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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清醒 毕生所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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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权屠恶,财权封根。
两大权势巨手落下,主星之下暗流涌动的残余势力被死死锁死,再无辗转腾挪的逃生缝隙。
长廊死寂,机甲肃立无声,珈因站在门口,清隽眉眼覆着一层浅淡冷静。他向来如此,杀伐从不声张,善后从无纰漏,帮兰斯薇堵死所有商界退路、掐尽对手最后一丝生机,也从不会刻意邀功,只淡淡立在那里,尽挚友本分。
身侧的弥赛依旧安静垂首,浅色衣衫衬得身形单薄干净。他全程不言不语,乖巧倚在珈因身侧半步的位置,温顺得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风。唯有指尖始终轻轻蹭着珈因大衣的衣角。
珈因余光轻扫,将那点隐秘小动作尽收眼底。
病弱苍白的面容依旧温润无波,镜片遮去眼底细碎柔意,只不动声色抬手,垂落的手背轻轻覆住他不安蹭动的指尖,稳稳扣住。力道极轻,克制又纵容,不显半分亲昵,却稳稳将虫护在掌心、护在身后。
弥赛指尖微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乖乖贴着他的掌心,彻底安分下来。
外头是倾覆星域的清算风暴,是军政商界的滔天动荡。
可于他们二虫而言,再盛大的风波、再森严的场合,彼此手心相贴的温度,便是唯一安稳的落脚处。
病房之内,却是全然柔软的温情煎熬。
兰斯薇俯身跪在病床边,全然放下了身为少将的锋芒傲骨。他长久握着骁莱微凉的手掌,指腹反复摩挲着骁莱微凉的手背,将自己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渡过去。眼底翻涌的滔天震怒、对外的铁血暴戾尽数褪尽,只剩极尽卑微、极尽柔软的情绪,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化不开的缱绻心疼。
外界翻江倒海、清算不休,所有刀光血影、所有阴谋诡计,他一力扛下,尽数隔绝。
他的骁莱,只需要安安稳稳躺着,好好醒来。
“别怕。”
他垂首,唇瓣抵在骁莱耳畔,嗓音低哑温柔,呼吸轻轻拂过对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历经惶惧之后的沙哑和独属于他的臣服与偏爱,一字一句,缓慢郑重。
“不用强迫自己回忆,不必勉强看清一切。”
“无论梦里是什么模样,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我会一直、一直等你雾障散尽,等你睁眼,好好看清我。”
话音刚落,病床之上一直昏沉涣散的人,忽然有了更剧烈的反应。
骁莱眉心死死蹙起,长睫急促颤栗,像是在无边迷茫梦魇里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声源,破碎混沌的意识拼命朝着这道声音靠拢。
两世浮沉、岁岁孤寂,无数深夜相伴、无数低谷温存,所有模糊的光影碎片,全都顺着这道熟悉到骨髓的嗓音疯狂聚拢。
他分不清现实与幻梦,辨不清光影与虚实,只知道这个声音,是他两世荒芜里唯一的救赎,是他神魂深处最依赖的归宿。
朦胧的呓语再度溢出唇瓣,比先前清晰几分,裹着昏迷里的委屈、茫然与浅浅依赖。
“别走……”
“不要又……看不见你……”
短短几字,轻得破碎,却像细密绵软的针,狠狠扎进兰斯薇心口最软的地方。
素来百战无泪、铁血坚忍的帝国少将,喉间骤然一紧,眼底瞬间泛起细碎的湿热。
征战星海,见过星云爆炸,见过沙场喋血,他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此刻听见怀中人这般无助的呢喃,坚硬的心防骤然瓦解,酸涩的情绪漫上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兰斯薇小心翼翼抬手,指腹轻轻拭去骁莱额角沁出的薄汗,缓缓抚过他蹙起的眉骨,动作虔诚而轻柔,仿佛对待一件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不走。”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骁莱的额角,呼吸相缠,暖意相融,字字笃定,许下跨越两世的诺言。
“骁莱,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走。”
“你梦里抓不住的,现实里,永远守着你。”
或许是这句承诺太过安稳,或许是耳畔的气息太过熟悉,混沌挣扎的骁莱渐渐安定下来。紧绷的眉心缓缓舒展,急促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缓,他无意识地微微偏头,下意识朝着兰斯薇温暖的方向依偎过去,像寻暖归巢的幼兽,全然依赖,全然信任。
柔软的小动作毫无防备,纯粹又滚烫。
兰斯薇心口被柔软填满,小心翼翼伸臂,隔着薄被轻轻将人揽入怀中。不敢施加半分力气,生怕会加重他身上的伤痛,只这样轻轻环住,感受怀中人浅浅起伏的呼吸,心口又酸又烫。
怀中轻飘飘的,虚弱得让人心惊,安静靠在他怀里,轻易的让他红了眼眶。
珈因静静看着病房内相拥的两人,温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缓平和:“精神创伤制造的记忆雾障,能够模糊影像,却磨灭不掉刻入灵魂的羁绊,他的潜意识在思念你。”
跨越两世才得到的陪伴,早已不是寻常情爱。
是深入骨髓、融入神魂的执念与归属。
弥赛抬眸,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病房,转瞬便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珈因的侧脸。他依旧沉默寡言,却微微将肩头靠向珈因,流露出发自内心的依赖。
珈因感受到肩头轻软的倚靠,扣着他指尖的掌心又轻轻收紧半分,温柔无声,纵容到底。
医院内外,是迥然不同的两幅光景。
外头是军部铁律雷霆清算,旧贵族残党、各不同势力余孽层层扒皮、连根拔起,滔天风波席卷整座主星,无虫幸免。
内里是极致缱绻温柔,是历经生死劫难之后,灵魂与灵魂紧紧相依的眷恋,是兰斯薇倾尽所有、护一人安稳的滚烫偏爱。
时间一点点缓缓流淌,暮色垂落,主星白日燥热尽数褪去,晚风浸着深空的温度,不寒,却清寂。天际铺展着朦胧柔和的青灰色,落日余温浅浅浅浅覆在万千浮空楼宇上,光线淡而易碎,轻轻一拢,便压下了整座城市的喧嚣。
低空航道车流平缓,无数通勤飞行器拖着细碎柔和的光尾,慢悠悠穿梭在层叠楼宇之间。地面街道的虫往来错落,步履松弛,街头暖黄灯火逐次亮起又一一明灭,世间烟火温温柔柔铺陈开来,是岁岁不变的安稳黄昏。
可这片盛世之下,悬浮轨道里,几艘银灰色军部巡舰急促的掠过云层深处,无声紧迫、肃然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一直昏睡安稳的骁莱,眼睫再次轻轻颤动。
这一回,不再是梦魇之中痛苦的挣扎,是意识挣脱混沌,即将苏醒的征兆。
朦胧的意识慢慢挣脱无边黑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身侧沉稳的心跳、包裹周身的暖意,一点点清晰地落进感知。
脑海里笼罩许久的白雾缓缓稀薄,那些缠绕已久的朦胧光影层层散去。
视线依旧模糊,看不清景物轮廓,可紧贴着他、抱着他的这个虫的气息、温度、心跳,清晰得刻骨铭心。
那是他穿越两世荒芜,苦苦寻觅的归处。
骁莱唇瓣微颤,虚弱地睁开一线迷蒙眼眸,视线涣散,对焦艰难,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虚虚晃晃,试探着,轻轻触碰到兰斯薇的下颌。
温热真实的触感传来,熟悉感汹涌席卷全身。
他喉咙干涩受损,嗓音虚弱沙哑,混着刚苏醒的朦胧倦意,轻声呢喃。
“……兰斯薇?”
短短一声呼唤,却让兰斯薇浑身骤然一颤。
所有隐忍的后怕、紧绷的不安、漫长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迷蒙睁开的眼眸,望着他虚弱却精准唤出自己名字的模样,碧色眼底的猩红尽数褪去,翻涌而出的,是铺天盖地、失而复得的滚烫温柔。
“我在这里。”
他微微低头,柔软的吻轻轻落在骁莱微凉的眼睑,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珍重,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狂喜。
“骁莱,我一直都在。”
记忆的雾障缓缓散开,神魂归位。
纵然躯体还浸泡在伤痛之中,视线尚且模糊不清,可灵魂已经牢牢记住了不肯放下的执念。
他终于,认出了他。
隔着两世浮沉,隔着一场生死劫难,隔着漫天迷雾与漫长荒芜。
我依旧,一眼认得出我的归途,我的偏爱,我的心之所向、毕生所爱。
病房内的沙发上,珈因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温润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
他轻轻松开扣着弥赛的手,转而抬手,极温柔地揉了揉身侧少年柔软的发顶,声音轻缓宠溺:“好了,我们该离开了。”
热闹与风波属于他们。
温柔与安稳,只属于彼此。
折腾一晚上,他也该和自己的雄虫回去休息了。
弥赛微微仰头看向他,淡漠的眼眸亮起细碎的微光,轻轻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跟在珈因身侧离开。
第一军的调查依旧在顺着线索持续推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被查个底掉,任何与此次袭击相关的个体或组织都被尽数扣押。兰斯薇的怒火来的残酷而血腥,寸寸燃烧吞噬掉敢把手伸到骁莱身上的虫。
他不能容忍这样针对骁莱的恶性事件再次发生,那就必须一次让幕后黑手知道痛。让旁观者光是看着就毛骨悚然,不敢再生出旁的心思,从此连想都后怕。
这些思量回荡在兰斯薇的心里,而不必让骁莱知道。
此刻医生正围着给骁莱的身体复查,兰斯薇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神色专注焦急,夹杂着两分失而复得的脆弱。星际总医院顶层的这间病房,隔绝了所有喧嚣杀伐,满室流淌着脉脉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