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一样 他也是雄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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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的帖子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学院的校园网里炸开了锅。
骁莱对此浑然不觉。
兰斯薇却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正站在临时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半凉的咖啡，光脑屏幕上赫然是那个标题刺眼的帖子。夜已深，窗外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远处几栋建筑还亮着零星的微光。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金色的头发在暗色中显得格外冷冽。
底下那些评论他一条不落地看完了。
“这雄虫谁啊？什么来头？！”
“比斯家的。”
“那也没什么不同啊，少将不是最讨厌雄虫了吗？”
……
兰斯薇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文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起今天早上那只雄虫递过三明治时眼睛里的光，亮得不像话，像某种不知死活的小动物，明明面对的是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偏偏一脸坦然地凑上来，还笑得那么欠揍。
“少将，你身材真好。”
这句话又毫无征兆地闯进脑海，兰斯薇的指尖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将咖啡杯放到桌上，力道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想起今天早上，那只雄虫凑过来看屏幕的时候，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浑然不觉自己正在靠近什么。那股干净的、温暖的味道飘过来，像阳光晒过的棉被。
兰斯薇当时差点站起来。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它让兰斯薇觉得安全。
一只S级雌虫少将，在前线杀敌无数的战争机器，居然在一只A级雄虫身边觉得安全。
他闭上眼，把这个念头掐断，转身走回桌前。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炸开，正好掩盖住那股不该有的悸动。
兰斯薇垂下眼，盯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忽然觉得指尖那块皮肤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咖啡太烫了。
.
同一片夜空下，骁莱正窝在宿舍的沙发上敲代码，对论坛上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茶几上堆着三四个空了的营养剂瓶子，窗外天色从靛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漆黑，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直到肚子发出第三轮抗议，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操。”骁莱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边透气。夜风裹着微凉的湿意扑面而来，远处宿舍楼的亮光星星点点，像撒在深天鹅绒上的碎金。操场上还有几个夜跑的身影，步伐矫健，大概是大三大四的雌虫学长。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飘向那栋独立建筑的顶层——兰斯薇的临时办公室。
灯还亮着。
骁莱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几秒，心想这人果然又熬夜了，转身走向浴室。
冲完澡出来，光脑上多了几条消息。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点开，发现是室友兼同班同学——比斯·艾伦。
艾伦和他同属比斯家族，是他的远房堂兄，A级雌虫，性格温和到有些软弱的程度，在贵族雌虫里算是个异类。骁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就是这位堂兄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家族关系、学院规矩、虫族社会的各种潜规则，堪称行走的百科全书加保姆。
“骁莱，你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吗？”艾伦的消息后面跟了一串惊恐的表情包。
骁莱挑了挑眉，回复：“什么帖子？”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甩过来一个链接。
帖子标题赫然写着：【震惊】少将和比斯家雄虫疑似关系不一般！有图有真相！
骁莱点进去，看到几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今早他和兰斯薇走出训练馆的画面。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画质堪忧，但两人并肩而行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来的。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盖了上千楼。
“假的吧？少将会跟雄虫走在一起？我不信。”
“楼上你瞎吗？照片里那个金头发绿眼睛的不是少将是谁？”
“等等，这个雄虫是谁啊？长得还挺好看的。”
“比斯家的啊，就是那个出了名的纨绔，天天逃课那个。”
“纨绔？那他怎么跟少将搭上线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家里托的关系？”
“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雄虫最近好像变了不少？”
“有有有！我也注意到了，上学期还天天翘课，这学期居然每节课都来，而且上次能量物理学期中考试我坐他旁边，看他答得飞快，交卷比我早半小时……”
“吹吧你就。”
“骗你是狗！”
骁莱把帖子从头翻到尾，表情从困惑变成无奈，最后变成一种微妙的好笑。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和兰斯薇走在一起就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看来这个世界的娱乐生活确实挺贫乏的。
他退出帖子，给艾伦回了条消息：“看到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晨练遇到了一起走而已。”
艾伦秒回：“晨练？？？你和少将一起晨练？？？”
骁莱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干脆回了个“嗯”。
然后艾伦的消息轰炸就开始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晨练的？？？”
“少将为什么会跟你一起晨练？？？”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骁莱？？？”
“骁莱你还在吗？？？”
骁莱看着屏幕上疯狂弹出的消息，笑着关掉光脑，爬上床，闭上眼睛。
然后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今天早上兰斯薇说的那句话——“我帮你，是因为你的方案确实有潜力。”
不是因为别的。
骁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不是因为别的。
那就好。
.
兰斯薇躺在临时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顶灯，脑子里乱得像前线被轰炸过后的通讯频道。
他想起今天晨练时骁莱的动作。那只雄虫的体能差得令人发指，一套基础的体能操跳得像触电的章鱼，手脚各忙各的，完全没有协调性可言。换了别的雄虫，兰斯薇早就转身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可是骁莱跳得认真。
明明是那么滑稽的动作，他的表情却专注得像在拆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浅棕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两颗琥珀。
兰斯薇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骁莱都投来了疑问的目光。
他迅速收回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看什么风景，训练馆的窗户外面是一堵墙。
兰斯薇闭上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想起小时候，雌父把他送进军校的那天，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记了很多年——愧疚、无奈，还有一种认命的悲哀。
后来他长大了，才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
雌父是想说：对不起，把你生成了一只雌虫。
在这个世界上，雌虫再强大，再优秀，再有军功和地位，最终也不过是雄虫的附属品。你再能打，再能杀，再能让整个宇宙的敌人都闻风丧胆，到了发情期或为了僵化症，你还是要乖乖地找一个雄虫，舍弃所有尊严和骄傲跪在他的脚下忍受鞭苔和羞辱，然后把自己嫁出去，给对方生蛋，在笼子里过完余生。
兰斯薇恨透了这种宿命。
所以他拼命往上爬，爬到少将的位置，爬到让绝大多数雄虫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他知道自己名声不好，脾气差、手段狠、冷血无情，但这些名声是他的铠甲。有了这身铠甲，那些只想找个漂亮雌虫装点门面肆意玩弄的废物雄虫，就不敢来碰他。
他宁愿死在战场，也不愿意把自己交给一个暴戾的雄虫。
可骁莱——
兰斯薇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眉头拧成一个结。
那个雄虫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怕兰斯薇。不是那种无知者无畏的不怕，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不怕。他看兰斯薇的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谄媚，没有垂涎，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天真的好奇和欣赏。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认真地看过来，不像是在看一个“雌虫少将”，不像是在看一个“可以联姻的对象”，不像是在评估他的家世、军衔、利用价值。
就是单纯地在看他。
和他见过的所有雄虫都不一样。
兰斯薇从小就被教导，雄虫没有好东西。他们被惯坏了，自私、软弱、不可靠，把雌虫当成可以交易的物品，所以不要对他们抱有期待。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雄虫，每一个都让他恶心。
骁莱不一样。
可不一样又怎样？
不一样，他也是雄虫。
兰斯薇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
第二天早上，骁莱准时出现在训练馆门口，手里提着两份早餐。
六点二十五，兰斯薇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勾勒出精壮流畅的身体线条。金色的头发比昨天整齐了一些，但眼下的青色依然明显——不止是明显，甚至比昨天更重了。
骁莱注意到他的黑眼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是递上早餐袋：“老师早，今天换了口味，您试试这个。”
兰斯薇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三明治，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骁莱今天穿了一件新的训练服——深蓝色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那截锁骨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线条干净利落。
兰斯薇移开视线，率先走进训练馆。
骁莱跟在他身后，总觉得今天的兰斯薇跟往常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暗流。
晨练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兰斯薇站在他旁边，比以前近了一些。骁莱跳操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教官审视学生的冷眼，更像是——试探？
骁莱一边跳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他跳完最后一组动作，转过身，发现兰斯薇正看着他。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四目相对的瞬间，兰斯薇先移开了视线。
“动作比上周标准了。”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冷。
但骁莱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恰好落在那片薄红上，像冬日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转瞬即逝，快得让骁莱以为自己看错了。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