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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英镑 “卡塔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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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琳,准备好了吗?”
海伦的声音传来时,晚秋正站在镜子前,低头整理裙摆。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浅蓝色绸裙,外面罩着奶油色的小外套,领口别一枚并不显眼的珍珠胸针。
海伦替她梳好了头发,又在两侧各系一条窄窄的丝带,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她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汽车声。
从二楼的落地窗往下看,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树荫下,前车是克里斯惯用的宾利,车身擦得一尘不染,后面那辆则稍稍落后半个车身,司机站在车门旁,见她出现,替她打开后座车门。
亚瑟站在台阶下,抬手腕看了眼时间。
“正好。”
自从住进温莎别墅,晚秋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别墅里。
看书,画画,吃饭,睡觉,偶尔去湖边喂天鹅。
这座房子足够大,大到一个六岁的孩子玩上一整天也未必会无聊,可再大的房子,住久了也会觉得安静。
所以当海伦问她想不想去逛街,晚秋眼睛亮了一点,“克里斯同意吗?”
“先生早上出门前吩咐过。”海伦故意压低声音,学着克里斯平日里的语气:“如果小姐想出去,就让她出去。”
晚秋扑哧笑了。
不知不觉间,这个家给了她近乎奢侈的安全感。
她坐在海伦身旁,看着林荫道缓缓后退,大片深绿色的森林从车窗外掠过。
驶入伦敦市区,街道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高大的建筑,红色双层巴士,穿着西装匆匆赶路的人,还有橱窗里闪闪发亮的珠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几乎都在海伦和店员的陪伴下度过。
经理亲自把她们迎进贵宾区域,晚秋挑了两件外套,又选了几条裙子,海伦甚至替她试了几顶帽子。她站在柜台旁,看着那张被轻轻推过去的账单,忽然想起一件事。
“海伦奶奶。”
“怎么啦?”
“这些东西……都是记在克里斯账上吗?”
海伦笑了,“当然。”
“那我呢?”
海伦没明白。
“我有钱吗?”
晚秋摸了摸自己的小手袋,里面除了一块手帕和早上海伦塞进去的几颗水果糖,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的行程,她心不在焉。
尽管海伦说她还是小孩子,还用不上这些,又弯腰在她耳边低语:克里斯先生拥有的财富足够买下整个上东区,而她是先生唯一的孩子。
孩子?
她从没喊克里斯爸爸,克里斯也没这么要求过。大概是因为她真正的父亲,巴托克先生,尚在人世吧。
她忽然意识到,所谓拥有,有时候并不意味着真正可以支配。
她有钻石项链、机械手表,还有那台漂亮的古董音乐盒,她可以拥有价值几千英镑的东西,却连一枚属于自己的硬币都没有。
当然,六岁的孩子本来就不需要考虑这些,可她不是普通的六岁孩子,她曾经二十八岁,她知道钱意味着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反正她现在只有六岁,急也没有用。
午餐过后,海伦没有立刻带她回去,说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正好可以去吃下午茶。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过去。
亚瑟和两名随行人员不远不近地跟着,始终保持着足以在发生任何意外时迅速赶到的距离。
过去她只知道克里斯有钱。
他的房子很大,车很好,衣服和手表看起来都很贵,身边还总跟着一群她叫不上名字的人。
可那些东西距离她都太远了。
豪宅只是房子,汽车只是交通工具,昂贵的手表也只是时间的指针。
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隐约意识到,克里斯所谓的有钱,或许已经超出了她原本能够理解的范围。
在奢侈品店的贵宾室里,她不过是在某一页高定画册上多停留几秒,海伦便含笑对经理微微示意。接着,那位经理领着十几名侍者鱼贯而入,将最新季度的高定连同珠宝配饰推到她面前。
海伦只写下一个签名,连银行都不需要递出,经理就恭敬地弯腰半蹲,双手呈回。
似乎只要她看得上,整个摄政街的橱窗都可以随时被打包。
“卡塔琳,就在前面了。”
“这里的柠檬挞和手工冰淇淋是全伦敦最地道的。”
她刚想点头,余光却被街角小广场的一幕吸引了过去。
露天咖啡馆旁,摆着几张古旧的木质棋桌,不少戴着鸭舌帽的街头棋手和老绅士正围在那里,最核心的那张棋桌前,正围着一整圈喝彩看热闹的人。
桌子两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对面是个少年,带着鸭舌帽,背影有些熟悉。
晚秋来的不凑巧,棋局很快结束,她看着老绅士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少年毫不客气地收下,随手将硬币抛在空中,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檐。
随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卡塔琳?”海伦见她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刚刚赢了棋局的少年似乎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微微一愣。随即,那双褐色眼睛里迸发出捕获猎物般的笑意。
他把赢来的硬币塞进口袋,几步从小广场的石阶上跳下来,径直朝女孩走过来。
两名随行人员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向前跨了半步,晚秋向少年轻轻挥手,示意不必紧张。
少年在距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手插进裤兜里,微微躬下身,视线和她齐平,阳光落在他的头顶,折射出火红的光芒。
晚秋今天见到太多人和她弯腰,却是第一次露出笑容。
“好巧啊,小狐狸。”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犬齿,语气里带着熟络的戏谑,“今天没有人挡在你面前,也没有哭鼻子,看来你的饼干保住了。”
海伦皱了皱眉,正欲出面制止这个无礼的少年,晚秋却已经抢先开口。
“大哥哥,你在这里打工挣钱买饼干吃吗?”
少年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兜里那几枚辛苦赢来的硬币,又看了看女孩身后那两辆气派的宾利,以及她身上那件明眼人一瞧就知价格不菲的高定小外套。
“我这是在锻炼棋感,才不是打工!”他磨了磨牙,有些郁闷地揉了揉那头红发,随即摆了摆手,“算了,看在你今天没用眼泪淹没我的份上,要不要去喝一杯?”
五分钟后。
小广场遮阳伞下,晚秋趴在桌前,两只小手捧着一只盛满柠檬和冰块的玻璃杯,“咕噜咕噜”地吸着吸管。
少年坐在她对面,手里同样握着一杯冰镇柠檬水,但坐姿略显局促。
晚秋扫过他憋屈缩在小木桌下的长腿,看在柠檬水的份上,忍住了笑。
她搅了搅吸管,听冰块撞出清凉的响声。
“酸吗?”少年抿了口自己杯里的液体,挑眉问她。
“酸酸甜甜的。”她眨了眨眼。
冰块在家里是特供,只有克里斯这样的大人才会享用。
她悄咪咪看了眼不远处,海伦太太正沉迷于她的柠檬挞,显然没功夫分神关注这个角落。
少年第一次见她这副乖巧模样,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城堡里她摆他一道的狡黠,忍不住笑出声。
“你真的很会装模作样,卡塔琳。”
晚秋享受着夏日冰块,心情正好,也没恼,但也没放弃反击,“那你赢了那么大的比赛,有变得更富有吗?”
少年显然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只觉兜里的几块硬币热得发烫。
他身子微微前倾,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挑衅后的兴奋,语气难得地上扬:“你懂什么,这叫以战养战。”
“全国锦标赛的奖金有整整五千块,而等到了国际特级大师邀请赛,总奖金池更是高达数万美元,还能拿到数不清的赞助。”
晚秋吸吸管的动作一顿。
数万美金。
这时候的国际象棋赛事奖金,竟然丰厚到了这种地步?
“看来……下棋真的很赚钱。”
她吞下口中冰凉酸甜的液体,蓝眼睛里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语气却仍然维系着孩童的稚气。
少年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水,将几枚硬币拍在桌上,潇洒起身,“好了,我的以战养战计划还要继续。”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我叫萨沙,记住了。”他咧开嘴,犬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等我拿到国际特级大师的称号,请你吃世界上最贵的柠檬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