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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Round 9-1 希望你活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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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假期过分悠长,不过十天,日子却久到李正清对自己都有点陌生。
飞机越过新加坡海峡,岛屿和密密的货船自云层下浮出。广播里那句熟悉的“a warm welcome home”将李正清拖回原来的生活。
一般在国内待上几天,他会想念新加坡。不是旅游意义上的迷恋,而是它的强规则把生活里很多麻烦都消化掉了。人一旦习惯了低摩擦的生活,再经历人情世故上的失序,会自然地想念这些建模一样无聊的建筑和树木。
飞机下降,他隔着舷窗又看了一遍。
是他熟悉的样子,但这是第一次,他不太想回来。
李正清没让人接。不过是从机场回家而已,没必要浪费另一个成年人的时间。
樟宜机场到River Valley不堵的话半小时左右,他下午到家,把行李往墙边一靠,开窗吸了遍地,洗完澡看时间,四点去接Milo。
他原本没打算在新加坡买车。
车贵,他又宅,有事打车足够。直到养了Milo,才考虑这个问题。普通宠物上不了公共交通,附近遛遛没问题,真要带狗去远一点的公园绿地,没车很麻烦。
Milo到家的第二个月,李正清开始看车。
电话里随口跟杨梦提了一嘴:“准备买个日产,能开就行。”
杨梦对“能开就行”四个字很不满意。她不管新加坡一张拥车证多少钱,按照她几十年牢固的人生经验,车是男人随身携带的名片之一,至少得买个德系。
李正清:“我就带狗出去玩。”
杨梦:“你不要面子,狗也要面子的。”
“这边没人在乎你开什么车。”狗更不会。
杨梦有自己的逻辑:“你有女朋友的。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也希望你有优越的经济实力。”
两个人鸡同鸭讲几天,他开始“忙”得没空接电话。杨梦直接杀到新加坡,天天在4S店转悠。
去试车的时候,杨梦认定自己的儿子跟保时捷最般配,要给他买,李正清冷脸谢绝,母子俩直接僵着了。
“哪里不合适?”
“哪都不合适。”
晚上,江衫给李正清打电话。他比杨梦说话省事:“是不是新加坡车太贵,预算不够?”
“不是。”
“家里出。”
“不用,叔叔。”
江衫也不追问,只说:“喜欢就买,不用考虑钱。”
他说:“我这个工作开保时捷,不合适。”
“......也是。”
杨梦明显和江衫通了气,次日退而求其次,保时捷可以不买,日产绝对不行,她给出最后底线:“第一辆车你不想买好的就算了,垫底也得是奔驰。”
李正清被杨梦念烦了,预算往上提一截,定了辆没有性价比的C系。
车价叠上拥车证和税费,落地二十多万新币。杨梦不识小钱多年,碰上这物价也好生奇怪,怎么车这么贵。
江衫知道车是李正清自己买的,当即在国内给他订了辆卡宴:“突然想到你在国内一直开家里的车,自己反而没辆车。新加坡地方小,你平时开开奔驰就行,回来开好一点的。”
“叔叔言重了,家里千百万的旧车,很好开了。”
买完车,杨梦对儿子的经济能力咂舌,逆反上来想看他哭穷,说:“正好要过生日了,想买个包儿,不知道儿子懂不懂事。”
李正清带她去乌节路逛街,先走进的爱马仕,肯定没有她要的货。她试探性地指了指不用配货的,问他行吗?他很冷淡,说想要就买。
杨梦试探完也知道轻重,转身到香奈儿随便拿了双鞋、一副耳环和一只包,李正清坐在旁边回消息,等她折腾完,自觉起身结账。
刷卡的时候,杨梦特意站在旁边。全款买车,这么大额消费过后,一个年轻人怎么会还有钱。
问是问不出他的实力的,这张嘴就是铁打的。杨梦只能作天作地地等他几时出现肉疼的表情。
机器顺利吐出小票。
李正清签完字,收回卡,扬着下巴,知道她在耍什么把戏。
“你到底有多少钱?”
李正清:“还要买吗?还买就继续。”
“你不肉痛我就继续。”
“那就继续。”
杨梦直接去爱马仕,把那个没人要的丑东西拿了。他淡淡地刷卡,一言不发。最后,杨梦只能翻个白眼,结束这场谁都没承认存在过的较量。
从日产到奔驰,Milo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坐上车,脊背往后一靠,不得不李正清承认,确实是卡宴舒服点。
朋友家离珍珠山城市公园很近,他计划接完Milo,趁天还没黑带它走一圈。
地库里,梁心发来消息:【落地了吗?】
他懒得打字,按住语音:“嗯,有点累。”
“你是不是可以看到Milo了!”
“晚上给你看。”
“那我忙完赶紧回家。”语音到这里结束。过了几秒,聊天框跳出来一行字,大概后半句实在不好意思亲口说:【沐浴更衣,恭迎我的小奶狗。】
一路上的景致,熟悉到身心舒畅。
电梯一路往上,数字刚跳到那层,传来一阵兵荒马乱。Milo对电梯声的辨识能力远超人类,赛文一手扶着门,一手拦狗:“急死了急死了,看到我们收拾它的东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聪明死了,叼着你的拖鞋满屋子跑。”
光是听见动静,李正清心都软了。但看到Milo的一瞬,他弯腰的动作定格,一口气鲠在喉咙里:“你把它剃得……”
Milo洗浴完毕,修了个毛。修得非常彻底。
前几天被批评潦草的小狗,现在浑身清爽利落,脑袋圆,身体窄,四腿细成短麻杆。见到亲人,它兴奋得像颗刚拆封的弹力球,前脚不停往上蹦。
赛文相当满意这个grooming:“精神吧?夏天热,短一点舒服。甜甜也剃了,正好搞个情侣头。”
王淼羽说:“你看Milo像不像你大学的时候。”
李正清看着半空中那颗上蹿下跳的圆脑袋:“你骂谁?”
赛文和王淼羽一致认为李正清最帅的黄金期是大学寸头那会儿。额头和眉骨全露出来,肩背没后来这么宽,人高而薄,可清爽了。NUS计算机学院一群T恤短裤的男生,李正清虽然穿得差不多,但脸特别突出。上课往后排一坐,就感觉不属于那里。
现在头发长了,有日系帅哥的感觉,但没有英气。
赛文:“你以前那个寸头多帅。我们系罕见走颜值路线的。”
李正清:“谢谢夸奖。”
Milo根本不关心爸爸是否接受自己的新造型。从赛文夫妻俩收拾它的牵引绳、零食、玩具和饭盆开始,它就上蹿下跳,知道有大事发生。一看到李正清,它狂叫两声,滴了几滴尿。
赛文说Milo生气了,帮它配音:“坏爸爸,这几天都不在。”
“别跳。”李正清声音一下低下来。
Milo哪里听得进去,尾巴甩得只剩残影,蹦个不停。李正清索性长腿一曲,在玄关坐下,伸手把它抱进怀里。剃完毛以后手感都变了,摸下去薄薄一层绒。
“好了。”他低头抵住那颗小了一号的脑袋,“Milo不跳。”
Milo这个品种髌骨容易出问题,不能这么没轻没重地蹦。李正清每次回来第一件事都是直接坐地上,降到它够得着的高度,省得它往上扑。
这次分别太久,Milo有十天的状要告,湿唧唧的鼻子从下巴一路拱到耳朵,嘤嘤舔着爸爸。
原本的遛狗计划没能赶在天黑前落实。赛文夫妻俩为他准备了晚饭,李正清说明天要上班,实在累了,吃完就连狗带家当一起打包了回去。
平时告别,Milo都要跟甜甜互相闻鼻子,舍不得走,这趟头也不回粘着李正清。
到家已经入夜。Milo进门巡了一遍自己的领地,闻沙发,闻桌腿,闻它的窝,没会儿叼着玩具来找李正清。
李正清澡都懒得再洗第二遍,往客厅地板上一躺,陪它玩了一会儿。
他很喜欢从这个角度看Milo。平时人看狗,总是居高临下,只能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截背。一旦他躺平,双方的世界倒了个个儿,巴掌大的一张狗脸突然铺天盖地。毛茸茸的小Milo也有了庞然大物的气势。
李正清把球藏到脑后,Milo立刻绕过来。他换到另一只手,Milo跟着跑去另一边,来来去去,被耍得实在急了,前爪往他胸口一踩,跺脚脚。
他仰面打量了会,笑着把它脑袋推走:“好丑 。”
他没告诉梁心,他很喜欢女上,想要她凶凶的。梁心路数浅得一眼能看到底,大概想干什么,李正清通常能猜到,但具体怎么反应,常有意料之外。
□□流里,她没有主动换体位的意识,因为做得少,他也还在探索她,没找到机会把她抛到身上,一试深浅。
越想越歪。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算了,先洗澡。
另一头,梁心在公司待了一整天,全程晕头转向。
徐秘书跟她算不上对付,两个人天生磁场不合。她说想了解收购案,他就把东西丢给她,至于里面的门道和哪部分需要重点看,一概没有附赠。
梁心本来就不是看一眼报表能把整盘生意串起来的人,脑袋空白、硬着头皮看了一天。
法务文件还好,权利义务、责任边界、交割条件都写在纸面上,一条归一条,只是字多,看着费劲点。
真正把她看懵的是经营和财务数据。珀妍的产品铺在线上平台、线下经销和零售终端,各渠道的结算方式都不一样,表面看是销售额,往下还要扣平台佣金、渠道返利、折扣、大促补贴、投流费用、赠品成本和退货退款,有些单品GMV做得热闹,层层扣到底,利润薄得几乎没有,甚至活动做得越大,亏得越多。梁心盯着那些数字,百思不得其解。
她把不懂的地方一项项标出来,想找人先把渠道利润和费用口径问清楚,再找销售确认那些大促和渠道政策到底什么意思。
因为太紧张,看不懂,吓得她一天没喝咖啡也不困。到家还带着文件,焦虑地乱翻,生怕被临时拉去什么会议,脑袋空空。
手机上一直没消息。
李正清算不上黏人,但有消息多会回复,安全感还算稳,估计是乐不思蜀,顾不上她。
她不好意思老主动发,毕竟他想要冷静,他们也没到不需心理建设就直接问“在干嘛”的关系。
可梁心一到光影里就想他,纠结了好一会,决定主动:【是不是在忙呀?】
到晚上九点,换完洋桔梗的水,她挑挑拣拣,扔掉半瓶非洲菊,刚把花枝重新插好,手机响了:【刚洗完澡】
梁心:【Milo呢?】
李正清:【睡了】
她柔声发出邀请:“现在还不到十点,请问可以发语音吗?”
李正清:“我想要十点后的那种。”
梁心憋着笑收起小心翼翼,“不许耍赖,我要看Milo!”
“它睡了。”
“那我就看睡觉的Milo。”她想了想,“是不是你困了?你明天要上班是不是。”
“我不困。”
下一秒,视频打去。李正清一接通,梁心直接报地名:“River Valley?”
AirTag上,他的坐标一直在动,晚上停在了那里。
李正清将湿发往后一揉,手顺便枕在脑后:“嗯。现在游过来。”
“哈哈哈,那要游多久?”
李正清真搜了:“四千公里,你游泳厉害吗?”
“很养生的速度。”
“按一天二三十公里算,”他看了眼结果,“ChatGPT说要五个月。”
梁心傻笑:“那我们五个月后见。”
“五个月?”他盯着镜头里摇晃的灯光,“梁心,我现在很冷静。”
“冷静什么?”
“认真考虑这段关系有没有继续的必要。”
梁心原本把手机支在桌上,翘着脚吃最后三颗蓝莓,听到这句,一把抓起手机:“你这么现实?”
“我超现实。”他看着镜头里骤然放大的脸,话锋一转,“但如果妹妹这个月去办护照,那我可以恋爱脑一点。”
她调皮地朝镜头wink:“我办了护照,那你就又不能冷静咯。”
“你办完过来,我们一起冷静。”
“然后你冷静下来,可家里只有一个卧室,你想逃,逃不掉,到时候把我丢在家里,自己去住酒店吗?”梁心对他上一段分手的桩桩件件,如数家珍。
李正清真想过这个问题:“肯定是我住酒店。何况,也不一定会走到那一步。我们不一定会吵成那样。”
梁心不知不觉往后想了:“那我干嘛呢?你上班去了,我在家玩吗?”这两天梁女士不在,有点事做,离开他的戒断反应没有想象严重。她还蛮高兴的。
“可以陪Milo,可以逛公园。你学了车,我的车给你开,没学车,我帮你叫车。”
“Milo!”梁心终于想起今晚最重要的正事,“快给我看Milo。”
李正清眼神往旁边偏了一下,声音忽地压低:“它睡了。”
梁心以为自己吵到了狗狗,小声地配合夜深人静的调子:“它有自己的小窝吗?那你悄悄走过去,给我看看。”
李正清一本正经,“不行,它睡觉要屏退左右。”
“什么鬼?”梁心听出他在唬她,“你为什么不给我看它。”
“妹妹。”
“干嘛!”
他眼皮消沉,叹了口气:“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人不在身边,什么事都能吓到她。梁心苦起脸:“怎么了?”
“Milo……”
“它怎么了!Milo怎么了?”一团气音着急死了。
李正清扯着嘴角,把镜头一转,对上床边一双清醒转动的眼珠。Milo听自己的名字听半天,小脚丫子扒着床沿嘤嘤直哼哼。
镜头怼得近,梁心先完全没注意造型,那双黑眼珠子咕噜噜太可爱了,过了几秒李正清手机拉远了,她才看到全局,反应过来:“啊!剃毛了!”
亲爹吐槽:“丑死了。”
“怎么会!不许说小狗丑。”梁心伸出双手,隔空帮Milo捂耳朵,“Milo不要理这种颜狗,我们小狗最可爱的,梳什么头都可爱。而且新加坡这么热,短发凉快。”
她满心满眼都是Milo,但是隔着屏幕,Milo的反应淡淡的,只有她疯疯癫癫,像个傻子。不理智了一会,她盯着冷静的狗,遗憾她和Milo不认识,“它今天认识你吗?”
“我是它爹,它当然认识我。”
“唔,它不认识我。”
“你来新加坡认识一下。”李正清揉着Milo寸短的脑袋,“它跟谁都容易产生感情,见过一次的人,它都记得。”
她的嘴角压不住:“那我考虑考虑哦。”
“明天去办?”他接得很快,显然没把“考虑”当回事,“如果怕出入境不给补,我朋友可以给你开证明。”
梁心笑起来:“好,我考虑考虑。”
“资料发我,我让朋友给你开证明。”
说完他看着她,没等到下文。
知道她不着急做决定,李正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要考虑多久?”
“唔……”梁心故意拖长声音,“我看看你家有没有我睡觉的地方,给我Room Tour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