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百岁》去日苦短

68、涂山 时间：江南

　　时间：江南月氏大小姐婚宴行毕的第二日

　　地点：某个乌漆嘛黑且不知名的阴冷山洞

　　人物：一位多金阔少携其两位美貌未婚妻，外加一个昏迷不醒的小情夫。

　　事件：当姻缘坎坷、婚事屡屡不顺的少爷因眼红妹妹觅得良缘，整夜辗转难眠，直听到窗外传来鸟鸣，起身推门预备晨练时，庭中忽刮来一阵神秘大风，再睁眼，全身皆已被密密麻麻的红线捆住。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谁来救救我？万家商铺千金资财，任你索取！！救……”

　　“月兄啊，你别嚎了，我师兄还在睡觉，他睡不好觉白天是会头疼的，你能不能先别吵了？”

　　饮朝嚎得正欢，左边探来一个美丽的小脑袋瓜，笑眯眯地同他商议。

　　“这都什么时候了？咱都被人绑架了，你们还有心情睡觉！”

　　饮朝接着嚎：“弟妹哎，你的剑呢？你昨天身上背的那么大一把剑呢，快拿出来砍了这绳子啊！”

　　“大哥啊，你须知劫匪绑完人后，是不会为人质留下武器的。”

　　阿辞伸长脖子往右瞅，雀跃地同另一只红线粽子问好，顺口道：

　　“就如郡主的绫鞭，定也被人收走了。”

　　“确是。”

　　戚泱点点头，莞尔一笑，道：“云小姐怎知我有绫鞭？”

　　“哈哈，那个，我瞎猜的。”

　　阿辞扭了扭被捆得结实的身躯，中气十足道：

　　“大家放心，我师兄修行多年，神通广大，这小小绳索自然不在话下，等他睡醒了，便能救我们出去。”

　　“他何时能睡醒？”

　　“这个嘛，难讲，他昨夜约摸有些累着了。”阿辞娇羞。

　　不多时，黑沉的山洞呼啦啦亮起火光，伴着戏谑的笑闹之声，成群化形的狐妖鱼贯而入，男男女女结伴行来，手中高擎火把，跃动的火光映亮了一张张雌雄难辨的面容。

　　“女君万寿。”

　　众狐站定齐齐躬身，桃夭怀抱一只毛茸茸的九尾小狐坐上水晶台，她面带喜色，笑靥如花，道：

　　“今日是乐乐两百岁的成年礼，本君此番去人间，特地寻来几个貌美的，予乐乐择个做妾。”

　　水晶台下，两个穿粉袍的狐妖喜不自胜，出列跪地道：

　　“感激女君抬爱，孩儿，还不快些叩谢恩典。”

　　“谢祖奶奶赏。”

　　小狐狸蹭蹭桃夭的衣襟，伸出小爪子亲昵地贴在她脸颊，奶声奶气地说道。

　　饮朝终于不嚎了，闭目念经：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

　　“涂山的狐狸洞府。”

　　岁荒打了个哈欠，悠悠接道。

　　“师兄！你可醒了，怎么办？又是这老妖怪，打不过，我们快跑吧！”

　　岁荒艰难地动动手指，倒吸一口凉气，大惊道：

　　“我法力没了，宝贝也没了，跑不了。”

　　他被捆得最严实，周身缠满丝线，像一条红色的蛆。

　　阿辞也闭上眼开始念经：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见四人均醒了，桃夭满意地哼起小曲，命众狐将人抬上水晶台。

　　“乐乐，仔细瞧瞧，告诉奶奶相中哪个了？”

　　小狐狸瞧得欢喜，良久后，为难地搓搓小爪子，羞怯道：

　　“四位哥哥姐姐都生得极为美丽，我可以全部收下吗？”

　　依狐族古训：幼狐行成人礼，恰逢化形之际，须先择一暖床小妾，挑选男侍或女侍后，以此定自身化形之相——

　　喜男则化女身，喜女则化男身。

　　礼夜同修交合，汲取对方精气滋养灵力，所择小妾姿容越是出众，化出皮囊越是完整绝色。

　　“乐乐，不可以太贪心哦，今夜只能同一人灵修。”

　　“好吧，那我要这个最漂亮的姐姐。”

　　姒喜乐指指角落里低着头的绝色郡主，众狐当即嬉笑着围上，

　　戚泱紧咬嘴唇，面色惨白，饮朝已是气愤难当，奋力挣扎辱骂：

　　“一群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光天化日强掳良家妇人，满脑子龌龊勾当，所作所为连猪狗都不齿！识相的立刻放人！不然等本少爷出去了，定将你们这帮孽畜生擒，活剥狐皮！缝作裘衣！唔唔唔唔……”

　　粉气飘来，饮朝的嘴被一只大桃子堵住，

　　“奶奶，这个漂亮姐姐一脸不情愿，好像不喜欢乐乐呢。”

　　小狐狸丢完桃子，扁起尖嘴，委屈地蜷缩成一团，瞧着十分伤心。

　　“由不得她不愿！乖孙莫急，奶奶自有法术牵引情丝，叫她心甘情愿做你小妾。”

　　桃夭哼哼两声，十指舞出数道红线，变出一只人偶，与戚泱身上的丝绳缠连到一处。

　　“怎么办？师兄，老妖怪故技重施，要将郡主对前生伴侣的感情转移给一只狐狸！”

　　岁荒大笑：“成不了，你且看着。”

　　“什么？！”

　　法术果然未成，层层红线俱已断裂，桃夭望着周身空空如也的木偶，拧眉大叫：

　　“孤寡，孤寡还是孤寡！九世轮回，一次婚配也无？”

　　“我早看出来了，那小郡主是个天生的寡命。”

　　岁荒在地上扭得活泼，阿辞抬腿踢他，

　　“别扭了，这是什么好事吗？”

　　“乖孙，别选她了，咱们换一个！”桃夭咬牙切齿道。

　　“好吧，那我要另一个漂亮姐姐。”喜乐抬起爪子，指了指阿辞。

　　岁荒笑声不断，继续扭来扭去。

　　“什么？！早夭！早夭！还是早夭！九世轮回，没一次活到出嫁？”

　　桃夭一爪子砸烂木偶，抱着狐孙绕水晶台暴走。

　　阿辞惊掉下巴，愤怒踢蛆，

　　“别扭了，这是什么好事吗？”

　　“……乐乐呀，其实做只女狐也不错，你看奶奶的裙子，多漂亮。”

　　“……好吧，我要那个骂我的哥哥，我要驯服他，让他做我最忠实的仆人！”

　　“乖孙女！有魄力！等着奶奶！”

　　片刻后，桃夭砸烂第三只木偶，趴在台子上语声微弱，

　　“乐乐，这是个鳏独，无妻无子，不吉利，你再换……”

　　姒喜乐快哭了，“奶奶，你找的都是什么人啊？我不要选人了，还是去青丘找几只狐狸来吧。”

　　“青丘最近的小崽子们，奶奶都去瞧过了，生得歪瓜裂枣，一只九尾也无，实在配不上我家乐乐啊。”

　　“好吧，”喜乐指指台上剩余的大蛆，嫌弃道：

　　“那就他。”

　　岁荒快笑吐了，边扭边道：

　　“狐祖莫非记性欠佳？晚辈师出年府，千年来潜心修道，又何来婚配之说？况且强扭的瓜不甜，您不如放我们回去，再为您孙女找几个听话的貌美书生，可好？”

　　姒喜乐听得频频点头，期待地搓搓爪子，道：

　　“甚好甚好，听说最近这年头，人间的书生尤喜我们狐族女郎。奶奶，便放了他们罢。”

　　桃夭白费一场功夫，面上红白交错，懊丧不已，正欲砸烂最后一只木偶，将众人丢出涂山，却见偶身尚存一根未断的丝线。

　　“嗯？”

　　她捻起红线，引诀窥探，半晌，竟缓缓笑了。

　　“不是成过一次婚吗？在你尚是凡身之时，出云王朝的太子殿下云清，曾娶过一个叫作晏的姑娘呢。”

　　岁荒笑不出来了，也不扭了，低声告饶：

　　“别这样吧，狐仙娘娘，那个应该不算数吧。”

　　“如何不算数？”

　　桃夭寻到漏处，咯咯媚笑起来，

　　“三书完备，六礼周全，天地拜过，合卺饮过，你前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来的唯一正妃，怎能不作数？是吧，清殿？”

　　“清……清清清殿？”

　　阿辞瞠目结舌，“什么意思？那是你……你你你你前世？”

　　很不巧，作为一个曾在出云生活过整十三年的子民，很难不熟悉这位流芳百世的老祖宗之名讳。

　　“你猜我为什么姓云？”蛆问。

　　“不是为了做我兄长，随我姓氏吗？”

　　“……？”

　　蛆复问：“就算是为了跟你姓，你猜我为什么叫这个名？”

　　“不是瞎起的吗？不是为了彰显你的清心寡欲清白高尚清冷高贵瞎起的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本来就叫这个名字……”

　　他倍感绝望，眼中簌簌落泪，道：

　　“师妹啊，想我命中有此一劫，竟要委身于狐狸作妾，我今夜恐将清白不保，落此境地，是我命数不济。

　　“我对不起你，咱俩之间的事，便就此作罢吧。”

　　“等等！等一等师兄，你先别慌，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娶那正妃是迫不得已！为了巩固王权！拉拢势力！平衡朝局！

　　“又或者是你爹？你娘？你爷爷奶奶？你祖爷爷？你祖奶奶？你曾祖爷爷？你曾祖奶奶？为了巩固王权！拉拢势力！平衡朝局！硬塞给你的呢？说不定你对她并无感情呢？”

　　“并非，我记得清楚，我那正妃，是我在列祖列宗灵前跪了七七四十九日磕破了头亲自求来的。”

　　“……分手！”阿辞一脚踢走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