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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事 第二日晨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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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起梳洗后,她方觉腹中空虚,正揉着肚子苦恼,便有婢女端来新鲜饭食。
午前婢女又款款而至,“我们主子命人备了茶水糕点,请小道长前去一叙。”
阿辞想着不愧是王宫里的贵人,待客果然极为周到妥帖。
一处冷清院落,三两藤桌椅,一方美人榻。
梨树下花瓣纷纷扬扬,有纤细的花枝垂落在美人肩上。
许是昨晚在暖黄的烛火映照下让人难以察觉,这天仙一般的美人面色竟是极为苍白,她倚在软榻之上,形容枯瘦憔悴。
“你来啦?快来陪我吃盏茶。”
她向那绿衣玲珑的小姑娘招手,那样鲜活的一抹嫩绿,照映着往复的春色,似要在人心头开出些枝枝蔓蔓来。
她想起很久前,自己也爱穿一身绿衣。
阿辞心中隐隐生出怒气,也不知燕王如何想的,这般惊世骇俗的美人儿怎就被如此冷落了,拖着病体居于一座孤僻所,韶华空逝。
可谓红颜未老恩先断,着实让人伤心。
“娘娘身子可还安好?不知是什么病症?可请人看过?可惜我未曾修习过医术,看不出什么。”
阿辞一张小脸皱成包子状,悻悻开口道。
“小友有心了,我这是旧疾并无大碍,白日里在院中晒晒太阳,品一壶香茗,足以慰藉了。”
榻上的病美人柔柔一笑,为对面气鼓鼓的小包子斟了一杯茶。
梨树下花枝旖旎,茶香袅袅,一派岁月静好。
“我这院子许久没来过客人了,闲来无事,小友可愿听我讲个故事?权当打发时间了。”
小包子来了兴致,捧着点心匣笑得天真可爱。
“娘娘可知我平生最爱听故事和读话本子,您尽可细细道来。”
“那便讲个英勇良将的故事吧,年轻姑娘想必都爱听。你别看如今燕国势弱不显,前些年也是出过一个百国闻名的英雄呢……”
先王还在位的那些年,大燕子民的日子过得很不太平。这位老国君生性好战,成日里净惦记着周边小国的一亩三分地。
偏偏自己又没什么本事,治国治军的手段并不十分高明,属于又菜又爱折腾的那一类。
国君不消停,百姓将士们就要跟着受苦。如此几年下来,时局动荡,民心不稳,国运已显倾颓之势。
这一年,西北凉国三十三部落正式结束了多年的内乱,一朝集结大举进犯中原。
偏偏燕境地处要塞,是连接大漠戈壁和中原腹地的唯一通道,可谓首当其冲。
整个中原的君主们都慌了,一旦西北铁骑攻破燕地,占据了有利地势,再大肆南下屠戮,中原上百国都恐遭殃。
战事一触即发,连年作战之下士气低迷的燕军眼看着便要不日溃败,唇亡齿寒。
就在各国都在胆战心惊之际,大燕王室却横空出世了一个少将军,带领残军以破竹之势横扫敌方千军万马。
那是个天生的将星之才,幼时师从名家,方才学艺归来,便挽救万千子民于水火之中。
短短三月战事告捷,凉国人自此退守境外,他们兵败的国主曾言:
“中原有此一子,吾等数十载何敢复侵?”
将军返朝后封定北侯,官拜一品,赏金万两。
昭宁四年,大燕定国公府的顾小侯一战成名,做到了真正的名扬天下。
说起这位国公爷,年纪轻轻就承了世袭罔替的爵位,庸庸碌碌大半辈子没做出什么功绩,到老了却被人人赞誉,得了个会养孩子的美名。
老国公育有四子二女,个个生得多智貌美。长女做了贵妃,宠冠后宫,幼子封侯拜将,权势滔天。
顾小侯回京当天,全都城姑娘们的魂儿都丢了大半。
马背上少年长身玉立,眉宇风流,一双丹凤眼勾魂摄魄,身上没什么武将的粗豪之气,端的是一副倾城绝艳的贵公子作派。
这位顾家的小公子平生有两个最大的爱好,一是晒太阳,二是读兵书。
话说这日清晨艳阳高照,刚回京的顾小侯坐在自家园子的梨树下读着书,便有些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被一颗没熟透的青梨子砸中了头。
他颇为气闷地抬头望去,树桠间也探出个鬼鬼祟祟的小脑袋瓜,正流着口水贼兮兮地盯着树下的美男子。
顾小侯怒了,飞身上树一把提溜起偷梨子的小贼,待看清那贼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娃娃时又无奈了,
“你是谁家的姑娘?作何跑到我家树上了?”
这小娃娃穿戴得很是贵气,一张小脸粉雕玉琢,想来是隔壁哪家大人府上偷跑出来的小千金。
小孩儿不说话,从怀里乖乖掏出来几个青梨子,一脸无辜。
公子一双凤眸里溢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揶揄道:“这梨子还没熟,酸涩得很,吃不得。”
小孩儿不说话,依旧盯着梨子,眼眶却红了。
她盯了这棵新栽的梨树有些时日了,天还没亮就来树下打转,用短短的手和脚努力爬了两个时辰,辛辛苦苦摘下了不能吃的酸梨子。
顾小侯笑不出来了,他是名家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公子,沙场上冲锋陷阵的少将军,断没有欺负个还不及他腿长的小姑娘的道理。
半盏茶后,园子里的石桌上堆满了时下应季的各色水果。
贵公子极有耐心地剥开荔枝壳,剔掉枇杷核,剪去樱桃枝。
“吃罢。”
小孩儿不吃,紧紧攥着手心的青梨子啪嗒啪嗒掉眼泪。
公子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固执的顽童,想要这梨子成熟你需得等些时日,你可等得?”
小孩儿从此日日来树下等,依旧不说话,原是个小哑巴。
哑巴姑娘名唤宴离离,并非隔壁哪家大人府上的千金,实际上是某个亲戚家不要的,扔到他家养着,平素里好吃好穿地供着,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这小孩儿性格如此,可见是个不讨喜,不受待见的。因没人同她说话,她便也不再讲话,日子久了,变成了一个小哑巴。
“小友觉得这孩子如何呢?”榻上的病美人饮了一口茶,摇晃着手中的茶盏悠悠问道。
“这姑娘喜爱上一物便只爱这一物,竟不再看其他的,想来应是个爱憎分明、执着专一之人。”
阿辞听着这故事有趣也上了心,思忖许久才答道。
“错了错了,小友错了。”美人唇角上扬,笑容却带了几分轻蔑,“这孩子实则为一阴损毒辣之人,此一点上,正是随了家中长辈。”
“娘娘此话何解?”
“你见她自小喜爱一物便要费尽心机得到,又怎知她日后不会为了满足一己之私而不择手段,故而并非善类。”
阿辞还欲再说,门口却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几个狗奴才也敢拦着本宫,莫不是嫌命太长了?”
守在门前的女官丹青一脸为难,但见主子遥遥向她抬了抬手,只得将人恭谨地请进来。
一袭大红色宫装的身影翩然而至,女子身姿窈窕,面上却是连脂粉都遮不住的沧桑和疲惫。
她红唇轻启,语气讥诮,吐露出的字句当真刻薄怨毒至极。
“我来看看姐姐几时死?”
小包子坐不住了,气极跳起道:
“这位娘娘,你何必于己风光之际对旁人落井下石,如此得意忘形,焉知不会有一日也落得同样荒凉境地?”
“你!你是打哪来的狂悖小儿?满口胡言乱语,奚落本宫,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扬起手便要掌掴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却被一只飞来的茶盏打中手腕。
“妹妹何必因我一人之故迁怒旁人呢?本宫一日未死,你又岂敢在我面前犯上作乱?”
茶盏应声碎裂在地,伴随着女子的痛呼,树下的白衣仙缓缓踱步而来,
她摸了摸阿辞的丸子发髻,眼中的冷意顷刻消融了大半,温声道:
“好孩子,今日的话本子便讲到这里,明日再来陪我饮茶可好?”
阿辞却耍赖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闹着脾气不肯离去,明眼人都看出她有意阻隔在两人之间,不准这金钗朱裙的女子靠近半步。
于是一院内的丫鬟婆子好脾气地哄劝了半晌,俱是无用。
一旁的女官丹青忍不下去了,一把提溜起小包子的衣领,托起,抬走,一气呵成。
梨树下有风吹过,片刻后,院中又恢复了一派安宁。
“庆云姐姐真是好大的威风,不愧是本朝地位最尊贵的女子。只是你夫君还未死呢,你日日都穿着一身缟素是在给谁看?”
“妹妹若这么说,你夫君都死了,你怎还穿红戴绿的?”
衡阳夫人气得目眦欲裂,转而又嘲讽地笑了,
“姐姐真以为大王对你还有情分吗?他如今跟前热闹得很,哪里还记着你,你便安心留在这儿自生自灭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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