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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新旧 “小姐和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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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和表少爷又吵起来了,因给那柔弱的小戏子瞧病,不知道吵了多少回。”
廊沿下两个婢女一边打扫院子,一边捂着嘴偷笑。
阿辞端一笼鲜虾蟹籽汤包拐进内院,迎面便砸来一只汝窑天青胆瓶,
她迅疾塌腰仰头,凭借利落的身法堪堪避过一场无妄之灾,免得让这张本就不美的脸再度雪上加霜。
“我说过多少回!你能不能下手轻一点?你看看他都疼成什么样子了?”
月眠夕又暴躁地掷出一只花瓶,阿辞并不想触霉头,躲在门口等候小姐消气。
堂屋正中摆了一张美人榻,榻上躺着个病西施,罗衫半解,肌若凝脂,肩背舒展匀停,腰腹紧实,筋骨起伏有致,阿辞口水直流。
真带劲,这趟不白来。
她眼睛大如铜铃,看得相当起劲,不自觉地嘬起嘴巴,就被随后赶来的糟老头逮了个正着,
老头阴笑不语,她嘬掉口水,佯装无事发生。
又一只无辜花瓶遇害,钱元忍无可忍,拔针怒吼:
“我没有用力,揿针只会让人浑身酥麻,不会疼!”
他怒扎一针,西施尖叫,掩面垂泪,
“是我!都是我自己不争气,忍不了疼,怪不得少爷。”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拱火?阿辞继续咂嘴。
眠夕果然气极,狠踹一脚轮椅,冷道:
“滚!不用你,废人就是废人,一点用处也没有!”
钱元像没有骨气一样,也不多话,面无表情地收拾起药箱,眠夕见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懒得再骂,转过身帮少年整理衣带,
少年也不哭了,乖乖任她摆弄,却趁着小姐低头系带时,缓缓抬起脸,对轮椅上的大夫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茶!好茶!茶香四溢!哪里来的茶味这么香?
阿辞不咂嘴了,狂吸溜鼻子,目光最终锁定在老头手里的砂锅。
“这是什么?”
“岩雾煨雪龙。”
“给我吃一口。”
“不给,怕你口水流进锅里。”
“……”
真记仇,小气鬼。
“师兄!好师兄!就吃一口嘛,哥哥,哥哥!好哥哥!”
“叫爹也没用。”
“小气鬼,喝凉水!糟老头,啃窝头!”
阿辞是一位十分有骨气的姑娘,求而不得,便不求了,她盯着小姐和西施用膳,在旁边默默咽口水。
这小西子!竟有两副面孔,对着小姐怎一个风骚了得,柔若无骨地依偎在她身边,不是装可怜,就是扮无辜,
殷勤备至地为她布菜添汤,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风姿楚楚,惹人怜爱啊。
戏子误国啊!阿辞悲怆。
眠夕虽被迷得七荤八素,最终也只吃了一箸鳝肉,咬了一口包子,便兴致缺缺地搁下碗筷。
反观那病西施,哪里有什么病弱之态,分明胃口好得很,将整锅鳝煲席卷一空,连口汤也没给她剩!阿辞心痛。
她带着空锅空笼回小厨房,路上又改道去了一趟别院。
钱元身上围着厚厚的狐裘,正窝在轮椅里晒太阳,孤寡老人的标配,
阿辞有些伤感,从口袋里掏出只食盒,轻轻叫醒他:
“阿元少爷,我顺带给你蒸了几只素包,知道你不吃荤,搁的菜油。”
“谢谢小年姑娘。”
钱元甚为感动,感激地吃了,又连称她手艺好。
“过奖过奖,都是跟我爹学的,对了,我上次和你提的药……”
“在配了,”钱元略显羞赧,“姑娘放心,我配好就拿给你。”
她这趟又没白来,钱元少爷不吃白食,不仅答应帮她配药,临走还送了她俩枇杷。
这个时节江南早没了枇杷,当是花重金从西南运来的早批鲜果,倒也稀罕。
她吃完一只,咂咂嘴巴,没舍得吃第二只,揣在兜里回了厨房。
茶香弥漫!发着光的小陶盆静静坐在桌上等她品尝。
“嘻嘻嘻,师兄,这不好吧,我算不算厨子偷吃?”
小姑娘得了便宜还卖乖,伸来丑脸呵呵傻笑,十分讨打,岁荒扒拉开她的丑脸,吹胡子瞪眼,
“不吃还我。”
“吃!谢谢爹!”
“……”
善!真是一条死得其所的鳝鱼啊,阿辞吃得很香且吃醉了,晕乎乎抱着盆回味无穷。
岁荒却甚为沮丧,一口吞掉枇杷,反思自己究竟是何处做得不够好。
清晨活水现捕送府的上等雪龙,搭配陈年武夷岩绝品乌龙,文火慢煨了一日一夜,出锅前大火收浓汤汁,只留一层稠厚茶卤裹满鱼身。
没错啊!他压箱底的绝学啊,月小姐只吃了一口。
岁荒想不通,他愁得脑仁疼,琢磨了半晌,又去为挑剔的大小姐准备佛跳墙和百鸟朝凤了。
为贺寿筵开的连台大戏已断断续续唱了一整月,月老爷听得耳根起茧子,备下丰厚酬金,欲将戏班遣离。
眠夕去找他爹,表示别人可以走,柳笙要留下同她成婚,两人谈好了,他愿意入赘。
月老爷倒是无甚意见,只道近来不宜操办婚事,他实在请不来宾客观礼,若不想将婚宴办成家宴,还须再等等。
眠夕亦无意见,那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厨子父女来送饭时,小姐和表少爷又吵起来了。起因是钱元听闻他表妹要嫁给戏子,特来嘲笑,却被侍女拦在了院外。
“轰他走,去请姑爷来用饭。”
佛跳墙的汤汁淋透酿满八珍馅料的凤肉,眠夕舀起一勺,坐在堂屋远远嗤道:
“表哥还是回吧,我即将成婚,你既非我亲生哥哥,于情于理也当避嫌。”
“和谁成婚?那么多家世清白的郎君,你偏偏要选一介来路不明的戏子?表妹真是好眼光。”
钱元杵在门口大笑,笑声里的鄙夷成功激怒了眠夕,她扔了勺子,不顾众人阻挠就冲过去踹他轮椅,
“少张口一个戏子闭口一个戏子!你又有多高贵?不过是借着微薄血缘寄食我家,叫你一声表哥已是抬举你!我与我夫情投意合,双世姻缘,彼此间木石前盟的情意,又岂是你这般贪慕荣华的人能懂的?”
钱元被踹到门外,本想走了,听到此话,又滑着轮椅回来了,他笑得更凶,擦掉笑出的眼泪,无情嘲道:
“你是三岁小孩吗?还姻缘早定,木石旧盟?莫不是听戏听昏了头?别人哄你两句你就信?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真心和假意?什么前生恋人,我看是个花言巧语、虚情假意的骗子还差不多!”
“那你娶我啊!”
眠夕嘶喊:“我给过你机会,你不要!你不愿意娶我,也不让别人娶我,你安的什么心?”
“你选谁都行,就他不行!”
惊天奇闻!这俩人谈过?
“师兄,带瓜子了吗?”
岁荒从兜里掏出一捧瓜子时,眠夕又一脚将人踹出了门,
她踹得太用力,钱元从椅上扑了出去,眠夕大骇,瞬时冲上前匍匐在地,闷哼一声做了人肉护垫,
她狼狈地抬起脸,竟见柳笙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不远静静看他们。
阿辞疯了,她瓜子嗑得噼啪响,激动地颠起小碎步,
“师兄师兄!问题来了,试问新欢遇上旧爱,谁能赢得小姐芳心?”
老头牙口不好,捡着姑娘嗑好的瓜子仁慢慢嚼,恹恹道:
“不好说。”
“那你说,小姐心里还有没有表少爷?”
“说不好。”
“你更支持谁?”
“新欢。”
“我支持旧爱!”
钱元表哥好,钱元表哥会配药!阿辞美滋滋。
岁荒把瓜子仁丢她脸上,郁闷地找账房结月钱去了,
怀才不遇啊!明珠蒙尘啊!英雄无用武之地,壮志难酬!报国无门!
他宁愿给家里的马屁精再做十辈子饭,也不愿意再给月小姐做一口吃的。
“师兄,你辞工啦?咱不干了?”
“做工讲究劳逸结合,赚来了银子,便该及时出门行乐,人间福祸无常,倘若闭眼时钱没花完,岂不亏死?”
“我也这样觉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太好啦!回家玩咯!”
不对,药还没配来呢,阿辞苦着脸道:
“师兄啊,再留一日呗。”
“的确要再留一日!”
事出反常必有妖,没人能拒绝得了他的饭,饭没问题,小姐就一定有问题,这便是来自一名顶级厨子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