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戳心坎 这里没人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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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跳是她的小名，除了家里人没有人知道这个称呼，上次电话他明明听到了，却还装作没听到，这个骗子！
慌乱一下子攫住了虞绾池，脸颊飞快地泛起浅浅薄红，裹挟着一丝被窥探隐私的愠怒。
“你威胁我？”
“你哪儿听到我威胁你了，大小姐。”
“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郁竞佑觉得好笑：“我只是喊了你的名字。”
虞绾池瞪他：“你个偷听狂。”
偷听狂？郁竞佑心里心里咂摸一遍，双手抄兜，身子微微后仰，半眯着眼睛看她：“不威胁你，好像对不起我偷听来的成果。”
虞绾池被他理直气壮耍无赖的样子堵得气结。她攥了攥手心，白皙的脸绷得更紧：“看来你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
“哪些人？”
“自私、狂妄、喜欢用别人的私事来打趣的小人。”
郁竞佑低低讥笑一声，眼神带着点漠然的刺感，周身那股桀骜劲儿愈发明显：“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他从来不自诩自己是一个好人，活得向来随心所欲，旁人的看法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况且，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能算得上什么秘密。
看着他这副我行我素的模样，虞绾池呼吸发闷：“这不是冒犯别人的理由。”
“冒犯？”郁竞佑眉峰轻扬：“我不过喊了你一声名字而已，又没做别的过分事，冒犯在哪里？”
虞绾池才不管他那些弯弯绕绕的逻辑：“我觉得冒犯，它就是冒犯。”
郁竞佑看着她执拗的模样，挑了挑眉，没再争辩，只轻笑一声便收回目光。他无心争个对错，方才只是玩心大发逗逗她，哪儿知道她反应这么大，和刺猬一样。看她态度坚决，他也懒得掰扯。
“随你怎么说。”他抽出手来，漫不经心地往沙发那边走回去：“既然不练琴，走得时候把门带上。”
虞绾池在原地静默几秒，没有应声离开，反倒走到沙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窝在沙发的郁竞佑。
察觉到笼罩下来的阴影，郁竞佑缓缓睁眼，指尖随意搭在膝盖，仰着头看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少女下颌线绷得利落，眼神冷淡，语气算不上柔和，甚至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意味，“我走不走还不一定，还有，凭什么要我关门？”
郁竞佑好笑地望着她，语气刁蛮，微微抿起的唇角有种别扭的任性。
“你自己说的，你要回教室。”他停顿一下，“随手关门是好习惯，老师没教过你？”
“你……”虞绾池被他一句话堵得语塞。
“我什么？”郁竞佑不紧不慢道。
虞绾池环起手臂，语气硬邦邦地唱起反调：“我现在不回了，我就待在这里了。”
郁竞佑哼笑一声：“随便你。”说完便不再理她，重新合上了双眼。
虞绾池原地站了两秒，手腕一甩，转身在钢琴前坐了下来，掀开琴盖，重新开始了她急促激烈的弹奏。
她侧目扫了一眼郁竞佑，心里轻唾一句，我就不信你能睡得着。
杂乱急促的音符听得人耳朵发紧，郁竞佑忍不住蹙眉，不知道弹到第几个重音，郁竞佑终于忍不住起身，几步走到钢琴旁，伸手牵制住她要落下的手腕。
被突然叫停的虞绾池面色不悦，挣扎几下，没挣脱开，扭头瞪他：“干什么？”
“乱弹也叫练习吗？”
“不懂就别瞎说。”虞绾池说：“你特意给我空出休息地方练习，我得好好利用才不辜负你的牺牲。”
阴阳怪气。
郁竞佑盯着她，收回手后退半步，强忍着想把她一把丢出去的念头，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想做就大大方方去做，明明不是想来弹琴还一直待在这里乱弹，浪费时间对你有什么好处。”
杂乱的琴音挤在脑子里，胀得发痛，他的语气愈发冷硬。他知道她心思不在这里，可她偏扭扭捏捏憋着不肯说，不说也无所谓，他本来也没什么好奇心。但他已经点明她的心思，她非但没离开反而还留在这里继续弹。像是躲在这里不肯走，让他越发不耐。
“你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不能说出来，非要遮遮掩掩。这里没人认识你，你的秘密也没人关心，想练什么就去练，拿着练琴当幌子是给谁看，是用来迷惑自己，还是迷惑别人？你要不想待就直接走，要是非要藏着你的那点小秘密留下来，你就安分点，别弹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折磨人。”
虞绾池指尖僵在琴键上，脊背绷得笔直，目光聚焦在某一处，抿着唇不肯吭声，没解释，也没起身离开。
郁竞佑瞧她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嗤了一声。他说这话的时候就想过面前的人会以什么姿态呛回来，可预想中的画面迟迟没有出现。
虞绾池垂下眼睫，没有反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几秒死寂过后，郁竞佑偏开视线，转身躺回沙发。
虞绾池坐在凳子上僵持片刻，胸口发闷，偏偏她没办法反驳。沉默几秒，她忽然抬手，指尖重重落下，几声沉钝的琴音重重落下，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就在郁竞佑以为她又要开始那折磨人的“练习”时，凳子滑过地板的声音倏地响起，脚步声响起，门一开一合。
她走了。
郁竞佑掀起一条缝望了眼紧闭的门板，暗道一声，吵不过就拿钢琴发泄，报复心还挺强，幼稚。
他没放心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目养神。江驰推门进来时，发现房间就郁竞佑一个人，他疑惑：“虞绾池呢？”
“走了。”郁竞佑闭着眼随口应道。
江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躺下，“今天下午六点就去？”
“嗯。”郁竞佑懒懒应一声：“我和陈伯说好了，你直接去就行，就说我介绍来的。”
“你呢？我做这个，你做什么去？”
“我得空正好休息两天，再重新找。”
“阿竞，”江驰说，“谢谢。”
“少肉麻。”
“……”
江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扬了扬嘴角，也跟着闭上眼。
*
虞绾池摔门走出琴房，胸腔还堵着一股未散的闷意，她脚步稍快，沿着楼梯向下走。
郁竞佑说得那番重话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让虞绾池生出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但这份看穿，她并不生气，只是觉得心口空落落的。
很多时候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遮掩什么。
舞蹈是母亲亲手教给她的东西，是属于两人之间的特殊羁绊。那时的大家都夸她天赋异禀，后来舞蹈也成为她最擅长的一件事。但实话说起来，起初她并不喜欢跳舞，只是因为母亲的缘故，让她慢慢对舞蹈有了一份责任与热爱。
母亲去世后，这份对于舞蹈的热爱变了味道。她不再提及舞蹈，也不再在众人面前起舞，她害怕，怕看到那些带着怜悯的目光，怕看到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变得平庸，更怕她的舞台会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于是她开始慢慢学会伪装，装作不喜欢跳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份害怕隔绝在外。可她骗不了自己，只能躲起来偷偷练习。
伪装的久了，遮掩就成了常态。她厌恶自己这般扭捏的躲藏，却改不掉这习惯。
如果问她喜欢舞蹈吗？她会犹豫。
或许曾经喜欢，但现在更像是一份执念，一份对于母亲的执念。
郁竞佑说得没错，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也没人知道她的过往，不会有人将舞蹈和她的母亲联系在一起。在这里，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走到值班窗口将在课间签的单子递出去：“叔叔，换203钥匙。”
*
下午打铃前五分钟虞绾池才出现在班级后门，刚刚在路上遇到了顺路回班的陈之翊，那人又跟在她身侧找着话题，虞绾池敷衍应付，陈之翊依旧是那副得体模样。
两人班级离得不远，她也没办法赶人走，只能刻意拉开距离，直到走到教室后门。
虞绾池忽视了陈之翊的告别，侧身从后门跨进教室，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正埋头苦学的宋禾音闻到熟悉的香味，偏头去看，“绾池，你回来了？练琴练这么久哦。”
虞绾池坐下，打开水杯喝了口水，淡淡地回到：“嗯。”顿了几秒她又说，“看到有舞蹈室，进去练了一会儿。”
宋禾音亮两眼放光：“哇塞，你还会跳舞啊，太全能了吧，羡慕。”
“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宋禾音有一瞬诧异，随即又沮丧道：“算了，学特长要花费很多时间，我现在还是好好学习吧，马上高考了。”
虞绾池没反驳，又抬手送了一口水：“确实，考完再学也不迟，只要你感兴趣就行。”
停顿两秒她问：“我让江驰给你带了三明治，收到了吗？”
说起这个，当时她还震惊了好一会儿。午休时间江驰把三明治递给她的时候，她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是不是送错了，直到江驰随口一句“虞绾池托我给你的”才让她放下戒备，但心里仍旧感到意外。
她从未想过虞绾池会带午餐给她，虽然只有一个三明治，但这是不是表明，虞绾池也把她当朋友了。宋禾音这么想着。
此刻虞绾池主动提起，宋禾音连忙点头：“收到了，特别好吃，谢谢你绾池，还麻烦江驰跑一趟。”
“没事。”虞绾池看她活力满满地样子，不禁被感染到，也扯出一抹笑。
或许笑意明显，脸颊两侧陷出浅浅的梨涡，宋禾音恰好捕捉到这一幕，眼神一亮：“绾池，你还有梨涡啊！”
平日里虞绾池总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冷冷的样子看起来不好接触，没想到笑起来这么反差，有点可爱。
虞绾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嗯”了一声。
“你应该多笑笑，这么漂亮的梨涡，不笑可惜了。”
虞绾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笑意渐渐敛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宋禾音也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了句快上课了便结束了对话。
*
傍晚的风带着淡淡的凉意，天边晕开一片柔和的橘灰。空气里混着街边小吃摊淡淡的香味，还有家家户户窗缝飘出来的饭菜香气。
虞绾池手里提着透明塑料袋从超市出来。这次购物她只买了一些基础的调味品和一些速食。她本没打算一次性买太多东西，可结账后却发现两只手都提得满满当当。
她提着袋子往家的方向走，脑海里漫无边际地盘算着晚餐怎么解决。思想斗争一番，她决定自己动手做。
拐进窄巷，傍晚的喧闹彻底被隔绝开来，虞绾池吃力地抬了抬手腕，塑料袋的提手细细的，边缘勒得掌心生出一道红痕，隐隐泛着酸疼。
虞绾池弯腰将购物袋随手搁在地上，随即蹲下身来张开手掌轻轻揉捏着红痕，顺带歇一歇脚。
正垂眸揉捏手掌之际，一阵细细弱弱的呜咽声从不远处传来，声音绵绵的，听着人心头发软。
虞绾池眼神一亮，侧身从一旁的塑料袋里翻找出火腿肠攥在手里，随即提着袋子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双腿，循着细碎的狗叫声往巷子里走。
走过巷子拐角，她看见那里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半蹲在地上，背对着她，手里正撕着什么，小狗蜷缩在他面前，低头小口地吃着东西。
虞绾池微微一愣。
原来已经有人在喂了。
她脚步放慢，下意识往前走近两步，想看清对方是谁。
昏黄的天光下，少年的侧颜显得冷冽白皙，颧骨上有擦伤痕迹，泛着红晕，唇角还有破皮伤口，下颌上淡淡的血痕显得格外醒目。
那人听到身后的动静，微微偏过头看过来。
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完完整整出现在虞绾池的视线里。脸上的几处伤痕非但不显狼狈，反倒为他平添几分桀骜的野气。
虞绾池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攥着尚未拆封的火腿肠，看到是郁竞佑，不由一怔。
“你怎么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