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惹麻烦 你不能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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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绾池被聂帅一伙人拽进了巷子深处的角落，聂帅手上的力道极大，拉得她胳膊生疼。
地上散落着碎石，走路带起的尘土在她黑色的鞋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她被毫不留情地甩到面前的空地上，其余人把后面的路围得密不透风。
虞绾池微微踉跄地扑向粗粝的墙面，扶着墙壁勉强稳住身形。她挺直脊背，没有半分局促，抬手轻轻扯了一下被抓皱的衣袖，目光冷冽地落在聂帅脸上。
“有事吗？”
聂帅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肩膀都止不住地颤抖。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吊儿郎当：“废话，没事会找你吗？”
虞绾池冷冷扫过面前的人，都是一些看起来只有初中年纪的学生，穿着紧身黑T黑裤，上面还有某品牌的大logo，清一色的呆板锅盖头，还有几个染着黄毛，不伦不类的，看起来像在硬挤一个挤不进去的圈子，滑稽得很。
她心底的轻蔑更盛几分，目光又落回聂帅身上：“那就赶紧说，我叫的车要到了。”
聂帅盯着她这幅从容不迫的模样，胸中怒火翻涌，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样子，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你他妈的装什么逼啊，有他妈几个臭钱你就横着走，老子和你做同桌是你的荣幸，别给脸不要脸。”
“你不要的脸，我要什么？”
话音刚落，聂帅顿感窝火：“你他妈说什么？”
“听不到就算了。”虞绾池说：“说完了吗？我和一个聋子没什么好争辩的。”
她上前走了几步，打算拨开这群装腔作势的少年往外走。刚刚叫车的时候界面显示司机离她距离不远，这破地方打车本来就慢，这次错过了，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刚走两步，手腕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酸胀感顺着腕骨向上攀爬，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觉得你走的了吗？”聂帅把她用力扯回来。
虞绾池抬起手腕，用力将他的桎梏甩开。聂帅不以为意，继续说：“你不去打听打听，整个高二谁不给我面子，就你特殊，偏跟我对着来，当着全班同学的脸落我的面子，你多大的脸啊，凭什么不把我放眼里。”
直到现在虞绾池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不过就是换了个同桌，一点小事被他记到现在，还兴师动众地找一群黄毛来堵她。
真是吃饭撑到大脑了。
再抬眼看他时，眼底多了一层戏谑。虞绾池慢悠悠开口：“合着找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顿了顿，轻掀眼皮，语气冷淡又轻蔑，维持着以往一贯的矜傲：“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怎么，你有多特殊，需要让我高看你一眼？”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聂帅脸色骤然一僵。一旁的小弟们也从开始的散漫变得警惕起来，纷纷打量起这个口出狂言的女生来。
聂帅脸色沉了下来，攥紧双拳，指节咔咔作响。他咬牙切齿地再次开口，像是在压制怒火：“我不打女生，别逼我。”
虞绾池瞥了眼被他扯得发红的手腕，漫不经心淡笑道：“是吗？我也不杀男人。”
“你……”聂帅被她的话一噎，胸膛剧烈起伏，理智彻底压不住怒火。
他抬脚往前猛冲半步，扬起手来就要朝虞绾池挥去，还未落下，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巷口飘过来，瞬间浇灭了这里紧绷的火药味。
“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聂帅手顿在半空，虞绾池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他下意识回头望去，郁竞佑单手抄兜站在他们不远处，校服外套没拉，瘪瘪的书包随意垮在右边肩膀上。
郁竞佑眼尾微微斜挑，眼神说不上冷硬，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透露着看戏般地慵懒神色。
他脚步慢悠悠地压过来，穿过那群黄毛黑毛走到虞绾池身前停下，随即转身看向众人。
虞绾池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心底泛起几分疑惑，她摸不透这人突然出现是什么心思，敌友难辨。
她趁着几人谈话间又往后退了几步，视线飞快扫过四周和地面，墙角堆着废弃的砖块，不远处还有几根断裂的木棍。
她脚步悄无声息挪过去，确保倘若等下场面失控时，她能自保脱身。站定后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淡然矜傲的模样，冷眼旁观两人对峙。
“郁竞佑，我教训人你也要插手吗？”聂帅看他漫不经心地站在虞绾池身前，开口问。
郁竞佑眼尾挑着淡淡的揶揄，散漫地侧过身子看了眼从容立在一边的虞绾池。
“你教训人跟我没关系。”郁竞佑说，“但是她不行。”
“你什么意思？”聂帅眉头狠狠拧起，脸色难看。
“字面意思。”郁竞佑语气懒散。
聂帅下意识看了眼郁竞佑身后的人，少女安然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全然没有被围堵的惶恐，像个局外人。
“为什么？”
虞绾池盯着身前的背影，同样也很想问一句为什么。难不成是用她来彰显自己无人敢惹的地位，还是为了给她树敌，除了这俩个理由她想不到其他，毕竟她和他见得几面算不上愉快。
真是疯了。
郁竞佑没回答。
聂帅又问：“难不成你看上她了，还是说她是你相好的，你要这么护着她？”
这话一出，身旁的小弟们立马偷偷抬眼，好奇地来回打量郁竞佑和虞绾池两人。
郁竞佑闻言低笑一声，抬眼时眼底却没有笑意。他目光直射在聂帅眼底，但姿态仍旧散漫。
“你脑子里就这点事？”他语调不高，“少在这里造谣。”
“不是相好的，你凭什么拦我？”聂帅硬着头皮说。
郁竞佑扯扯嘴角：“收钱办事。”
话音落下，聂帅愣住，几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答案，但聂帅很快反应过来，郁竞佑有时不上晚自习出去打工，看起来是比较缺钱。
虞绾池闻言眉梢轻轻一挑，有些意外，随即想到什么，眉峰压下来。
聂帅回过神：“收钱？她才刚来，谁会花钱护着她？”
虞绾池今天才刚转来，她能认识谁？还是她有先见之明提前打听找了郁竞佑帮忙，也不是不可能，看她用钱换座就知道了。
郁竞佑懒懒瞥他一眼：“这你不用管，总之，今天你不能动她。”
他虽浑，但也不至于打女生，找人来也只是想恐吓一下她，让她服个软，谁知道是个硬骨头。
聂帅攥紧拳，狠狠瞪了一眼虞绾池。且不说他打不过郁竞佑，真打起来就是聚众围殴，闹大了捅到学校领导那边他捞不到半分好处。小打小闹学校睁一只眼闭一眼，这种群架无疑是贴着校方脸挑衅，他没蠢到那个地步。
“等着瞧。”
说完他烦躁地摆了一下手，带着一众小弟离开这巷子。
郁竞佑看着众人离开巷子，他的目的达到了，拍拍手也朝外走去，没再看身后虞绾池一眼。
“站住。”
郁竞佑倒是听话的站住脚跟，也没回头看她，就那么站着。沉默片刻，虞绾池步伐从容地从身后走至身前。
“做什么？”郁竞佑懒懒问道。
“收钱办事是什么意思？”她问。
郁竞佑眼皮抬起来几分，眼尾轻挑：“怎么，刚刚被吓傻了，话也听不懂了？”
虞绾池不理会他的调侃：“你收谁的钱？”
见她神情严肃，郁竞佑说：“你同桌。”
听到这个答案的虞绾池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虞怀瑾暗中派人监视她。可听完他的回答，她又反应过来自己多虑了，虞怀瑾再怎么也不可能找一个高中生来替她解围。
“宋禾音？”她问。
“是吧。”郁竞佑想了想，随口答道。
虞绾池心口微动，轻抿嘴唇：“给你多少钱？还给她，我补给你。”
“凭什么？”
“你帮的人是我，钱不该她来出。”
“那也是她找的我，我事儿也办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郁竞佑嘴角噙着笑，盯着她：“要收你的钱也是你来找我帮忙，你会找吗？”
答案显然是不会。
虞绾池错开他的视线，“有什么区别？都是钱。”
“收一分钱办一份事，这是规矩。”
“顽固。”虞绾池淡淡吐出两个字。
郁竞佑发出一声气音：“彼此彼此，你不也是顽固？对着打不过的人还一直挑衅，该说你勇气可嘉呢还是蠢呢？”
“轮不到你来说教。”虞绾池不想与他多说，口袋的手机已经响第二次了，她收回目光转身就朝外走去。
她方才也没想和这群人过多纠缠，她已经想好，实在不行就拿钱打发了，反正郁竞佑拿钱能闭嘴，他们这些人大概率也是。
郁竞佑望着她不肯服软的高傲模样，脑海里忽然晃过那晚她自言自语的眉眼。
思绪不过转瞬，他很快收回发散的念头，抬脚跟了上去。
“帮了你，不打算讲礼貌说声谢谢？”
虞绾池脚步没停，只侧过半边清冷的脸，语气冷淡：“钱都收了，这就是你应该做的。”
郁竞佑失笑，没接她的话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郁竞佑朝着学校的反方向走去，虞绾池则是去自己刚刚定位的地方，上车前她四处张望，但没看到要找的人影。
停顿片刻后，关上车门离开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着一层灰白的光，手机的闹钟吵得虞绾池眉心紧蹙，她蒙着被子挣扎许久才艰难地从被窝爬起。
霜降一中的早自习对于她这个从不赶早的人来说，简直是身心折磨。换衣服时，视线扫过昨天随意搭在椅背上的脏衣服，她顿了顿，拉开衣柜重新拿了一套平整的衣服换上。
听了李静茹的话，她今天没有化妆，只简单涂了防晒便出门了，素颜的她线条更柔和，那股清冷感依旧存在，但少了几分锐利。
所以到校时，宋禾音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愣住了，目光里满是惊艳。素净的脸庞干净又柔和，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怎么了？”虞绾池在她的注视下走过去坐下，把昨天新在商场买的皮质书包放在桌兜里。
宋禾音回过神，转了转手中的签字笔，感叹道：“没什么，就是……你好漂亮啊，皮肤好细腻好白。”
虞绾池面不改色地敷衍道：“你也不差。”
这类夸赞她从前就在陆西宁几人口中听过无数遍，这份带着金钱的情谊真假难辨，不过是些客套场面话，她从来不放心上。
宋禾音朝她笑笑，犹豫地开口：“昨天你没事吧？”
虞绾池笑着摇头：“没事。”
“那就好。”宋禾音松了口气，随后拿出语文课本来背诵文言文，正背着入神，摊开的书本上忽然落下五张红色钞票，她怔愣一瞬，口中的文言文渐渐被吞咽下去，茫然地抬眼看向旁边。
“这是……”
虞绾池语气淡然：“昨天你帮了我，谢谢。不知道你给了他多少，这些够吗？”
宋禾音反应了一瞬，才理顺思路。她把钱递回去给她，小声解释道：“不用给我，他没有要我的钱。”
虞绾池疑惑地看向她：“没要？”
那她让他把钱还给宋禾音，他还一副理直气壮就不还的样子。
“嗯，他说你给过了。”
昨天下午她说完那句话后，郁竞佑轻飘飘问了句：“你同桌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他这么说，宋禾音心一沉，觉得这次开口估摸着要打水漂了，情急之下，她一股脑地把心里话全倒出来：“是没什么关系，可她被聂帅那群人附近拖到居民楼巷子里针对，她一个女生肯定打不过那些人的。”
郁竞佑打断她：“所以你花五十想让我替她去打架？”
宋禾音没说话。
“是你蠢还是我蠢，让我去，凭什么？你该找的是老师，不是我。”
宋禾音被他说得脸色发白，急忙上前一小步拦住他离开的脚步，“可是，可是找老师闹大了她会受牵连，没闹大，那群人又会报复。只有你去……”
“关我屁事。让开。”
宋禾音有点急，把钱掏出来递出去：“我可以给你钱，请你帮帮虞绾池同学吧。”
“什么池都和我没关系。”
宋禾音心一慌，继续游说着：“你去了聂帅那群人就不敢动手了，她一个新来的同学谁都不认识，你行行好，就帮一次小忙……”
郁竞佑打断她：“新来的？”
宋禾音点头。
停顿几秒后，郁竞佑改口说：“知道了。”
宋禾音对他突然的答应还有些发懵，还没反应过来郁竞佑已经走出几米远，她追上去给钱，郁竞佑没要，只丢给她一句：“她付过了。”
宋禾音也不清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因为门禁原因她没跟着去，不过她想，或许虞绾池上午听了她的劝告私下找过郁竞佑了，可一整天她几乎都和虞绾池待在一块，实在没想通两人是什么时候谈好的。想不明白，她也就不想了，反正能达到目的就行。
虞绾池也犯迷糊。
她什么时候给过他钱了？
“总之，谢谢你找人帮我。”虞绾池又将钱递过去。
昨天郁竞佑说话时，她注意到身边人的僵硬，她清楚宋禾音找郁竞佑帮忙已是不易，加上昨天一天与宋禾音相处下来，她不讨厌她，于情于理她都该说一声谢谢。
其实往后宋禾音想到那天时，她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究竟哪里来的勇气噼里啪啦和郁竞佑一顿说，或许这是改变的开始。
“不用给我钱，感觉怪怪的。”宋禾音伸出食指挠挠头，“非要谢我的话，你请我喝奶茶好了。”
虞绾池顿了顿，在宋禾音殷切的清眸中应了一声：“好。”
收起桌上的现金，虞绾池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她方才下意识是想拒绝，习惯了用金钱划清人与人的界限，这般轻软的情谊反倒让她无所适从。
从前在青藤，人情往来都是钞票、贵重礼品，大家习惯用这种直白的方式来衡量情。以至于像这样只需一杯奶茶的报答，让她有种微妙又陌生的感觉。
宋禾音眉眼弯弯，语气亲近了一点：“那说好了。我和你说学校后面那条街上有一家奶茶店，他们家珍珠很有嚼劲……”
宋禾音望着虞绾池，嘴角咧开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她能感觉到，她和这位新来的转学生又拉近了一步距离。
她承认，在找郁竞佑帮忙的这件事上她有私心。她想与虞绾池拉近距离，想与她成为朋友，她甚至暗暗幻想，与她成为朋友后，她能学到她想要的东西。
能吗？她想，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