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野沙棘

15、钢琴房 虞跳跳同学

　　一顿午饭下来，几人交流并不算多。虞绾池大半时间都有些走神，心思早已飘向艺术楼，盘算着等会儿过去的事情。直到江驰开口提醒，她才收回思绪。

　　“你不吃胡萝卜啊，不早说，我给你换一个。”江驰见她一直拿着筷子往外挑胡萝卜，惊讶道。

　　虞绾池瞄了一眼被挑出的胡萝卜，淡淡出声：“忘记提前给你们说了。没事，我挑出来就好。”

　　“你不吃给我们吃，别浪费粮食。”江驰说着便朝那堆胡萝卜伸筷子。

　　虞绾池眼疾手快地朝后挪了挪，轻声拒绝：“我碰过了。”

　　江驰没放在心上，大大咧咧道：“这有什么，又不是你吃过的，没这么讲究。”

　　他再度伸筷子，虞绾池微微皱眉，面露难色。挑出来的菜经过入口的筷子已经沾染了她的口水，实在不方便转给旁人，她听出江驰不介意，但她介意。

　　正进退两难之际，一双筷子横插过来别开了江驰的筷子。

　　是郁竞佑。

　　“别夹了，吃你的饭。”他神色平淡，随即收回自己的筷子继续吃着面前的饭菜。

　　江驰抬头看他，悻悻收回筷子：“我这不是怕浪费。”

　　“怕浪费你去食堂当垃圾桶，食堂天天不知道浪费多少。”

　　“郁竞佑，你有病。”江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有，你要带我去看病吗？”郁竞佑淡淡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江驰白了他一眼，低头扒拉两口饭。

　　郁竞佑扯下嘴角收回视线，余光注意到某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抬眸，直直对上那双清冷透亮的眼睛。

　　她目光坦荡澄澈，被抓住也没半分慌乱，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郁竞佑心头莫名轻轻一颤，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往嘴里送了口菜。

　　“看什么，吃你的。”

　　虞绾池挑挑眉，顺从地收回视线。

　　饭后，江驰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几人的饭盒，一并拎着扔到垃圾桶里。

　　虞绾池跟在身侧，看向两人：“你们要回教学楼吗？”

　　江驰想了想说：“回吧，你不回吗？”

　　“我不回。”虞绾池拿出让郁竞佑额外带的三明治递给江驰：“能帮我把这个带给宋禾音吗？”

　　“这是给宋禾音带的啊？”江驰一脸震惊。身旁郁竞佑也缓缓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江驰收起诧异表情，咧嘴一笑：“就是有点没想到。”

　　虞绾池和聂帅对峙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再加上几次相处下来，虞绾池给他的印象一直是疏离，眼下的行为和眼前的人，实在难以对上。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面冷心热？

　　虞绾池斜睨他一眼，自然知道他所谓的没想到是指什么，她无意多做解释，人是多面的，展示哪一面全看对方是谁，是好是坏她自有衡量。

　　立人设、贴标签是人们为了省事才做的，她行事向来只顺着自己的本心。

　　江驰抬手接过三明治，随口问：“你不回去哪儿？”

　　“艺术楼练琴。”
　　“你也会弹琴啊。”江驰略带惊讶地感叹一声，随即又释然，想想虞绾池的气质与家庭，说不定会好几种乐器，于是他顺势提议：“你找班主任签单子了吗？干脆让阿竞带你去呗，他和那叔熟，刷脸就行。”

　　虞绾池一顿，下意识抬手拒绝。练琴只是幌子，她自然不想让旁人陪同，刚开口吐出几个推辞字眼，就被江驰热情堵了回去。

　　“不用觉得麻烦，反正他也要去那边休息，顺路。”江驰说。

　　虞绾池抿抿唇，一时之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吧。”
　　“行，你们先去，我刚好回教室拿个东西，等下过来。走了。”说完，江驰揣着三明治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原地只剩下虞绾池和郁竞佑两人，空气沉默一瞬。

　　郁竞佑瞅她一副抵触模样：“不想和我一起？”

　　虞绾池不答反问：“你想和我一起？”

　　郁竞佑眉骨轻挑，目光落在她清润的明眸上，故意逗她：“看你吃瘪的样子，挺想的。”

　　虞绾池侧过脸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清冷地回怼：“无聊。”

　　郁竞佑闻言轻扯嘴角，没再继续打趣，慢悠悠跟在她身侧，步伐不紧不慢，一路朝着艺术楼走去。

　　到艺术楼里，郁竞佑轻车熟路地找到值班大叔顺利拿到钥匙，两人一路往上走，楼梯间安静地只剩脚步声。

　　刚拐过转角，楼梯口正对着的教室正敞开着门，里面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叶景熙和陈之翊。

　　两人凑在一起正在商讨艺术节主持流程，声音不大不小地传入虞绾池的耳朵。叶景熙面朝楼梯口，率先看到走上来的两人，她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停下交谈走了出来。陈之翊紧随其后，缓步走出教室。

　　“虞同学，你怎么来艺术节楼了？”叶景熙带着笑意看向虞绾池。

　　虞绾池闻言微微勾了下唇角，只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语气平淡自然：“练琴。”

　　陈之翊闻言立刻顺着话头接话：“你也会弹钢琴啊，我也弹，有时间可以切磋一下，或者说今天可以和我们一起练，正愁没人交流呢。”

　　虞绾池没正面回应，淡淡吐出两字：“只是略懂。”

　　陈之翊脸上笑意不淡，依旧热络：“没事，不嫌弃地话我也可以教你。”

　　虞绾池还没出声，一旁叶景熙视线落到郁竞佑身上，轻声道：“郁竞佑，你来休息吗？”

　　虞绾池慢悠悠侧头扫了郁竞佑一眼，抱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

　　“嗯。”郁竞佑敷衍出声，转头就对上虞绾池戏谑的目光，他抬了抬下巴，“你在这儿练？”

　　虞绾池摇头，两边都算不上熟悉，但与其和这两人待着，她宁愿和郁竞佑待着。人本能就会在一堆陌生人里，抓住那个相对熟悉的存在。

　　“我想自己练。”

　　郁竞佑没再理会二人，转身走向楼梯口右手边的房间，钥匙轻轻转动，推门而入。

　　虞绾池快走几步跟上。

　　两人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里，叶景熙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甘心地握紧。

　　陈之翊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愈发觉得虞绾池不好拿捏，但越是这样，越让他生出几分想要压过她的心思。

　　*

　　琴房内光线柔和，窗帘半拉着，遮了大半阳光。房间里东西一览无余，全屋铺着实木地板，一架三角钢琴摆在房间靠里的位置，最里面有一处高出地面十厘米的平台，上面放着两三个米色的懒人沙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郁竞佑进来后就径直走到其中一个懒人沙发前，身子微微一沉便陷了进去。他后背随意靠着，一条腿微微屈起，姿态散漫松弛。

　　虞绾池见这架势忍不住开口：“你要在这里休息？”

　　郁竞佑掀起眼皮看向她：“有问题吗？”

　　“有弹琴声音你睡得着？”
　　“你弹你的，不用管我。”
　　“可是我想自己一个人。”
　　“就当我不存在。”
　　“……”

　　虞绾池一时语塞，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才挪到琴凳前坐下，指尖落在冰冷的琴键上，脑子灵光一闪，意味不明地瞥了眼窝在沙发里已经合上双眼的郁竞佑。

　　既然不走，那她就弹点闹腾的，吵得他呆不下去，她就不信这样也能休息，不出去，谁都别想清净。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重重落下，急促密集的琴音骤然炸开。

　　沙发上的郁竞佑眼睫轻轻颤了颤，没有睁开。

　　虞绾池指尖翻飞，余光一直留意着沙发上的人，可郁竞佑始终安静地靠着，全然不受影响。眼看自己刻意的闹腾落了空，虞绾池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她懒散地收了力道，指尖流转，切换到了轻柔舒缓的流行音乐的旋律。她脊背微微松懈，随心所欲地弹奏，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懒人沙发上的少年缓缓张开眼睛。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渗透进来，轻飘飘地落满整个房间。暖光柔和地覆在虞绾池的侧脸、肩头、手指，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莹白剔透，几缕碎发垂在额边，被镀上层浅浅的金边。长睫垂落，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此时的虞绾池安静、温柔，整个人被柔软的氛围所包裹。

　　郁竞佑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入了神。

　　虞绾池指尖动作越来越随意，本来练琴就是随口找得幌子，此刻更是兴致全无。她骤然停下动作，指尖离开琴键，一时间，琴房再次回归安静。

　　她侧过身子望向沙发方向，径直撞进郁竞佑直白专注的目光里。

　　“看什么看，不装睡了？”

　　郁竞佑轻笑一声，嗓音慵懒：“我好心腾出休息的地方让你练琴，不说谢谢就算了，还故意吵我。”

　　虞绾池暗自腹诽，她本来也不想练琴，纯属被逼无奈，凭什么谢你。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有些不服气。

　　“我没吵你，那曲子就那样，跟你这种不会弹琴的人说不明白。”虞绾池说完就站起身来朝外走，“你慢慢睡吧。”

　　“干什么去？”
　　“回教室。”
　　“不弹了？”
　　“弹完了。”

　　郁竞佑撑着沙发缓缓起身，挺拔的身姿从慵懒的光影里走出来，一步步朝着虞绾池走近。

　　“做什么？”虞绾池防备地后退几步。

　　郁竞佑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垂眸看她，眼底凝着清浅的笑意：“不装了？”

　　虞绾池蹙眉：“装什么？”

　　郁竞佑说：“装着要练习钢琴。还以为能坚持多久呢，十分都不到。”

　　阳光穿透帘缝，落在他的眉眼间，勾勒出少年利落的轮廓。

　　被戳中心思的虞绾池错开视线，嘴硬辩解道：“没人规定练琴必须练多久，我想停就停。”

　　“确实想停就停，反正你又不是打算来练琴的。”

　　虞绾池错愕地抬眼，“你怎么知道？”

　　“你这不是承认了？”郁竞佑看着她这副愣怔的模样，唇角笑意深了些：“你不练琴，打算做什么？”

　　“跟你没关系。”

　　郁竞佑没把她这句嘴硬的反驳放心上，反倒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张冷冷的小脸，慢悠悠地说：“那和谁有关系，虞，跳，跳，同，学。”

　　虞绾池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淡然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震惊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