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安稳 我会一直在 ...
-
仪器的微光轻轻扫过骁莱周身，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渐渐趋于平稳。
主治医生低声报出恢复数值，语气全然是松了口气的恭敬：“雄子阁下的精神屏障损伤不再恶化，神经雾障正在自主消散，机体创伤恢复态势极好，只要安心静养，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兰斯薇闻言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肩线，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悬在悬崖之上的心，在这一刻稳稳落回胸腔。
他微微颔首示意医生退下，待身影彻底离开病房、房门轻轻合拢隔绝外界一切动静后，方才俯身，小心翼翼将依旧虚弱无力的人重新放平在柔软枕头上。
室内只剩下仪器细碎的滴答声，温柔安静，再无半分杀伐戾气。
骁莱视线依旧朦胧，对焦迟缓，眼前所有景物都是软软的光斑，唯独身前这道俯身望着他的身影，轮廓刻骨、气息熟悉，稳稳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与心神。
他刚从漫长昏迷中醒来，浑身酸软无力，连抬眼都觉得疲惫，可心底翻涌的依赖与委屈却无比清晰。
混沌梦里寻而不得的，此刻真真切切守在他身前，温热的呼吸、沉稳的心跳、掌心源源不断的暖意，全部真实可触。
骁莱微微偏头，睫毛轻轻眨了眨，像刚睡醒的孩童，嗓音哑软得厉害，带着一丝未散的慵懒黏意：“我刚刚……一直看不见你。”
不是质问，不是埋怨。
只是纯粹的、劫后余生的小声倾诉。
诉说梦里两世茫茫、孤身漂泊的慌张，诉说迷雾缠身、寻而不得的惶恐。
兰斯薇心口一软，俯身在床边半跪下来，侧脸轻轻贴住骁莱温热的掌心，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卑微。
“我知道。”
他声音低得发哑，带着散尽锋芒后的极致温柔，字字轻柔，句句认真。
“以后再也不会了。”
骁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碧色瞳孔温柔得近乎溺人，煎熬的惶恐彻底落地，心底空荡荡的缺口被满满当当的安稳填满。
他微微抬手，力气微弱，只能虚虚勾住兰斯薇的袖口，指尖轻轻攥着布料，不肯松开半分。
身体的疲惫汹涌袭来，可他就是舍不得闭眼，舍不得让这个人离开视线半寸。
“你别走。”
依旧是简单的三个字，却比昏迷时的呓语多了无数真切的底气。
不再是迷茫无助的哀求，是清醒之后，明目张胆的依赖与撒娇。
兰斯薇心头发软，顺势坐在床边，侧身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轻轻将人连带着被褥拢进怀里，以最稳妥、最轻柔的姿势护住他周身所有患处。
“不走。”
“今天、明天、往后所有日子，我都陪着你。”
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梳理过骁莱柔软的发丝，一点点理顺凌乱的碎发，动作耐心又细致。征战多年杀伐果断的少将，此刻所有铁血棱角尽数磨平，只剩对一人毫无底线的温柔宠溺。
暮色余晖透过窗浅浅落进屋内，暖光柔和，轻轻覆在两者交叠的身影上，将相拥的轮廓晕染得温柔缱绻。
窗外主星晚风依旧，车流缓缓游走，军部巡舰静默巡弋，风波未歇，仍在继续。
可这间病房里，岁月温柔得近乎静止。
骁莱靠在他怀里，懒懒眯着眼，脑袋微微蹭了蹭他的肩窝，像寻得归宿的幼兽，浑身松弛，全然卸去所有防备。
“是不是很忙？”他小声问。
他隐约感知得到外头的风起云涌，感知得到那场因他而起、席卷整座主星的巨大动荡。
兰斯薇垂眸望着他乖巧温顺的模样，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了个极轻的吻，语气淡然安稳：“再忙，也没有你重要。”
“我都会处理好，从今往后，我保证再没有虫敢伤你半分。”
势力的洗牌、暗处的余孽，所有肮脏暴戾、刀光血影，他分毫不让自家雄主沾染半分。
骁莱听得心头温热，软软靠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又忍不住小声黏人：“那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休息？”
兰斯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色，却尽数遮掩在温柔笑意之下，只轻声哄他：“等你好了，我再休息。”
“你不醒，我睡不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整日整夜的惶惧煎熬。
骁莱心口酸胀柔软，微微抬手，用尽全身微弱的力气，轻轻环住兰斯薇的腰，把自己更安稳地埋进他怀里。
他还有些头晕，精神依旧孱弱，可心底的甜蜜与安稳，足以盖过所有身体的不适。
“那我快点好。”
他声音软软糯糯，带着认真又乖巧的执拗。
“我好了，你就能好好睡觉了。”
兰斯薇被他这句天真温柔的话哄得心头滚烫，收紧手臂，小心翼翼拥紧怀中珍宝，喉间低低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温柔得醉人。
“好。”
他低头，鼻尖蹭过骁莱温热的鬓角，呼吸相缠，温柔缱绻。
“我等你慢慢好起来。不急，多久我都等。”
暮色渐深，窗外街头灯火愈发明亮，暖光绵延整座主城。室内暖灯温柔相拥，隔绝世间所有喧嚣风雨。
骁莱渐渐困意上涌，眼皮一点点沉重下来，却依旧固执地攥着兰斯薇的衣襟，不肯撒手。
半梦半醒之间，他又小声呢喃了一句，轻得像晚风拂过耳畔。
“兰斯薇……有你真好。”
两世孤苦，岁岁飘零。
终于在此生，得一虫相守，护他安稳，予他深情，许他余生无虞。
兰斯薇低头，吻落在他光洁的额角，郑重又虔诚，声音温柔沉淀在静谧晚风里，独独说给他一人听。
“能遇见你，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风波尽数落幕，迷雾彻底散尽。
从此星海辽阔，世间安稳。
我守着我的盛世，也守着我毕生唯一的偏爱与归途。
监护室的长夜缓缓淌过，仪器的滴答声成了屋子里恒定的背景音。
一夜安稳休养过后，天光透过窗漫进来，是主星清晨独有的浅金薄雾，柔和地铺洒在病床被褥之上。骁莱睡得踏实，呼吸绵长均匀，体内受损的神经正在缓慢修复，只是身子依旧虚软，四肢使不上什么力气。
兰斯薇几乎一夜未合眼。
他没有离开病房半步，只搬了一把软椅守在床边，大半身子倾靠过去，手掌始终握着骁莱的手，指尖不曾松开。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淡淡青黑，可只要怀中人稍有动静，他便会立刻清醒过来，垂眸细细查看他的状态。
天光渐亮的时候，骁莱才缓缓睁开眼。
这一回，视线不再是一片涣散模糊的光斑，景物一点点凝聚成型。他先是看清了头顶柔和的吊顶灯，而后侧过头，撞进兰斯薇沉沉盛满温柔的碧色眼眸。
刚睡醒的眼尾泛着浅浅的红，长长的睫毛沾着一点晨起的水汽，看上去格外脆弱。
骁莱动了动手指，掌心还被兰斯薇牢牢裹住，温热的触感真实笃定。
“天亮了。”他嗓音还有晨起的沙哑，语气轻得像叹息。
兰斯薇立刻俯身，另一只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角，感受体温是否平稳，确认没有发热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嗯，天亮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到尚且虚弱的人，“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骁莱轻轻摇了摇头，又顿了顿，才老实承认：“有一点，浑身没什么劲。”
那场暗算留下的躯体创伤还在，精神层面的损耗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抹平。
兰斯薇按下床头呼叫铃，通知医护过来做晨间例行检查，做完这一切，他又坐回床边，把枕头小心垫高，扶着骁莱半靠起来，后背垫上厚厚的软靠垫，避免他久坐疲乏。
医护虫员进来，有条不紊完成各项检测，各项指标稳步向好。离开前特意叮嘱，精神损伤恢复期间不宜过度思虑，情绪切忌起伏过大，尽量多静养，少耗费心神。
房门再度合上，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骁莱半靠在软垫上，目光落向窗外。
清晨的主星褪去了昨夜的清寂，低空航道已经热闹起来，一艘艘飞行器拖着浅银的光尾穿梭往来，远处林立的浮空楼宇层层叠叠，晨光给金属建筑镀上一层薄薄金辉。街上早起的行虫往来穿梭，城市喧嚣隔着特制隔音玻璃，只剩下模糊遥远的嗡鸣。
“好像已经恢复如常了。”骁莱望着窗外轻声说道。
兰斯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指尖轻轻抚过他手腕处还残留的淡青色淤痕。
“嗯。”他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戾气，那些血腥的调查清算、审讯、势力垮台，他不愿带到骁莱面前，“该了结的，都已经了结干净，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祸事找到你头上。”
骁莱转过脸看向他，看清了他眼底浓重的倦意，那是彻夜不眠堆出来的疲惫。
他微微抬起胳膊，动作迟缓，轻轻抚上兰斯薇眼下泛青的位置，指尖软软蹭过那片皮肤。
“你又一整晚都没有睡。”不是问句，是笃定。
兰斯薇没有否认，只是浅浅笑了笑，伸手覆住他搭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贴在面颊贪恋那一点温度。
“你昏迷的时候，我闭不上眼。”
骁莱心口微微发酸，稍稍用力，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半寸，朝着他张开手臂。动作幅度不敢太大，牵扯到身上伤口时，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过来，靠一会儿。”
兰斯薇愣了一瞬，随即会意，小心翼翼避开他身上所有伤口，侧身坐到床沿，缓缓俯下身，将头轻轻枕在骁莱的肩头。高大的身体蜷缩，不敢把全部重量压上去，只浅浅倚靠，感受怀中人温热的躯体，感受胸腔里平稳跳动的心跳。
骁莱微微侧过头，脸颊轻轻贴住他的发顶，一只手无力地搭在他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极其轻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紧绷太久的灵魂。
“睡吧，我醒着，我在这里。”
短短一句话，交换了昨夜所有的惶惶不安。
一直是兰斯薇守着梦魇之中的他，而今，换做清醒过来的骁莱，稳稳接住他所有紧绷与疲惫。
兰斯薇闭起双眼，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松弛。压在肩头的滔天怒火、无尽担忧，在这一方小小的病床之间尽数消融。
他没有沉沉睡死过去，只是浅眠，意识依旧留着一丝清明，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余呼吸的轻响。
骁莱就这么半靠着，任由肩头枕着自己心上的虫，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晨光，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兰斯薇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终端传来一声低低的消息提示音，被调至最低音量。是珈因发来的加密简报，简单说明雷恩的审讯进度。
骁莱余光瞥见消息弹窗，却没有去点开。
那些黑暗的阴谋，那些仇恨与毁灭，自有兰斯薇去处理。
此刻这间病房之中，只有晨光，只有彼此，只有劫后余生才得来的、实实在在的相守。
那些兰斯薇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他也不想知道。
兰斯薇浅浅醒转过来，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骁莱，眼底还带着刚浅眠过后的朦胧。
骁莱垂眸，对上他的视线，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极浅、极柔和的笑意。
“醒了？”
兰斯薇抬手，指尖描摹过他的眉眼，从眉骨，到眼尾，再到微微泛白的唇瓣，一寸寸，像是要把失而复得的模样，完完整整刻印进神魂。
“嗯。”他低声应，“靠着你，睡得很安稳。”
骁莱微微歪头，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呼吸交缠，柔光落在交叠的眉眼之间。
“等我好了，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骁莱轻声说，“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看看主星的落日，吹吹星际的晚风。”
不用周旋权贵，不必直面阴谋，抛开雌雄的身份，抛开所有世俗枷锁，只做彼此的爱人。
兰斯薇眼底漾开滚烫的柔光，低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道轻柔克制的吻，浅尝辄止，满是珍重。
“好。”
“等你养好身体，我哪里都陪你去。”
……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