么多陌生的少年。
“嘿,卡塔琳,点了什么?”伊恩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他抽走她手里的菜单,顺势在她对面坐下。
晚秋的脸骤然暴露在餐厅明亮的光线里。
而她刚刚听见的那声名字,也清清楚楚传了过去。
靠窗的少年转过头。
那双绿眼睛越过几张餐桌,定定落在她脸上。
晚秋的呼吸一滞,她看见少年身边的亨利也抬起了头,视线相接的一刻,她像被施咒,坐在原地无处可逃。
“怎么了?”
伊恩看过去,只看见一群穿着考究的年轻人。
他没有多想,低头翻开菜单,替她点餐。
“来份嫩滑炒蛋,炙烤生蚝,烤龙虾配木薯菠菜卷,烟熏羊乳布鲁斯奶酪。最后来一杯香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玻璃杯,递给侍者,“用我的杯子,特调一杯招牌Serendipity。”
侍者礼貌应下。
伊恩这才看向她,“怎么?卡塔琳,我问过海伦,你喜欢吃鸡蛋,奶酪也是你的最爱,你怎么一副惊奇的表情?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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