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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温莎城堡 清晨。晚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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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晚秋站在走廊上,看着墙上那幅挂画。随后,她想起了什么,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向画室。
画室好久没人光顾,但不妨碍海伦奶奶将它收拾得一尘不染。
晚秋费力地踮起脚尖,拉开抽屉,从层层叠叠的画稿中翻出一张。
那是一个六岁孩童很难独自完成的精细画作,她唯一的人物肖像画。
画里的人物身形俊逸,有所感似地回头,是亨利。
晚秋的视线从画上挪开,不经意间瞥到窗外的远景。
她习惯从这个窗台远眺,但头一次见到,温莎城堡最高的那座圆塔上,不再是光秃秃的旗杆。
一面巨大的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红、黄、蓝三色交织。
皇家旗帜升起来了。
女王,来到了温莎。
此时,楼下传来仆人的声音。
“亨利少爷派我们来接卡塔琳小姐。”
晚秋想起昨夜收到的那封信,信上写:
卡塔琳,温莎的野玫瑰将一齐为你盛放。
署名:亨利·卡文迪什
晚秋盯着这句没头脑的话,想不出亨利在卖什么关子。
克里斯打趣,“我们的小淑女也开始有秘密了。”
她把信纸叠好,赛回信封,这才仰起头,用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认真地看向高大的男人,一本正经地说,“成年人的秘密比孩子还要多。”
稚嫩的奶音配上这句老气横秋的话,让克里斯觉得荒谬又可爱。
什么和卡塔琳的约定,他什么时候听到卡塔琳答应那小子了。他皱着眉,正要一口回绝,晚秋已经抓着楼梯扶手,倒腾着小短腿一步步走了下来。
她换上了件外出的薄呢子大衣,戴上一顶小巧的圆边帽,这穿搭有些不合季节,对她来说却是正合宜。
“少爷只带小姐在城堡里转一圈。”仆人态度恭敬。
晚秋拎着裙摆,左看看克里斯,又看看仆人,困惑地眨了眨大眼睛,“克里斯,我不能出去吗?”
海伦连忙上前,一边帮晚秋理好裙摆,一边说,“我的小天使,先生当然乐意您出去散散心。”
“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我想我能出去走一走。”
“昨天,在外面逛了一天,今天我的身体更好了!”
她拍了拍胸口,似要证实自己说得不假,眼神亮晶晶的。
海伦的唇角止不住笑,她瞥了一眼先生,看他露出无奈的表情,才对仆人说:“乘车风大,小心着凉。”
“亚瑟,你跟着去。准备好毛毯和热水。”克里斯转头看向管家,随后,他上前摸了摸晚秋毛茸茸的脑袋,叮嘱,“早些回家。”
双马拉车平稳地行驶在伯克郡的乡间道路。
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一条极其宽阔的碎石大道出现在眼前,道路旁种满了高大挺拔的榆树,直通威严的古堡。
晚秋跪在马车的丝绒座椅上,扒着小窗,仰头看着古木。
比她高好多,再望远处高耸的城墙,更觉自己这具身躯的渺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匹纯黑色的骏马飞驰而至。骑在马上的,正是亨利。
骏马在马车旁优雅地放慢了脚步,与车厢并驾齐驱。
亨利穿着一身利落的定制骑马装,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衬托得越发英俊。
他微微侧过身,透过车窗看向里面的小团子,蓝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清晨阳光般的笑意。
“早上好,卡塔琳。”他微微倾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马上脱帽礼,“看来你已经准备好迎接你的玫瑰了。”
亨利八世大门通常有严格的门禁和安保,尤其是当圆塔上升起那面代表女王所在的皇家旗帜时,戒备更是森严。
然而,当皇家卫兵看到亨利时,带着高耸熊皮帽的士兵们立刻立正,恭敬地向他行了持枪礼。
“日安,卡文迪什先生。”卫兵上前一步。
“日安,上尉。”亨利微微颔首。
晚秋扒着车窗,静静地注视,她前世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但此刻真切感受到了阶级和血统在这个古老国度里所代表的特权。
马车在城堡内廷的一处幽静喷泉停下。管家亚瑟刚准备上前,亨利已经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到车门前,亲自拉开车门,像抱起一只小猫一样,轻松地将晚秋从车厢里抱了下来,稳稳放到地上。
“来吧,我的小淑女。”
亨利牵起她那只还没他半个手掌大的小手,穿过一条小径,走向城堡东侧的露台。
两人正走过回廊,前方的拱门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行人正从圣乔治大厅的方向走来。
他们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胸前佩戴着统一的徽章,被几位外交部的官员簇拥在中间。
晚秋的小碎步猛地顿住了。
“……温莎的建筑确实宏伟,不过比起咱们故宫的底蕴,还是少了些味道。”
字正腔圆的华国语。
晚秋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是华国的访问团!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熟悉的乡音、熟悉的气质。
她几乎要下意识地迈开小腿跑上前去,用同样的语言向他们问好。
“怎么了,卡塔琳?”亨利察觉到女孩的异常,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访问团里的一名年轻随员也注意到了回廊这边的两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忍不住用话语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道:“看那边,那个英国贵族青年气质真不凡,他牵着的那个小女孩,简直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注意外事礼仪。”年长的官员低声提醒,随即面对亨利的方向,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将晚秋定在原地,她是华国的晚秋,此刻却只能作为欧洲少女,站在大洋彼岸的古堡里,与自己的同胞遥遥相望。
亨利傲慢而不失礼貌,朝华国访问团的团长颔首执意。
随后,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那些探究的视线,将晚秋完全护在身侧。
“那是来自东方的华国使团。”亨利低下头,用悦耳的伦敦腔轻声说,“卡塔琳知道华国吗?在匈牙利的东方,一个神秘的国度。”
晚秋微微用力地拉着亨利的手,将那股酸涩压回心底,乖巧地点头。
当他们终于踏入东台花园时,晚秋心底的酸涩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古老灰暗的城墙下,大片大片红色的野玫瑰如烈火般盛放,在晨风中摇曳生姿,仿佛要将这数百年古堡的沉闷彻底点燃。
“你看。”亨利站在花海前,转身看着她,“昨夜刚盛放的,你是第一个见到它们的人。”
侍从们在草地上铺开了地毯,摆上纯银的茶具、热气腾腾的红茶和精致的司康饼。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看着这充满仪式感的一幕,晚秋忍不住感叹。
亨利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了捏晚秋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卡塔琳,你明明才六岁,怎么叹起气来像我的老祖母?”
晚秋吃痛,下意识拍开他的手,抗议:“亨利,绅士是不该随便捏女孩的脸的!”
“好好好。”亨利求饶,“是哥哥不对。”
他掰下一小块抹了奶油的司康饼,递到晚秋嘴边。
晚秋本想拒绝这种喂食,偏偏身体这时候对甜食产生了本能的渴望,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声。
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奶油的香气。
她咽下食物,在强烈要求下自己捧起茶杯,喝了两口红茶顺气。
大人们的茶杯太重,她喝完后赶紧把它放回草地上,还不放心地往里推了推。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亨利,“所以,亨利哥哥,我们接下来要在草地上坐一上午吗?”
那声软糯的“亨利哥哥”,让少年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草地上的小团子,伸出手。
“当然不,小不点。走吧,带你去看看六岁小孩不该看的东西。”
晚秋将自己的小手搭上去,轻轻使劲,便从地毯上起身。
“不该看的东西?”晚秋踩着细软的草坪,往露台深处走,“难道这里隐藏着古堡的幽灵?”
“比幽灵可有趣多了。”亨利冲她眨了眨眼,“是欧洲青少年国际象棋大师赛的决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