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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院子里 说不定是只 ...


  •   虞绾池到家后就将书包甩在一边,紧接着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她微微仰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片刻后她轻阖双眸,遮住了眼底的疲惫。以为离家里远点她会过得轻松自在,现在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手机嗡嗡震动两声,是陆西宁发来的消息。

      一张酒水图,还有一句真假难辨的问候:绾池你不在,我们好想你。

      她没有立刻回复,就那么静静看着图片。

      以前的每一次聚会她都会去,她也没多爱喝酒,说实话,她的酒量并不好。但她几乎没一场落下,理由很简单,在外面比在家里自在。

      那时的心境其实和现在别无二致,只不过少了点喧闹氛围。她忽然有些怀念身边吵闹的声音,比现在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强多了。

      虞绾池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声轻叹了口气。独处的寂静太容易放大情绪,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一直下坠,试探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察觉到这种糟糕的状态,她坐直身子,不再任由自己沉溺思绪,找点其他事情来把念头扯开。

      她拿起手机回复了四个字:玩得尽兴。

      退出聊天界面,视线扫过列表,郁竞佑的对话框上显示着转账还未收取,她顿了顿点进他的主页,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

      没劲。

      她丢下手机起身,注意到椅子上替换下来的脏衣物,又想起书包里新领回来的校服,想着拿去一并清洗。

      拿起衣服才想起来家里没有洗衣机,她思考两秒拿着包出了门。

      *

      “你不去店里没事儿?”江驰拿起一旁的冰镇汽水灌了一口,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刺激得口感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工作日人少,有活会打电话给我。”郁竞佑咬下一口肉串,炭火烘烤过得香气在舌尖漫开。

      江驰把玻璃瓶放在塑料小桌上,瓶身上凝着的水珠顺着往下淌,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刚拿起一串肉串,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就被人夺了去。

      “这是你该吃的吗,伤不想好了。”郁竞佑朝着桌子上的咸豆花抬抬下巴:“你吃这个。”

      江驰扯扯嘴角,趁他不注意拿了一串土豆片就往嘴里塞,边嚼边说:“少来点没事。”

      郁竞佑白他一眼:“懒得管你。”

      “话说你包扎技术还真不错啊,校医伯伯都说好。”江驰瞅了眼他的表情,拍起马屁来。

      郁竞佑“切”了一声,手里捏着吃完的签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他昨天喝了多少,怎么动起刀子来了?”

      江驰将手中的签子撂在桌上,垂下眼睫,气场骤然沉下去,烦躁地说:“谁他妈知道,喝了酒就不知自己是谁了,窝囊气全往家里撒,傻逼一个。”

      他抬手胡乱抓了把头发,胸口还堵着未散的闷气:“你昨天不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郁竞佑昨天下午一进江驰家,就看见满地狼藉,玻璃碎片和杂物散了一地,地上还有一把沾血的刀。

      江驰和他父亲扭打在一块,郁竞佑没犹豫上去就把两人分开,江驰见人来了一下卸了力,步伐不稳地朝后踉跄几步。

      江驰父亲趁着郁竞佑检查江驰伤势的空档,一拳抡了过去,郁竞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立即利落地还击回去,力道克制但强硬,瞬间控制住失控的男人。

      男人嘴里还骂着不入流的脏话,似是不服,郁竞佑说要报警处理,他才骂骂咧咧拖着受伤的身子出了家门。

      男人走后,郁竞佑才发现刀上的血是江驰的,他左手手心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不停往外淌。江驰不愿意去诊所,郁竞佑也没勉强,他知道他不想花钱。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医药箱给他简单处理了。

      昨天的事情他没有多问,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揭开来反复咀嚼。

      可江驰心里憋得太久,他需要发泄。

      “昨天他大清早就踹门,吵着嚷着让我妈伺候他。平日里窝囊的要死,喝了酒倒是拽得不行。回来就发脾气,摔摔打打的,我他妈气不过,跟他顶了两句。”

      “我有点后悔和他顶嘴了,他骂完摔完也就过去了。”江驰轻叹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我还是顶了,顶了两句我俩就吵起来,我妈来拉架,结果被他狠狠一推,脑袋磕茶几上晕过去了,我没忍住给了他几拳,他醉了,打不过我。”

      他指尖摩挲着汽水瓶,水珠落了他一手:“好在我妈没什么大问题,下午就醒了,不然我罪过可就大了。”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晚上,我就去给她拿换洗的衣物,结果回去就发现那人还没走,家里还是乱七八糟的,想到我妈我火气又上来了,冲上去给了他好几拳。他估计被我惹恼了,拿着水果刀就冲我来了。再后来,你就来了。”

      郁竞佑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江驰抬头看到他嘴角的浅淡淤痕,心里头越发过意不去。

      “还害你平白无故挨了一下。”江驰摸摸鼻子,自责道:“人家跟着兄弟吃香喝辣,也就你倒霉,还得挨拳头。”

      “这顿我请了,中午说好要请也没请成。”江驰说。怕他拒绝,又补充道:“别拒绝我,要不我半夜睡不着。”

      郁竞佑淡淡勾了下唇:“行,你请。”

      江驰朝郁竞佑扯出一抹笑,随手拿起汽水又喝了一口。他的五官没有郁竞佑那么有冲击力,但他笑起来却很好看,少年气很足。

      他也不是没想过逃,只是他母亲是个传统的人,喜欢求全,认为离婚是家丑、是污点。那个男人的事迹报个警也够他住好几天,可母亲却从未报过,宁愿忍着,也不肯打破这畸形的婚姻。

      她一辈子都被绑在这个家里,习惯性依靠父亲,哪怕他再不堪,她也依旧可以说一句原谅。

      开始江驰还会劝,后来他懒得劝。旧观念早已在她身体每一个角落扎根,找不到头。江驰爱他的母亲,同时也恨她,恨她不能多爱自己一点,恨她不能独立,恨她不能勇敢。

      但恨能改变什么?

      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开始学着接受,这个过程很痛苦,但他不得不做,因为他也爱她,他没办法狠下心看她一个人面对。

      他可以逃掉晚自习,逃掉一切他不想存在的地方,可唯独逃不掉这个家。

      郁竞佑望着眼前的江驰,心底漫开一片茫然。他实在搞不懂,究竟怎样才能幸福。江驰母亲学不会爱自己,一味的委曲求全,硬生生困住了江驰。

      反观他的父母,倒是很爱自己,爱到可以放弃自己的孩子,只顾着各自快活。

      一个被困,一个自由,相悖又相同。

      “不提这些了。”江驰摆摆手,又拿起一串烤面筋咬了一口,故意扯起轻松的语调,转移了话题:“诶,我说今天那个新同学长得真挺漂亮啊,妥妥一高岭之花。我身边还没见着过这样的人呢,你说是不是?”

      郁竞佑扯回思绪,随口咬下一口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漂亮是漂亮,就是眼长头顶了。”

      人有病,但客观事实他也认。

      “不过就是性子淡,那眼神扫过来跟看垃圾似的。今天闲聊,听她说是从维港市来的,那地方有钱人多,看她气质也不像穷的,不知道怎么想着来咱这地方。”

      “确实不穷,搬俩箱子给五百。”

      江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恍然道:“这就是你说的神经病?住你家隔壁那个?”

      郁竞佑挑眉看他,没否认。

      “我靠,这你还说人神经病,我看你才有病。”江驰说:“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事少钱多,你朝哪儿拜能拜到这样的活?还说人神经病。”

      “这就护上了?”
      “护毛线。我是让你别不知好歹,欺负人财神奶。”

      “滚。”郁竞佑骂了一句,“我哪能欺负她,被聂帅一群人围着,人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呛回去。”

      那天他被宋禾音求着帮忙,知道是虞绾池后他有些好奇,秉持着看戏心态找了过去,想看看这位拽得不行的大小姐怎么应对,是不是依旧是那副傲慢样,果真不出他所料,让他免费观摩了一场好戏。

      “我去,这么猛。”江驰感叹一句,随即若有所思道:“不过看她那样子,也像是能做出这事儿的人,有种大姐大的气质。”

      想起那天晚上对着一排玩偶自说自话的某人,郁竞佑哼笑一声: “大姐大?说不定是只纸老虎。”
      “你又知道了?”
      “……”

      谈话间郁竞佑手机响了,他接通后简短应了两句就挂断。

      “怎么了?”
      “来活了,走了。”

      *

      虞绾池出来后打了一辆车直奔商场,逛了一圈后来到家电区。她不知道哪种好,听完导购一通介绍后,挑选了一个最贵的。

      最贵的,就是最好的。

      付钱时她却傻了眼,收营员将她的银行卡递了回来:“女士,您这张卡被冻结了,无法完成支付。”

      虞绾池又找了几张卡出来,不出意外的都被冻结了。她捻着手中几张卡,稍微想想就知道是虞怀瑾的手笔。思及此,她拿出电话来拨通他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声,她耐着性子重拨了几次,始终没人接听。

      她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不买了。”

      她转身走出商场,迟疑片刻后,还是打车到家附近,她走在街边的路上,心口发闷。

      把她送到这破地方就算了,还把她卡也停了。看来虞怀瑾这次是来真的,铁了心要让磨掉她身上的棱角,逼她乖乖听话。

      虞绾池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角色,他用掐断她经济来源的方式逼她服软妥协,她就偏不如他意,她倒要看看,最后谁先让步。

      路过一家五金店,她脚步顿住,推门走了进去。她打算买个简易的照明灯,挂在自家院门口。虽然没办法照亮每条巷子,但至少自己家的那条路能有片光亮。

      推门进去后,店主就迎上来搭话。介绍了几款灯具后,虞绾池选了最便宜的一种。

      “我不会安装,能上门安装吗?”
      “能,安装费要三十。”
      “行。”虞绾池当即扫码付了款,“能现在就去吗?”
      “可以,地址给我,我找个伙计去。”

      虞绾池回家后就拿着脏衣物和校服去了洗手间,洗手间空间很小,虞绾池觉得压抑,动作施展不太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下了楼。

      虞绾池端着水盆走到院子里,院子里空间开阔,也有自来水,趁天色还亮,她打算抓紧时间把衣物洗干净。

      她折返回屋里把洗衣液拿出来,她没自己洗过衣服,对于洗衣液的用量把握不准,心里下意识觉得放得越多,洗得越干净,于是一连倒了五个瓶盖的量。

      以至于在水龙头下接水的时候,洗衣液被水龙头搅动开来,泡沫瞬间涌了出来,把衣服遮了个严严实实,甚至有顺着盆沿漫出来的趋势。

      虞绾池见状赶忙关掉水龙头,搬着小板凳坐在水盆边开始清洗衣服。院子里的水透着冷意,好在天气不算冷,不至于冻得发僵。

      伸手去捞衣服时才发现盆里的水根本没有多少,有大半盆都是泡沫。虞绾池伸手舀出去多余泡沫,又重新开始接水,但水一入盆,就有源源不断的泡沫冒出来。

      虞绾池无奈地看着水盆里堆叠起来的泡沫,轻叹一口气,认命似得打算就这么揉搓。可人倒霉起来,做什么都不顺心。

      她捞起校服外套,想借着盆里的水清洗掉表面的泡沫,谁知手上沾染了滑腻的液体,力道没稳住,整件衣服直直摔回水盆中央。

      哗啦一声,泡沫混合着污水四下飞溅,不光溢出盆外,还溅了她一身。看着潮湿的裤脚和衣摆,还有盆里、地上的一片狼籍,虞绾池情绪差点没绷住。

      她深吸一口气,把身上的泡沫抹去,再次搅动衣服,准备重新找个盆来漂洗,刚走两步,院门从外面叩响。

      虞绾池甩甩手过去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郁竞佑背着工具包站在门口,暮色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

      她诧异道:“有事吗?”

      郁竞佑倒是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手和衣服上斑驳的水渍,愣了两秒。

      “你这是在打水仗?”郁竞佑揶揄道。

      虞绾池衣服洗得本就憋屈,现在又听到他的风凉话,情绪顿时上来。她皱着眉头,语气抵触:“关你什么事。”

      她白了他一眼,抬手就要关门。郁竞佑一把抵住大门,“脾气还挺大,灯往哪里安?”

      “……”虞绾池反应一下,“你是上门安装的?”

      郁竞佑手扶了一下工具包说:“眼神不好?”

      “……”

      “安哪里?”郁竞佑又问了一次。
      “门口,角度往右边偏一点,把那边的巷子也照着点。”
      “我先看看线怎么接。”

      虞绾池侧开身子让他进来。一进院子,那股清香就更浓烈了,视线随意一瞥,就看到地上那盆白花花的泡沫,地上也有,还有未干的水渍,场面乱糟糟的。

      郁竞佑挑眉,嘴角憋着笑意,慢悠悠开口:“没听说洗衣液打折啊,怎么舍得倒这么多。”

      虞绾池下意识挡住他的视线,有些窘迫,但还是抬着下巴,冷声道:“我乐意,你安你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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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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