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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燕宫 这日,燕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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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燕国王都最繁华的街市上来了一大一小两个道士,
大的穿着破旧的蓝色道袍,清瘦颀长。
小的一身绿色袄裙,扎两个丸子发髻,腰间挎着云纹锦袋。
清早的时候岁荒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张泛黄的桑皮纸,说这法器叫做咫尺图。
其上绘制着人间的山川列国,想去哪便画个圆圈,施个法诀即可。
二人方入了燕京城门,一路晃晃悠悠,行不多时,便见前方道旁墙下围了一圈人。
墙上密密麻麻贴着告示,多是王宫征召术士、驱邪镇宅的榜文,有人踮脚细看,有人窃窃议论。
周边有一走江湖的说书人,敲着铜锣预备开讲,路过的百姓都挤过去听热闹。
醒木一拍,说书人朗声道:
“话说诸位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全托了长公主的福!
“当年朝局动荡,公主大义灭亲,稳住大局,才保下这燕国太平!”
“是啊是啊,长公主是咱们大燕的主心骨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没有公主拥立扶持新王,哪来咱们今天的好日子呢!”
说书人清清嗓子,又道: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长公主好不容易觅得良人,成婚不过两月,却突然被邪祟缠身。
“听闻她整日在府中胡言乱语,时哭时笑,状似疯癫。宫中这才封锁了公主府,又急着张贴王榜,遍寻方士入宫驱邪。”
“哈哈哈哈,若真如你所言,成亲几月便发了疯。你又怎知,公主与驸马是为良配,而非一对怨偶?”
众人循笑声而觅,见一道士打扮的少年倚在墙边,粗布旧袍却不掩其风华,气质出尘,清冷如月,纷纷静下声,恐惊了天上人。
半晌,有姑娘红着脸解释:
“道长是从外乡来的吧,定是不知我们长公主与驸马情深似海,一度在京中传为佳话呢。”
“朝中大人皆有目睹,每逢驸马下朝,公主必至殿前等候,如寻常夫妻般一同携手归家。驸马但凡晚归,哪怕宫宴散至深夜,公主也会亲立府门,等至深夜。”
又有青年扼腕叹息:
“咱们长公主是何等的聪慧通透,才貌双绝,京中想求娶她的世家子弟,能从宫门排到城门口去。
“可她一个也瞧不上,婚事拖了好几年。谁曾想,今年竟同那驸马一眼定情,说嫁就嫁了。
“我那会儿啊,心都碎了,躺在床上蔫了好几天!”
众人一阵哄笑,说书人却重重拍下醒木,话风一转,面露难色道:
“我知大家忧心公主身体,可近来有传言说她手握旧部兵马,祸乱朝政,恐怕这次招来的不是普通妖邪,而是天降罪罚啊!”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皆是唏嘘不已。
阿辞混在人群里听得津津有味,仗着个子小身体灵活,刚挤到前排,就被她师兄揪着发髻提了出来。
她跳起来敲岁荒脑门,怒目而视,“你干嘛?我还没听够呢!”
“妖言惑众,不听也罢。”岁荒捂着额,佯装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阿辞拽住他的袖子,哀怨道:“师兄,这件事听起来甚是棘手,你有没有把握能领到悬赏啊?”
岁荒望了望天,又摇了摇头,
“我观这天相,朝堂之间隐有乱象。领赏是别想嘞,你我只需撸起袖子多混几顿饭,咱也不亏!”
“什么!那寒衣先生呢?他才刚当上官,怎么朝廷就要乱了?”
“哎,你寒衣哥哥……命苦啊!”
岁荒慢悠悠踱到墙下,撕了一张告示。片刻后,便有一名带刀侍卫请他们进了宫。
宫城肃穆,漆黑的宫门一重叠着一重,望不到边际。
阿辞二人跟着内侍踏入大殿时,殿内已坐了不少身着道袍的修士。
年轻的燕王居于上首,左右环绕着几名宫装美人。他姿态闲适,从容就着美人的手浅酌一口美酒,又吃下另一边递来的点心。
有内侍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燕王脸色变得阴沉,抬眼扫过殿下众方士,缓缓开口:
“诸位道长远道而来,孤心甚慰,今日略备薄宴,还请各位不必拘束。王姐身染怪病,久治不愈,孤日夜忧心,食不甘味。”
他抬手示意宫人添酒,遥遥举杯示意,郑重道:
“今日诸位且先安享宴席,养精蓄锐。明日一早,便前往长公主府设坛作法,祈福祛灾,若能驱除邪祟,孤必有重赏。”
座中方士也纷纷执起酒杯,齐声大呼:“吾王万岁。”
阿辞尝了口杯子里的酒,呛得她连连咳嗽,
“师兄,这燕王年纪轻轻,很是威严嘛,待人也有礼,看着是个贤王。”
岁荒勾唇,“是吗?你倒是会看人。”
他饮尽美酒,状似无意地提起:
“也不知我那贤弟现在做了个什么官?在京中可置办了宅院?咱们也好顺道去打个秋风。”
此时御座上的燕王又发话道:
“各位道长若有需要尽可开口,只要能肃清邪祟,恢复王室安宁,孤无不应允。”
此言一出,便有几人上前,有的讨要上好纸笔朱砂,有的求一处清净居所暂住,还有人请拨几名内侍听用。
见燕王逐一应了,阿辞也赶紧起身,凑上前恭敬地请愿:
“大王安好,小女有一义兄,今年方进城当了官,不知他现下居于何处?小女也好投奔他去。”
燕王顿感新奇,微笑道:“竟有此事,不知小道长的义兄姓甚名谁,是孤的哪位爱卿?”
阿辞心中颇感骄傲,高声应道:“正是廖寒衣,去年蟾宫折桂,得中探花的那个。”
她还没得意完,下一秒,就被燕王大手一挥,命几个内侍将她轰出了殿门。
“哎哟,小道长有所不知,廖大人惹得大王不快,近来可不兴提他名字啊!”
一个面善的老内侍拉住她,好心提醒道:“你且好自为之,安静待着,千万别往大王跟前凑了。”
阿辞欲哭无泪,她先生一心为国为民,行事光明磊落,怎会触怒君主,定是被什么奸人所害!
可怜她在殿外吹了半日冷风,直至宫宴结束,大殿里散了个干净,也没见到岁荒半个人影。
阿辞气得跳脚,想来又被自己不靠谱的师兄抛下了,他那人行事一向不太严谨庄重,不知又跑去哪处寻谁的乐子了。
此时天已黑透,远处宫殿深幽,隐隐有一盏宫灯在风中摇曳,透着点点斑驳的烛光。
她沿着小径行至那处偏僻殿门,倚在阶前闭眼浅寐。
待到女官丹青手执灯盏前来宫门落锁时,才发现台阶上仰面朝天躺了个绿衣小童,鼾声如雷,不禁愕然。
这好心肠的姑娘忙唤醒一团瘫倒的泥巴孩儿,“你是谁家的孩子,怎好在此处睡着,先随我进殿拜见吧。”
小团子迷迷糊糊地被牵到一处暖意融融的寝阁,见到软榻上半躺着个仙姿佚貌,素衣罗裳的美人。倏尔瞪大了双眼,睡意这才消散大半。
榻上的美人缓缓睁眼,看这小童杏目圆瞪,憨态可掬,不禁以袖掩唇,轻笑出了声。
“小友不必惊慌,可悉数答来,你是何人,缘何睡倒在本宫门前?”
女子语调温柔沉静,春风化雨一般驱散了小团子周身的寒意和不安。
“禀仙女娘娘,我随师兄入宫赴宴,他一贯贪玩好事,不知被何人何物引了去,将我抛诸脑后。我迷了路又恐冲撞贵人,便宿在此处等他前来拾我。”
绿衣团子神情恳切,语罢双手作揖,恭谨地行了一礼。
一室的丫鬟仆妇皆忍笑,被唤作仙女的娘娘面上一派温柔,她见这小童言语活泼大胆,行为倒是颇为端庄守礼,心下便生出三分喜爱。
“原是前来为公主府做法事的小道长,多有怠慢,小友如何称呼?”
“娘娘可唤我乳名阿辞。”
女子闻言愣了愣,神色愈发温和道:“如此你我也算有缘,不若且先住下,以便你师兄前来寻你?”
小团子满心欢喜,复又拱手行礼,“甚好甚好。”
于是阿辞得以在这座不知名的宫室住下,神清气爽地睡了一宿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