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五十块 这些够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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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堂语文课是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后，教室里的同学不约而同往外冲，虞绾池没见过阵仗，不由得蹙起眉头。
一旁的宋禾音犹豫地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虞绾池看了眼还在往外冲的人，“他们都是去食堂的吗？”
“嗯。”宋禾音点点头解释道：“因为有两个校区学生用餐，大家都急着去抢位置，去晚了就得等。走吗？”
霜降一中分了初中部和高中部，高中部又分了两个校区，但整体师资资源是共用的，主校区的分数线稍高一点，副校区的分数线低，相应的学费贵一点。
这样就导致了学生的混杂，虽然学籍在两个校区，但主副校区的教学楼靠一个连廊连接，校区界限模糊，导致来往的人形形色色，课间时分都是闹哄哄一片。
两个校区的学生和老师加起来人数不少，学校只修了一个食堂，大部分同学用餐都在此。下课铃一响，大家就一窝蜂朝着食堂方向赶去，喧闹不已。
她问这个问题也是出于礼貌，毕竟是新来的同学，怕她不适应，所以尽力释放善意，缓解新同学初来乍到的无措情绪。
宋禾音本以为虞绾池会拒绝，毕竟上课聊天时她就发现虞绾池的反应很冷淡，一看就不像那些会手拉手上厕所、一起结伴去食堂的女生。
但虞绾池抬眸望着她，稍稍停顿一下，回道：“走吧。”
宋禾音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带着她就朝食堂走去。
后排的郁竞佑也在这哄闹的声音中清醒过来，他懒洋洋抬起头，胡乱揉了把迷蒙的眼睛，慢悠悠将身子挪到里面靠着窗台边醒神。
他坐着缓过神，皱着眉伸手去摸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却先碰到一叠纸币，掏出来一看——是虞绾池给的三百块钱，他下意识朝前望一眼，前面的人已经走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清香。
他嘴角微扬，轻哼一声，又把钱揣了回去。
人傻钱多。
他重新摸出手机，找到江驰的头像弹了条信息过去。
【今天有事？课也不来上。】
等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郁竞佑也不等了，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慢悠悠站起身来从后门晃了出去。
*
想着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现在去也是要排队，宋禾音索性就慢下脚步来给虞绾池介绍校园。
一路上两人收获了不少目光，不过大部分都是冲着虞绾池来的。她的穿着在这清一色的深灰色校服中显得格外显眼，再加上画着的淡妆，身材、气质，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存在。
宋禾音个子没有虞绾池高，大概一米六三左右。她也跟随着那些大众目光悄悄打量着虞绾池的侧脸，心底忍不住感叹她的美貌，止不住的羡慕。
鼻腔里溢满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冷香，走在她身边，宋禾音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得香了起来，她忽然觉得虞绾池身上的松弛感和网上形容的时髦小姨一模一样。
人们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她也不例外。她想，如果能和她这么漂亮的人做朋友，一定会很幸福。
察觉到身旁的人没了声音，虞绾池侧过脸看她一眼：“怎么不说了？”
宋禾音回过神，扯了扯校服下摆：“奥，我忘记我要说什么了。”
虞绾池也没在意，“没事，等你想到再说吧。”
宋禾音点点头，静默片刻，她又主动挑起话题：“虞绾池同学，你身上好香啊，是喷香水了吗？”
“嗯，你喜欢？”
被问到的宋禾音愣了一下，“挺好闻的，淡淡的一点都不刺鼻。”
“明天送你一瓶。”虞绾池轻描淡写道，仿佛只是随手递出去一张无关紧要的东西。
宋禾音眼底炸开惊喜，转念一想还是连忙摆手拒绝：“谢谢你，不过不用啦，这太贵重了。”
听到拒绝的虞绾池眉梢微挑，心底泛起几分讶异。
这话放在以前说，陆西宁那几人早就欢喜得藏不住情绪，连声道谢，恨不得当场拿到这份白送的礼物。
可她倒是拒绝得爽快，没有半点贪图心思。她垂眸看了眼一旁腼腆的女生，语气柔和几分：“一瓶香水而已，没多少钱。”
宋禾音还是轻轻摇头：“真的不用，我没有场合用的，给我浪费了。”
虞绾池疑惑，喷个香水还分什么场合。既然宋禾音再次拒绝了，她也没多说。她又不是非要送出去，人家不愿意收，她自然不会勉强。
两人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穿过偌大的操场和一条街道，食堂饭菜的味道就已经远远飘过来了。
看了眼人头攒动的食堂，虞绾池不自觉皱起眉头，抬手掩了掩鼻子。不像藤青有大理石地板、舒适的沙发座椅，这里只有普通瓷砖，被来往的学生踩得脏乱。桌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转个身都费劲。里面喧闹声、餐盘磕碰声交织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工厂。
各种各样的食物味道混在一起，没有空调，仅靠着头顶的大风扇拨开这浑浊厚重的饭味和人群的闷臭味。
宋禾音走在前面带路，看了几个餐口，她回头问：“你想吃哪个餐口的？”
虞绾池随意扫了眼过路学生手中的餐盘，各色饭菜堆在餐盘，边缘处还有漏出的汤汁，她嫌弃地收回视线，嘴角微动：“你推荐一个吧。”
宋禾音想了想带她去了二楼卖鱼粉的餐口：“这个餐口的鱼粉不错，你尝尝。”
虞绾池抬头看了眼招牌，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
反正每个档口出来的食物对她来说都一样，一样的难以接受，尝哪个不是尝。
两人站在队伍后面排队，这会儿已经吃完一批，人没有开始多，很快就轮到她们。
宋禾音说：“阿姨我要一份金汤鱼粉。”
食堂阿姨从旁边的篮筐里随手捡了一个号码牌递给她：“8号。”
虞绾池看了眼张贴的菜单，说：“我要麻辣的。”
食堂阿姨将号码排递出来：“12号。”
虞绾池指尖嫌弃地捏着那个油腻腻的号码牌，另一只手下意识拿出手机来准备付款，宋禾音赶忙将饭卡递过去刷了一下，笑着说：“这里只能刷饭卡，先用我的吧。”
随即赶紧将她拿手机的手压下去，拉着她走到一旁小声说：“手机学校不让带，会被没收。”
虞绾池问：“是吗？”
宋禾音：“是的，不过也有人偷偷带，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她以为她在担心，想了想又补充道：“刚刚人多，大家应该没注意，没事。”
虞绾池不在意地点点头。
没等两分钟鱼粉就已经做好了，两人各自端着碗找了一个空位面对面坐着，放下饭碗后，宋禾音又小跑着去档口旁边拿筷子和勺子。
“诺，给你。”
虞绾池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和勺子，都不是一次性的。她摸了摸勺柄，有种滑腻腻的手感，不动声色地放在一边。
她从口袋抽出纸来擦了擦筷身，又朝着宋禾音的方向递了一张过去。
“擦擦。”
正准备大吃特吃的宋禾音触及到视线那抹白，怔愣两秒，把即将伸进去的筷子又抬了起来，接过纸胡乱擦了两下：“谢谢。”
鱼粉的味道没有她预想的那般糟糕，可食堂混杂的气味实在败胃口，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
宋禾音见她放下筷子，立即加快吃饭速度，不一会儿一碗鱼粉吃得干干净净。两人将碗筷丢进回收箱，虞绾池快步走到外面的洗手池旁反复搓洗了好几遍。
她侧过脸闻了闻身上的衣服，似乎已经被腌入味儿了。她蹙着眉从口袋里拿出除味喷雾简单喷了几下，勉强把那股难闻的味道压了下去。
“你喷吗？”察觉到一旁注视的目光，她问。
“不用了。”宋禾音下意识拒绝道。
虞绾池也没有再问，两人肩并肩往回走，宋禾音依旧不停地找着话题。
“这个是我们学校的艺术楼。”
虞绾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想到这里还有艺术活动场所，还挺不错，她还以为这里只有一群读死书的学生。
“这里面有不少艺术教室，画画、跳舞、钢琴这些社团活动都在这里开展，你有感兴趣的吗？”
听到某个字眼她顿了顿，垂下眼睫随口说：“还好。”
宋禾音了然点点头，又说：“不过这些社团活动一年也开展不了几次，这里基本上就是一个对外展览的场所。”
虞绾池暗自思忖，果然不能夸太早。
沉默片刻后，她问：“刚刚吃饭的钱多少？”
宋禾音说：“没多少，就当我请你啦。”
虞绾池双臂环在胸前，说：“不用，我不习惯让别人请客。”
以往吃饭几乎都是她请客，她也习惯了埋单，就算别人请客她也会算清楚，不会欠别人一分一毫。
“朋友之间不都是你请一次我请一次的嘛，下次你再请我就好啦。”宋禾音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朋友？
她此刻脑海里想到了陆西宁，她算朋友吗？
会关心她，会替她说话，会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好像算。
但她也会贪图自己钱财，会私下做小动作，会帮她……照顾她的前男友，这好像又不算。
情谊真真假假，她分不清。
见她不说话，宋禾音有点慌，又小声找补：“同学之间也会这样互相请客，你不用有压力。”
虞绾池回过神，望着她局促的模样淡淡应道：“嗯。”
宋禾音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用余光打量虞绾池，眼底是藏不住的好感与羡慕。她没有过问虞绾池的过去，凭她多年的经验，她觉得虞绾池不会想说，所以她不会问。她一直如此，总是习惯性照顾别人的情绪感受。
今天上午换座的闹剧她都看在眼里，虞绾池身上的那种棱角和松弛是她所没有的，她羡慕，她向往，所以她想要和她成为朋友，甚至……想成为她这样的人。
*
书本和校服明天才能领取，所以一下午的课程虞绾池都在和宋禾音看同一本书。身后的郁竞佑下午倒是清醒过来，没有再趴着睡，只是有没有听课虞绾池就不清楚了，她压根没注意。
今天周一，学校要大扫除，高一、高二没有晚自习，除了要打扫的小组，其他同学可以早点回家。虞绾池刚来还没分组，自然是可以直接回家。
但放学后，她又被李静茹叫到办公室里填了一堆表，又被拉着问了好几句“学校怎么样”“学习节奏还适应吗”“同学相处还融洽吗”之类的问题，开始她还能温和着应付，后面她耐心耗尽，只想快点离开。
等她从办公室出来，正巧碰到了刚做完值日的宋禾音，后者见到她愣了好一会儿。
“你还没走吗？”
“老师叫我填表。”
“奥奥，那一起走吗？”
“好。”
两人结伴走出校园，又顺着巷子往大路走，学校除了高三的学生几乎都走光了，此时路上零零散散有几个同学。
走到大路，虞绾池打算打车回家，两人不同路，于是站在原地道别。宋禾音走出几步路，心里纠结着要不要问虞绾池要联系方式，她觉得两人应该算朋友了。
心里虽这么想着，可还是忍不住想会不会是自己自作多情，毕竟中午她说两人是朋友的时候，虞绾池的反应不算好。
犹豫一会儿，她好不容易做足心理建设转过头，就看到虞绾池被聂帅一众人半拉半拽地进了一个居民巷子。那里住户不多，基本都是不愿意搬迁的老人。
宋禾音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快步跟上去，可走了几步她意识到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要找保安吗？他们会帮忙吗？这是个不定数。那些混混最擅长和保安搞好关系了，经常一句话就哄得那些保安晕头转向，一些错误也就这样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可眼下的她也不知道还能找谁。
思绪纷乱间，她已经调转脚步朝着学校方向跑去。半路她经过一个人的身影，迟疑两秒后，她折返回去，硬着头皮拦住了他。
宋禾音垂着脑袋不敢与他对视，她心底对他还是犯怵，可恐惧中又夹杂着一丝局促和害羞。
正往外走的郁竞佑莫名被一只手拦下，他垂眼打量一下眼前的女生，好像是班里的同学，但他有点叫不上来名字。
宋禾音垂着头，心底挣扎着该怎么说出口，她没有和这种人打过交道，不知道怎么说合适。
郁竞佑见眼前的拦着他不说话的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懒散地开口：“同学，挡路了。”
就是这一声，让宋禾音下定了决心。她从书包侧面口袋掏出50块钱递出去，声音放得很低，声线轻颤：“这些够吗？”
宋禾音看到他收了虞绾池的钱，她让他闭嘴，他居然真就闭了，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用钱雇他当“打手”……
郁竞佑眉梢微挑，没说话，心底暗自发笑。
今天是走财运了？怎么老有人莫名其妙给他钱？
“我看着像讨钱的？一个二个都拿钱往我面前递。”郁竞佑双手揣到裤兜，眼尾扫过她，语气平淡，但宋禾音还是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与嘲讽。
宋禾音低着头没说话，拿着钱的手收了回来。郁竞佑收回视线，抬腿绕过她朝前走去。
宋禾音轻咬下嘴唇，手指绞着衣摆，郁竞佑抵触的样子让她那些没说出口的求助全堵在喉咙里。
她的勇气只够让她开这一次口。
眼看郁竞佑擦着她走过去，宋禾音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拦住他，把手中的钱递过去：“帮帮我同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