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两千欧 “第一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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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卡塔琳。”
裁判递过来一只细长的信封，晚秋双手接住，悄悄捏了捏，很薄，甚至有些轻。
她礼貌地道了谢，裁判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俱乐部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树荫下。
晚秋小跑两步，熟练地拉开后车门，笨拙却敏捷地爬上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外面的喧嚣。
亨利正翻看一本法学原著，听到动静，顺手从保温盒里取出盒热牛奶递过去。
“第几场了，卡塔琳？”
“这个月第25场。”
晚秋捧着牛奶咕噜了两口，擦掉唇边的奶渍，拉开小手袋的拉链，掏出一个个白色信封，摆弄积木一般整齐地堆在两人中间的皮质座椅上。
那天在街头听说下棋能拿奖金后，她就定下了致富计划。
她需要一笔资本，来解救一直以来被附庸感剥夺的安全感。
她找上了亨利。
有他打掩护，她得以借着“去绘本馆看书”、“去公园喂鸽子”，穿梭在伦敦各大社区、私人俱乐部乃至青少年协会举办的各类比赛里。
亨利低头看着那堆封，叹气，“克里斯叔叔要是知道，一定会把我吊在城堡塔楼上。”
“你反对？”
“不反对，反正你看上去挺开心。只是，卡塔琳，你不知疲倦地比了一场又一场，不累吗？”
“比看童话书有趣多了。”
怎么会有人觉赚钱辛苦呢？她们华国人可是出了名的吃苦耐劳。
她也不担心克里斯发现，或者说，克里斯一定会发现的。可比起担惊受怕，有更多事情值得享受。
眼下就有一桩。
她利落地撕开信封，抽出纸币，摊在膝盖上清，随着张数越来越少，原本嬉笑的面色渐渐绷紧。
不对。
非常不对。
整整一个月时间，她横扫南伦敦青少年公开赛、肯辛顿社区少儿邀请赛、切尔西俱乐部挑战赛，以及刚刚结束的少儿精英邀请赛，四个冠军头衔。
可她把所有信封里的奖金加在一起，认认真真数了两遍，所有钞票加起来，居然只有八百四十欧。
八百四十欧。
不够买她身上的一件薄外套！
她把纸币往前推，困惑问：“亨利，为什么这些比赛只有这么一点奖金？明明那个红头发的萨沙说，随便一个比赛就有几千甚至数万欧。”
亨利愣住，他看着女孩严肃的小脸，再看向那打碎钞，罕见地感到荒谬。
“卡塔琳……你这整整一个月，就是为了钱？”
他不知道萨沙是谁。
红头发，倒是有印象，但和卡塔琳有什么关系？
晚秋理直气壮地说：“不然我为什么要坐在那里，听那些小女孩哭哭啼啼，跟她们下这种毫无悬念的棋？”
她没有以大欺小的习惯，更没办法忍受身处幼稚园。话说克里斯好像没准备送她去学校。
她应该要上一年级了？如果她还是个华国女孩的话。
他忘了吧？忘了好。
亨利忍俊不禁，背过身掩住嘴，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谁能想到，一个住在寸土寸金土地上的的女孩，每天煞费苦心、偷跑出来，是为几百欧零花。
他想象着叔叔听到这番话，会不会连夜反思自己的生意做得不够大。
再传遍全伦敦，社交场合上，圈子里所有绅士、太太笑着问克里斯，会不会对孩子太苛刻了些。
“亨利！”
女孩小脸后知后觉涨红，气鼓鼓瞪他。
“好……不笑了。”亨利摆手，看着女孩，眼中浮现出恍然大悟的无奈，“卡塔琳，你知道你这阵子参加的都是些什么比赛吗？”
“国际象棋青少年比赛啊。”
“那是青少年女子组比赛，或者少儿女子分组赛。”他轻轻弹了弹那叠可怜的纸币，耐心解释。
“你现在六岁，报名时主办方看到你这么小的女孩，自然而然把你划进女子组。而在目前国际象棋界，所有女子赛事或者青少年分组赛事，商业赞助都少得可怜，它的总奖金池，通常只有无限制公开赛（Open）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晚秋僵住。
“女子组……公开组？”
此时，国际象棋商业化日渐成熟，然而由性别与年龄带来的奖金鸿沟，依旧难以逾越。
以南伦敦青少年公开赛为例。
赛事按年龄细分为 U18、U14、U12、U10、U8等组别，不同年龄段的棋手都能在相对公平的环境中竞技。
同时设女子组与公开组，前者专为女性棋手设立，后者不限性别。不同组别在奖金、赞助与关注度上的落差，从青少年阶段便已埋下伏笔，并随着职业化进程逐渐拉大。
有人会说，女棋手同样可以与男性同台竞技；但事实上，国际上从未出现过跻身世界前十的女棋手。
萨沙口中的奖金，指的是无限制公开赛。而这一个月，她兴高采烈打通关的，全是低奖金、低关注度的小型分组赛。
她以为是主办方太抠，搞半天，一开始，她就进错了赛道！
晚秋看着膝盖上的钞票。
“原来不是比赛便宜……”
她小声嘀咕，垂下脑袋，把纸币一张张叠好，赌气似地塞回手袋。想了想，又掏出一张100欧，递过去。
“呐，给你，我的合伙人。”
亨利毫不客气地收下，逗她：“怎么？打算放弃你的大生意了？”
“放弃？”
晚秋猛地抬起头。这一看，她眼底哪有半分气馁？前世那个不服输、越是高墙越要攀越的灵魂，在这一刻苏醒。
“亨利，下次报名，帮我报公开赛。”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望着粉色的天花板，在脑海中走完一盘棋。。
黑色的王越过河界，白将倒下，然后是后，最后是王。
既然女子组和青少年组的奖金不够，那她就去公开组里，把那些傲慢的大人们口袋里的钱，通通赢过来。
次周周末，伦敦南郊一间棋牌综合馆，人声鼎沸。
这里正举办一场公开邀请赛。级别不高，却是最近的综合性比赛。更值得晚秋关注的是，这家综合馆所有者十分富有，赛事奖金池丰厚，冠军奖金是2000欧。
她的目标，从来只有冠军。
晚秋一向对自己苛刻，读最好的学校，考最好的成绩，她的骨子里，流淌着争强好胜的血。
俱乐部总是飘着红茶香，衬得这里的空气粗粝，廉价咖啡味、烟草味，成年男性像小狗一样在这里打下标记。
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将表格递给亨利：“先生，参赛选手登记信息，陪同人员请在休息区等候。”
亨利指了指身旁的小女孩，“报名的是她。”
工作人员一愣，看着衿冷的少年，直到低头，才终于在桌台下方发现了戴米白色贝雷帽的小女孩。
“先生，如果是带妹妹来玩，走廊左转，有儿童体验区。”
“表格和报名表在这里，请登记。”亨利神色未变。
工作人员耸了耸肩，不再劝说，只当又是哪个钱多烧的慌的贵族在纵容小孩玩闹。递过号牌后他瞥了眼表格，六岁，只是个六岁的女娃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两千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