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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红线 “啊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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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下雪了?”
“到我怀里来。”
山中一日,人间一月,转眼已是腊月。
淮南一冬尽是冷雨,迟迟不见雪落,直至此时,第一场大雪方自群山之间飘洒而下。
“还冷吗?”
“暖和!”
缠绵雪丝沾满襟袖,他们隐在寒山下的婆娑树影,相偎在落日将尽的天地间,静静观看初雪翩跹,草木白头。
世界是两袖清风,亘过他眉眼的霜,整个人间都在下雪。
“我们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便是哪。”
新雪中,唯见两串足印,一行笔直,一行歪歪扭扭。
“怎么又不看路了?”岁荒无奈叹息。
阿辞又在学河蟹那般横着走,先抱他右边袖子看他右脸,后转去左边看他左脸,最后索性面对面,拉着他两只手蹦蹦跳跳倒退走路。
“你不是在帮我看着!我看你就好。”她大言不惭道。
“有道理。”他垂眸浅笑,跟随她留下的足迹慢慢踱,弹指又夷平一条崎路。
“见鬼了!!咱来过这地吗?”
乡道另端,白衣公子抱头大叫,束得高高的马尾左摇右晃。
“来过,是你早上掉进的那条沟。”
后面的花袄美人望望周边景致,淡淡一笑。
“这么快就修好了!老天开眼啊!”
他掬起一捧雪,开心地扬了个天女散花,道:“郡主,一起来玩雪啊。”
“于理不合,公子且自个玩吧。”
“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饮朝嘟哝一声,驻足赏雪,
见他停了,戚泱也停下来,他却突然后退几步,她也连连后退,见他前进一步,她才走一步。
“我们不能一起走吗?”他问。
“于理不合。”她答。
饮朝点点头,走着走着,猛然回头朝她大步跑去,戚泱吓得扔了包袱,撒腿狂奔,
饮朝放弃了,这显得他像个变态。
他咽下吞针之痛,迎风回走,忽地兴奋高叫:
“哎!别跑了郡主!找着了!活的!二弟——!”
“姐姐——!”
戚泱又以百米冲刺之速跑回来,递上包袱里另一件丑棉袄,喜极而泣:
“姐姐,我们已在山下等了你们一个月,每日绕山寻找,总算盼到你们回来。”
“好妹妹,姐果然没看错你!”
阿辞一个箭步搂过泫然欲泣的美人,狂亲十口。
“辛苦你们了。”
岁荒亦十分感动,拍了拍饮朝肩膀,就被兜头浇落一捧冷雪。
“哈哈哈哈哈哈!”饮朝犯完贱就跑。
“你……你想死!”
他还没跑出几步,被阿辞追上,按在雪地里暴揍。
岁荒跑到小路尽头,滚了一坨巨大的雪球,弓着腰推过来时,饮朝以一招隔靴搔痒之功反败为胜,挣扎着欲爬走,阿辞抱脚笑得打滚,边追边吼:
“师兄!挠他!”
这边打作一团,戚泱自顾自趴在对面,以她不怎么样的审美,堆了只丑了吧唧的雪人,正欣赏得来劲,一双飞来的靴子径直削断了雪人脑袋。
她忍了一秒,忍无可忍,甩着鞭子抽起漫天碎雪,将三人一同埋进雪堆,仰天大笑。
末了,自己干脆也跳进去,一同没入白茫茫的大地。
风停雪息后,阿辞和岁荒就近在隔壁山脚的小村庄办了喜事,
古村落于淮水之畔,山明水秀,远离尘嚣,名唤安平。
主婚人是村里结缡最久的一对夫妻,请来熟礼老者代掌赞礼,唱行婚仪。傧相有二者,男傧为新郎之兄,女傧为新娘之妹。
时值大寒,岁末祥和,他们在日月山川的见证下拜过苍天厚土,饮过交杯,正式结为夫妇。
自此后,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无论沧海变迁,时移世转,再无法将两人分开。
岁荒挑开盖头,小夫人一脸气哼哼,蹬腿伸脚,吵着闹着叫他跪着脱鞋。
阿辞表示自己还是头婚,他却是二婚,颇不公平。
岁荒忍笑忍得辛苦,跪在地上,虔诚又乖顺地为她脱去鞋袜,随后坏心眼儿地挠她足底,逼她改口叫夫君。
阿辞抱脚满床打滚,面红耳赤地叫了一声,一骨碌滚进床底,打死再不叫第二次。
小夫人面皮忒薄,岁荒也不再强迫,重新为她穿好鞋袜,邀她一起出门赏月。
“为何要赏月?”
阿辞噌地从床底钻出来,瞪眼怪叫:“不洞房了?”
“洞房有什么意思?我觉得赏月更好。”
“是吗?可是我觉得很有意思。”
她怀疑她师兄又不行了,不忍伤他自尊,只好憋憋屈屈跟着他一起出门挨冻。
他们走出喜房,两位傧相正在外面围炉煮酒,
“你们去哪?不洞房吗?”饮朝惊问。
“你懂啥?洞房有什么意思?”阿辞酸溜溜道。
“没意思吗?我确实不太懂。郡主,你懂吗?”
戚泱沉了脸,扔下酒盏,无语至极地回屋去了。
饮朝自觉说错话,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复询问岁荒,岁荒点头道:
“的确没意思,你去买几本最近的话本子就知,大婚之夜,新人须得分为两截,唯有脖颈以上可入洞房,无趣得很。”
“啊——!好可怕!这是何方阴毒小人所定的规矩?”
饮朝吓得吃手,继续不屈不挠地追问:
“可是不洞房,你们怎样诞育子嗣?”
“你脑袋真笨!”阿辞白他一眼,匆匆道:
“自然是时候到了,孩子自己就蹦出来了!师兄欸,等等我!”
雪雕载二人飞入夜空,停驻于云海之上的太虚穹霄,头顶一轮冰轮高悬,无浊雾漫掩清辉,是世间难得的望月佳境。
“提问!”
“请问。”
“月亮上面有什么?”
“月宫。”
“哈?还真有月宫?那里面有仙女吗?”
“多如牛毛。”
“带我去看看!”
“不可!月中仙娥负责司掌姻缘红线,你已嫁了我,休想再去寻觅新缘。”
“这样啊,那我们不妨去求求她们,能不能为我们多牵几世的红线!”
阿辞激动起来,回身紧紧抱住岁荒的脖子,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拼命撒娇:
“好不好嘛!去嘛去嘛!夫君夫君!好夫君!”
他被勒得快要窒息,也未敢应允,只做贼心虚地问:
“和我一起过完这辈子还不够吗?”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很温柔,便得寸进尺地接着吵他:
“不够不够!怎么能够?我的一辈子太短,要过也要过完你的一辈子!”
她松开他脖子,又去啄他嘴巴。
“这……好说好说,”岁荒如释重负,道:
“今天很晚了,仙女们想必睡下了,我们明日再去。”
“……神仙也睡觉?”
“据说最早那一批仙家不爱睡觉,日也当差,夜也当差,天上各样差事没完没了,如此长年累月熬下来,跟永不歇班的苦役一般。
“大伙细细一盘算,这哪里是逍遥神仙,分明是永世打工。于是诸神便定下规矩,分出白日黑夜,白日里各司其职,忙活公务,等到夜幕一落,便闭门安眠。”
“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成神的原因?懒得干活?”
“正是,做个散仙才最快活,不必守天庭的规矩管束,不用按时点卯当差,想去人间逛一逛,抬脚便可下界。可一旦入了天籍,封了正神,便是领了天庭的差事。朝有排班,暮有当值,处处都要循规蹈矩,哪里还有随心所欲的好日子过。”
“照你这样说,谁还愿意成神?那封神又有何好处?”
“神魂恒久不灭,与天地日月同寿,是真正的万古长生。”
“散仙呢?散仙能活多久?”
“一万年。”
“一万年也很久了,知足常乐吧夫君。”
阿辞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又想起一个极重要的问题,挣扎着撑住眼皮,道:
“提问提问!”
“请问请问。”
“你老实交代,到底喜欢过多少个姑娘!”
“很多。”
“……我杀了你!”
阿辞提溜起他耳朵,恶狠狠问:
“第一个是谁?”
“晏晏。”
“第二个?”
“师姐。”
“第三个!”
“小盲女。”
“后面!”
“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阿辞挠挠腮帮子,思忖道:
“嗯……那也还好,勉强算作三个?”
她欢喜了一会,又躺在雕兄身上打滚,伤心道:
“我是第三个……”
“别伤心了,你是最后一个。”
“真的?下一世你还会去找我?”
“我会。”
“话说我怎么运气这样好,每次都能当人?还都是姑娘?万一下次投胎成一头公猪怎么办?”
“那就杀了你吃肉,我们还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那你记得好好调味,我就是死了也要做你桌上最美味的那盘红烧肉!”
她笑得直流眼泪,抱住他滚作一团。她夫君所言不虚,赏月是比洞房要有趣些。
岁荒离开涂山后,发现自己能看见一样东西了,这东西令他万分不爽,犹豫多时,终于在今夜下定决心,
趁着妻子熟睡后,悄悄解开了她脚踝上的那根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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