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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窗台外 你很喜欢偷 ...
郁竞佑轻笑一声,没接话。
他打量了一下位置,打算把灯按在院门侧边,把线沿着墙体接入室内电源。敲定好位置后开始作业。
虞绾池衣服也不洗了,站在一边开始监工。郁竞佑动作麻利,整套流程像是做过很多次,行云流水的。
他身上的校服已经换下,此时穿了一个黑黄色t恤,外面叠穿了一个薄的连帽马甲。宽阔的背影,肩线利落舒展,手臂发力时,绷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干活的时候神情很专注,少了一丝锐利,看起来沉稳踏实。
虞绾池手臂环在胸前,看着他嘴角的痕迹忽然想起宋禾音的话。她后来并未在聂帅脸上看到痕迹,以防万一,还是想确认一下。
“你嘴角的伤……是怎么弄的?”她犹豫地问出口,虽然聂帅脸上没有伤,但是她没法排除他被单方面殴打,问一下,心里才能踏实一点。
郁竞佑回头看她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意外。他下意识拿舌尖隔着皮肉轻轻抵了下,随意答道:“傻子也看得出来是被打的。”
“……”虞绾池眉头拢起,语气认真了些:“是那个……”她想了半天他的名字,没想起来:“什么帅的人干得吗?”
郁竞佑知道她误会了,好笑地看着她:“怎么,如果是他干的,你打算怎么办,给我钱?”
虞绾池垂下眼睫,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不是给钱,顶多帮忙支付买药钱,这样花销少一点。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郁竞佑又说:“和你没关系。”
虞绾池松了一口气,顿了顿她又问:“他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郁竞佑浅浅眯了下眸,心想,还算有人性,能问一句有温度的话。
“你管好你自己吧,谁更容易被找麻烦还需要我提醒吗?”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挺欠打的。”
“你也是。”
虞绾池接得丝滑,没有丝毫犹豫。郁竞佑闻言讥笑一声,在他眼里,虞绾池就是一个被惯坏的大小姐,半点苦头没吃过,才能天不怕地不怕地说出这样的话。
院门旁的灯已经安装好,郁竞佑拉着开关试了两下,没什么大问题,冷白的光能将这半边窄巷照得清清楚楚。他蹲下身子将工具收拾妥当,站起身来说:“好了,再有什么问题就联系老板。”
“嗯,谢谢。”
郁竞佑挑眉,显然没料到她居然会主动说谢谢,他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背起包来就往外走。
“中午的饭钱你还没收。”
“哦。”
郁竞佑出门两分钟后,虞绾池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划开屏幕一看,是收款消息。她扯了扯嘴角,还盼着他能说一句“没多少钱,不用了”,结果反倒提醒他了。
她退出去看了眼余额,只剩一千五了,手头还有四百现金。她不确定虞怀瑾会不会给她打生活费,没得到确切答案前,她不敢乱花。
虞绾池收起手机,重新走到水盆前与那几件衣服作斗争,没有烘干机和甩干机,衣服洗得太晚不容易干透,她必须抓紧时间弄完。
她从屋里重新找来一个盆,把衣服捞到新盆里,再打开水龙头接水,泡沫肉眼可见的减少。她坐在凳子上,冰凉的水浸着手心,耐心地揉搓几下,拇指下方的大鱼际变得又热又痒,不适感漫上来。
她抬手蹭了蹭那块皮肤,放慢了揉搓力道。折腾好半天才终于将衣服清洗好,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衣服拧干,然后晾晒在院子里。
收拾完狼籍,虞绾池已经累到不想动一根手指。她强撑着简单洗漱完,换上居家睡衣,旋身呈大字型躺在床上,重重地陷入柔软的床铺。
手上的不适感还在持续,但她压根懒得出门找药。就这样,她轻轻阖上眼,竟生出几分困意,但想到作业还未完成,又强撑着起身。
虞绾池在学习方面向来自觉,从不会拖延。在藤青她成绩就一直名列前矛,突然换了种学习方式,她有些不适应,家庭作业做起来竟有几分吃力。
不过好在知识点相似,她大概也能做下来。合上最后一本习题册,刚装进书包,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饥饿感格外明显。
她抬手揉了揉肚子,起身朝楼下厨房走去,没走两步就顿在原地,她根本没有往厨房添置东西,橱柜和冰箱都是空荡荡的。
现在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虽然装了灯,但是也只有门前这一段路是亮堂的,她还是有些迟疑。
犹豫再三,她决定喝水充饥。
一杯温水下肚,勉强压下那股饿意。她再次躺下,顺滑的发丝散落在床铺,衬得那张素净的小脸愈发柔和。她发质很好,又黑又亮,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望着天花板,心里默默盘算,明天放学一定要去超市采购一番。漫无目的地放空片刻,倦意再次袭来,不知不觉间,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
郁竞佑出门后就收到五金店老板发来的信息,都是些零散的维修活,等他带着工具返回店铺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他进门随手将工具包搁置在里屋,说:“陈伯,东西给你放着儿了,三娃叔家水管他自己鼓捣好了,没用我。”
陈明走出来说:“行,来这是今天的钱。”他把刚刚清点好的现金递给他,一共八十五。
郁竞佑接过钱顺手装在口袋里,打了个招呼便推门出去了。
到家的时候大伯母霍静正坐在一楼客厅里记账,伯父郁明德长期在外务工,一年半载回不了家一趟,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物基本都靠着霍静一人打理。家里不算富裕,靠着郁明德每月的收入,再加上霍静做服务员的收入,日子过得清贫。
当年父母闹离婚,他被两人推皮球似的来回推诿,还是奶奶看不下去把他接回来养着。大伯一家和奶奶住一起,刚被接回来时,郁竞佑没少被冷嘲热讽,他没做争辩,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话语权。
奶奶还在的时候,郁竞佑过得还算轻松。奶奶过世后,家里便没人在意他了,时间久了,他也就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的关心,那让他觉得自己处在被动位置,会被人随意拿捏。倘若这样,他宁愿做个独立的个体,不受亲情捆绑,不被人情裹挟。
霍静向来不欢迎郁竞佑,这些年也一直将“白吃白喝”挂在嘴边,仿佛他多吸一口空气都是对这个家的亏欠。
听见动静,霍静头也没抬,眼皮斜斜撩了他一眼:“月中了,钱呢?”
郁竞佑抬眼看她:“明天取。”
“你也老大不小了,下半年就成年了,心里有点数。别觉得伯母我斤斤计较,我们家又不欠你的。家里条件你也看得到,要不是你大伯非要答应,我根本不会接下你这个麻烦。”
她拿着笔尖在摊开的本子上划着,声音不大:“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一张嘴,日子过得更紧凑。天择还要上大学,哪里都是要用钱的地方。你大伯窝囊不好意思和你提,当个甩手掌柜去外地工作,我可不会不好意思,我还得给我的儿子做打算。你别和你大伯一样,只顾着自己舒坦。”
“够了。”郁竞佑抬手摸了摸耳垂,沉下声打断对霍静絮叨,“每个月的钱我都一分不少的交到你手里,你也不用翻来覆去说这么几句话点我,高考完我就走,你有这精力说我,不如去管教管教你儿子,别到时候攒给他上大学的钱打水漂了。”
霍静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噎得一滞,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郁竞佑轻嗤一声,转身踏上楼梯,背影孤傲又强硬。他总是这样,不屑伪装,棱角就这么直白得袒露。从前吃人嘴短,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辩驳,现在既然是等价的金钱交易,那他也没必要逆来顺受,给自己找不痛快。
刚上二楼,郁天择就迎了上来:“我妈又说你了?”
郁竞佑眼皮都没抬一下,绕过他朝房间走去:“怎么,你过来让我泄泄气?”
“哥,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妈就是嘴损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郁竞佑当然不会往心里去,现在这些话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听过也就过了,不值当放心上。
“不是来让我泄气的就滚开。”
郁天择说:“你看你这人,特较真儿。”
“不滚?”郁竞佑作势要去打他,郁天择下意识举起手来挡在身前,慌乱道:“别别别,我滚,我滚还不行。”
他嘴上小声抱怨着,脚步却半点不含糊,转身溜回房间了。崇拜归崇拜,郁竞佑沉下脸来,他还是会犯怵。
郁竞佑收回视线,脸上没多余的表情,进房间拿了换洗衣物去了洗手间。片刻后他穿着睡衣折回房间,将房门关上。
掠过窗户时,他无意识朝外瞥了一眼,对面虞绾池毫无防备地仰躺在床上,头没有枕着枕头,腹部轻轻起伏着,睡姿随性,整个人气场平缓又柔软。
他顿了两秒,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心底暗自想:窗帘也不拉,灯也不关,防备心真差劲。
他走到桌前坐着,将带回来的习题册写完。倒不是说有多爱学习,只是找点事情做罢了。
父母刚离婚那会儿,郁竞佑颓废了好一阵子。他试过什么都不干,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一躺就是大半天,那种感觉很难受,身体有种被掏空的无力,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坠入一口看不到尽头的井。
后来开始在奶奶的劝说下去学校上课,去打工,这样至少让自己是充实的。打工的赚得钱除了日常开销和给霍静的,他也攒了不少。
他日常开销不大,也不爱花,他总觉得攒钱有用,手里有钱也踏实。
近几年,也不知道他父母抽什么疯,或许良心发现,又或许在减轻自己的罪恶感,开始给他转生活费,金额不固定,几百一千的,郁竞佑收了,他没有理由不收,这是他们两人欠他的,他该收着。
钱收了,每年存得钱也相较往年多起来,但郁竞佑依旧没给两人好脸色,只是维持着体面和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挑挑拣拣把习题写完,抬手把微湿的短发朝后捋了捋,露出精致的眉眼,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撩人气场。平日刘海垂落时,有种淡漠冷冽的桀骜,褪去刘海带来的些许柔和,整个人少了几分少年气,反倒有种成熟的张力。
脑子运转下来,胃里一阵空虚。他下楼泡了一桶泡面端上来。在等泡面的时间里,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身体,目光不受控制地又扫到窗子外面。
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正坐在床边垂着头涂抹东西。
*
虞绾池是被饿醒的,胃里空空的难受。她起来后又灌了一杯水,那阵饥饿感还是没消散。她从床头找出药膏来给自己涂,摔下的淤痕淡了不少,但按压上依旧带有钝痛感。
她挤出点膏体,细心涂抹着,想着借此转移注意力。正涂得专注,忽然响起一阵铃声,吓了虞绾池一跳。
她垂眸去看手机屏幕,是虞怀瑾打来的。她用小拇指接通,顺带打开免提,继续手上的动作。
“跳跳,打电话来有什么事,爸爸刚结束工作。”
“你把卡停了。”
电话那边沉默一瞬。
“嗯,停了。”
“为什么?”
“你也不小了,该有点金钱意识,不能这样毫无节制地挥霍下去。”
“当初不是你非要给我钱让我花的吗?现在又收回去,您不觉得太矛盾了吗?”
当初虞怀瑾给她卡的时候恨不得她能天天出去花,钱花出去了,他才觉得愧疚感少一些。
“现在不一样,停掉你的卡是为了锻炼你,我知道你手头还有些钱,这些钱你自己规划着用。”
“还有水电、书杂费呢?”
“这些你不用操心,我让助理处理。”虞怀瑾说:“从下个月开始,钱我一月转你一回,就按普通高中生正常的开销给你,怎么花随便你,但花完了就花完了,我不会提前或额外给你预支费用。”
虞怀瑾态度认真,虞绾池当然也不甘示弱。
“行,您别哪天心血来潮破了规定。”
“你别来求我就好。”
“不会。”
虞绾池“切”了一声,垂着眼挂断电话。她收起药膏,一通电话打下来,早就没心思涂了。
之前虞怀瑾也因为她的任性停过她的卡,但没过几天就心疼她,又把权限解开了。可这次,虞绾池莫名觉得他是来真的。
她双手覆在脸上,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最偏爱自己的父亲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委屈像潮水般猛地涌了上来,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觉得全世界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一种无力感漫上心头,她缓缓抬头,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慵懒又摄人心魄的眼睛。
对面有人。还是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虞绾池心头猛地一滞,来不及收起眼底的无助与脆弱。她下意识别开脸,再抬眼时,又端起了往日的高傲模样。
虞绾池径直走到窗边,两间屋子间隔很近,两人仿佛在同一空间面对面站着。
她嗓音冷淡:“你很喜欢偷听别人讲电话?”
郁竞佑手肘抵在窗沿上,身形慵懒地靠着,丝毫没有被发现的慌张,隔着这浓浓夜色,语气随性:“怎么不说你很喜欢在我面前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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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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