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罗斯家的私生子 走出医院, ...
-
走出医院,晚秋就看到门口的黑色轿车,一身黑色西装的司机拉开门,克里斯抱着她坐了进去。
晚秋看着窗外的景色,她还是第一次来欧洲,来匈牙利,却是以这样古怪的方式。
车厢里很安静,克里斯一如既往的沉默,他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盖在她的腿上,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看着女孩一直看着窗外,一片神往,他说道:“卡塔琳,等你身体再好些,我再带你出来逛,看布达山、佩斯河,还有毛绒玩具商店。”
他们的车刚刚从半山腰驶下,半小时后,轿车穿过河流,驶入一座巨大的铁艺大门。
铁门内是高耸的乔木,连片刻板生硬的灌木,以及群木间一栋犹如堡垒的三层古典别墅。
车刚停稳,别墅大门被从里面推开。
一位头发灰白、穿着燕尾服的老人站在台阶上。他有着和克里斯极其相似的深棕色眼睛,身板笔挺得像一把尺子。
下车前,克里斯说道:“卡塔林,爸爸还没有回来,我们在家等他回来。”
晚秋乖乖应声。
克里斯抱着晚秋下车,对面的老人微微欠身,“欢迎回来,克里斯,还有……卡塔琳小姐。”
晚秋敏锐地捕捉到老人语气里的停顿,那不是尊敬,更像出于职业素养的勉强。
“父亲。”克里斯淡淡地点了头。
这是克里斯的父亲?晚秋有些震惊,眼睛瞪得圆润。
克里斯没有把晚秋交给女仆,而是亲自抱着她走进高阔的大厅。
刚一进门,一到尖锐的声音就从二楼楼梯口传来,“哦!这个病秧子,我还以为她死在医院了呢!真扫兴!”
晚秋抬起头,旋转楼梯上站着三个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最前面的是一个和她现在这具身体差不多大的女孩,穿着精致的公主裙,手里死死捏着一个洋娃娃,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女孩身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靠着栏杆,金发碧眼,正百无聊赖地修着指甲,连看楼下的眼神都懒得给,“莉莉,小声点,要是让爸爸听见你这么没礼貌,又要扣你的零花钱。”
“希琳达,我才不在乎!他去维也纳开会了,连她做心脏手术也没回来!”莉莉恶狠狠地回嘴。
站在最高处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穿着考究的马术服,手里把玩一根短马鞭,似乎正要出门。
“克里斯先生,您回来了。”少年开了口,语气傲慢,“希望您能原谅莉莉的童言无忌,她还是个孩子。”
这就是卡塔琳名义上的兄弟姐妹,一个恶毒,一个冷漠,一个高高在上。没有人在乎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开胸手术,他们只遗憾她怎么没死在手术台上。
晚秋抓紧了克里斯胸前的衬衫,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她不是害怕,但她觉得卡塔琳这具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克里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部,他怕小卡塔琳被吓坏了。
他没有抬头仰视那些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只是平静地站在大厅中央。
“本茨少爷,巴托克先生离开前,将卡塔琳小姐的监护权临时委托给了我。按照医嘱,她现在需要卧床静养。”说完他迈开长腿,直接踏上了楼梯。
“站住!”本茨脸色一变,手里的马鞭猛地抽在楼梯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希琳达和莉莉不动声色避开几步。
“克里斯,你别太嚣张!你以为你还是市政厅里那个风光无限的议员吗?”
议员?
晚秋埋在克里斯怀里的睫毛一颤。
这个每天坐在病房里给她倒水,扶着她去卫生间的温柔男人,竟然曾是个政客?
本茨步步紧逼,“你现在已经被停职了!你只是个灰溜溜滚回老家,靠着你父亲在罗斯家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老管家站在楼下,脊梁僵硬,却紧闭着嘴。
面对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克里斯的脚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他抱着晚秋,稳稳地走到楼梯转角,与少年平视。
“本茨少爷。”克里斯看着他,语气温和,“你父亲如果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很失望。”
本茨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握着马鞭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敢挥下去。
克里斯不再理会他,径直穿过三个立在原地的孩子。
在经过最小的莉莉时,女孩不甘心地伸出脚想要绊倒他。
克里斯连看都没看,皮鞋精准而无情地踩在了莉莉裙摆的蕾丝花边上。
女孩想要拉回裙摆,“撕拉——”,昂贵的布料瞬间撕裂。
“啊!”莉莉尖叫起来,她发疯地捡起碎布料,就要追上去找说法,“我最喜欢的裙子!”
“莉莉,闭嘴!”艾琳达拎住她的后脖颈,莉莉的小腿在空中使劲摇摆,挣扎着要下去。
“我要找妈咪,我要和妈咪说你们都欺负我!”
晚秋听着身后的吵闹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这个家,比她想象得还要危险,也还要有趣。
一个被政坛驱逐得前政客,和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真是一个绝妙的开局。
克里斯抱着晚秋穿过走廊,一路没有遇到任何佣人,最终停在三楼最阴面、走廊尽头的一扇窄门前。
推开门,里面没有成堆的毛绒玩具,没有粉色的蕾丝床幔,这是一间冷清的客房,只有几件深色实木家具,空气中甚至透着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
对于一个刚做完心脏手术的病人来说,这简直是个冰窖。
晚秋打量着屋子的布局,暗自冷笑。看来这位宣称很爱他的父亲,对她的爱也仅仅停留在话语里。在这个家里,卡塔琳的待遇怕是连一个高级佣人都不如。
克里斯把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皱眉环视一圈。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个屋子,卡塔琳的生存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卡塔林,躺好。”他兑了一杯温水,把药递给她。
晚秋乖乖吞下药片,顺从地缩回被子里,她看着克里斯,用六岁孩童怯生生的语气问:“她们……不喜欢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故意抛出这个问题,试图用孩童的幼稚去撬动这个前政客的嘴,获取更多信息。
克里斯整理水杯的动作停顿了,他转过头,深棕色的眸子看着这张苍白的小脸。小卡塔琳是多乖的一个孩子呢,一个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没有家人陪伴,不吵不闹,每天都乖巧地做检查、抽血、吃药。
“你什么都没错。”克里斯温柔地看着女孩,声音里带着宠溺,“在这个家里,血缘是最廉价的筹码。不用去讨好他们,那没有任何意义。”
成年人需要面对的残酷现实,对于未成年孩子来说太沉重了,他希望小卡塔琳可以有个正常的成长环境。虽然这似乎有些困难。
晚秋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装作害怕地把头埋进被子里。
克里斯没再多说什么,他替她关上灯,只留一盏壁灯夜视,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发出一声轻响,晚秋探出头来,苦着张脸,她想自己应该没有误解克里斯的话,这具身体是个私生子。虽然在欧洲私生子很常见,但私生子的地位可想而知,何况卡塔琳还是个残缺的孩子。
“你今天太冲动了,克里斯。”老管家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带着压抑的怒意,“本茨少爷是罗斯家的继承人,你为了一个情妇生的私生女去激怒他,对你没有好处!”
“父亲。”克里斯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失真,“巴托克先生把它交给我,您在罗斯家服务了三十年,难道还没看透他的把戏吗?”
老管家沉默了。
脚步声逐渐走远,晚秋在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在地毯上。如果克里斯看到肯定要骂她,他不许她光脚下床,但那男人现在不在,晚秋也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多差。
抽屉是空的,衣柜里也只有几件旧衣服,没有任何玩具,也没有一张照片,这间房间干净得像是旅馆。
就在她准备检查床底是,门外突然传来了微小的金属碰撞声。
有人在拿钥匙开门。
晚秋眼神一凛,跑回床上,拉好被子闭上眼睛,放缓呼吸。
“咔哒。”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灯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拉长了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快点,玛莎!把她的暖气关了,再把窗户打开!我要冻死这个撕破我裙子的贱种!”
是莉莉。
“可是莉莉小姐,她刚做完手术,如果出了事……”叫玛莎的年轻女仆声音里发着颤。她运气不好,正干这活,被这个小恶魔小姐拉过来。
“怕什么,就说是风吹开的!艾琳达早就说过了,爸爸根本就不在乎他,死了才好呢!”
脚步声靠近。玛莎走向窗台边,莉莉则恶劣地走向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手工裁纸刀。
“长得就让人讨厌,去死吧!”莉莉看着熟睡的卡塔林,举起剪刀,对准了她的头发,想要剪掉她的金发泄愤。
就在剪刀落下的瞬间,一只冰冷、瘦骨嶙峋的手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死死抓住了莉莉的手腕。
莉莉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床上的女孩睁开了眼睛。那双蓝眼珠里没有一丝六岁儿童该有的恐惧,只有犹如深潭的冰冷,在壁灯的折射下,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你……”莉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见鬼一样瞪大了眼睛。晚秋没有夺剪刀,而是手腕发力向前一拽,莉莉失去平衡扑倒在床边。
晚秋顺势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沙哑声音说道。
“你猜,如果你今晚死在这里,我会不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院子里的猎犬?”
莉莉浑身一僵,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瞬间放大。这根本不是之前那个任人欺负、连话都不敢说的病秧子!她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啊——!!!”莉莉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一把甩开晚秋的手,剪刀都丢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
“莉莉小姐。”女佣玛莎吓得魂飞魄散,连暖气都顾不上关,慌忙追了出去。
晚秋冷漠地看着敞开的房门,随手捡起那把剪刀,慢慢靠回枕头。
克里斯走在地毯上,周围的墙壁挂着罗斯家族成员的壁画,这条走廊这么宽,那间房间却那么小。
不管巴托克先生在玩什么把戏,小卡塔琳都太可怜了,那么小一个人儿,生活在这样一个冰窖一样的家里。
他正想着,迎面撞上发疯的莉莉,然后是女佣,看着走廊的方向,他立刻冲上去,大步跨到尾间,一眼就看到敞开的房门,以及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剪刀、脸色惨白如纸的卡塔林。
“卡塔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