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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残梦 军权屠恶, ...


  •   星际总医院顶层重症监护病区,是整座主星医疗规格最高、安防最森严的核心区域。

      通体冷白的合金长廊绵延无尽,浮空诊疗仪器泛着淡蓝冷光,全自动消毒气流循环往复,将空间里的尘埃与杂音尽数隔绝。整片楼层被军部第一军直属卫队彻底封锁,黑色制式机甲层层列阵,持枪肃立,冷硬的机甲镜面反射出凛冽寒光,每一处出入口、每一条通道转角皆重兵驻守。

      肃杀之气压覆整座医疗空域,远超常规安保规格,近乎战时戒严。

      无虫不知,今日能让帝国第一军全员出动、封锁顶层病区的唯一缘由——

      是兰斯薇少将的逆鳞,重伤垂危。

      监护病房内外,是极致的两极氛围。

      病房内恒温静谧,精密仪器规律滴答,柔和的暖白光尽数落于病床之上,温柔得近乎易碎。可病房之外,整条长廊寒气彻骨,戾气翻涌,连空气都绷得濒临炸裂。

      兰斯薇伫立在落地诊疗玻璃前,一身墨色军部常服未曾更换,肩头军衔规整凛冽,只是往日从容挺拔的脊背,此刻绷得极紧,周身气场沉凝如渊。

      方才荒野密林那一幕,骁莱血染碎发、轰然坠落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每一次闪回,都让胸腔的暴戾杀意更盛一分。

      他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壁上,指骨泛白,力道重得几乎要碾碎掌骨。碧色眼眸彻底褪去所有温润,覆满沉沉猩红,眼底翻涌的震怒与后怕交织缠绕,化作足以焚尽一切的疯魔冷寂。

      “查。”

      一字落音,沙哑低沉,没有多余起伏,却带着军部最高权限的绝对威压,震得身前汇报的卫队统领脊背僵直。

      “三天内,我要荒野试炼场所有残留能量数据、预埋装置溯源链路、星网幕后信号痕迹。所有参与场地运维、器械投放、频段监管的虫员,全部羁押审讯,逐级彻查,一虫不漏。”

      卫队统领垂首肃立,声线紧绷:“是!即刻全域溯源,逐层级清算!”

      自骁莱转入重症监护室的这一刻起,第一军的调查机器便以碾压之势全速启动。

      千里荒野试炼场被彻底封锁冻结,所有监控残骸、能量残波、地底阵纹碎片全部被技术组逐一拆解分析。军校管理层、试炼调度组、场地设备供应商、频段监管专员,但凡与此次考核沾边的所有虫员,全部被临时羁押问询。

      风声席卷整个主星军政圈层,虫虫自危,虫心惶惶。

      而造成这一切风波的始作俑者雷恩,此刻被特制束缚器械死死禁锢在第一军军部专属羁押舱内。

      他褪去了学员制式制服,摘掉所有身份标识,四肢被抑制力场锁死,精神力禁锢环紧扣脖颈,彻底封死所有异动可能。短短数小时,昔日矜贵张扬的贵族雄虫已然褪去所有意气,面色惨白狼狈,眼底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扭曲的偏执快意。

      他不后悔。

      哪怕身陷囹圄,哪怕家族彻底覆灭,哪怕前路是万劫不复的军部重刑,他依旧觉得值得。

      至少,他让高高在上的两虫跌落尘埃,让所向披靡的兰斯薇,尝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那就值了!

      密闭羁押舱灯光惨白,映着他眼底病态的癫狂,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严苛审讯与最终审判。

      而重症监护病房之内,是一片安静却煎熬的混沌。

      骁莱陷入深度昏迷,意识悬浮在明暗交界的虚空之中,半梦半醒,昏沉涣散。

      躯体的剧痛被强效镇静药剂暂时压制,肉身沉寂无息,可他的思绪却挣脱了躯壳桎梏,在漫长岁月的记忆里肆意浮沉、反复穿梭。

      前世人间的车流霓虹、深夜亮至天明的办公室、创业路上的风雨跌宕、孤身闯荡的岁岁年年,一幕幕清晰流转,真实得触手可及。

      他看见年少时安稳温暖的家,看见父母温柔的叮嘱,看见自己年少得志、步步登顶的坦荡前路,也看见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撕碎所有安稳,让他半生漂泊、无依无靠。

      画面辗转更迭,最终定格成一片温柔的光影。

      不知从何时起,他漫长孤寂的余生里,多了一道恒定的身影。

      那身影永远陪在他身侧,在他熬夜伏案时静静相伴,在他孤身低谷时默默支撑,在他无人理解的孤寂里,做他唯一的安稳归处。

      咫尺相伴,岁岁相随,暖意绵长。

      温暖的像一场美梦。

      可无论骁莱如何拼命追溯、如何竭力凝神,那道身影的眉眼永远隔着一层朦胧白雾,模糊不清。

      他看不清对方的轮廓,辨不出对方的眉眼,抓不住半点清晰的模样。

      只能刻骨清晰地记得,这个人的温度、这个人的气息、这个人陪伴他走过的每一寸孤寂时光。

      是跨越两世、深入骨髓的熟悉,是扎根神魂、无可替代的依赖。

      骁莱的意识在混沌里反复挣扎,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茫然与焦灼。

      是谁?

      到底是谁,在现实与幻梦陪了他整整两世的浮沉与荒芜?

      星际虫族世界的细碎日常随之穿插浮现——训练馆的晨光、走廊的微风、温热的粥食、深夜相拥的温存,无数温柔碎片层层堆叠,全部指向同一个虫。

      可每一次即将看清眉眼的瞬间,剧烈的神经性眩晕便骤然袭来,眼前光影溃散,一切重归模糊。

      脉冲束重创的不止是他的肌体脉络,更是他的精神内核。

      神经屏障破损带来的后遗症,让他潜意识里最珍视、最依赖的那张脸,彻底陷入记忆盲区,朦胧隔影,可望而不可即。

      他能清晰感知到此刻守在他床边的温热气息,能隐约触到掌心贴合的微凉指尖,能听见耳畔沉稳压抑的呼吸声。

      熟悉到极致,安稳到极致。

      可他就是看不清。

      病房微光柔和,仪器滴答轻响。

      兰斯薇褪去了所有杀伐戾气,小心翼翼坐在病床边,指尖轻轻包裹住骁莱微凉的掌心,将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渡过去。

      他垂眸凝视怀中虫苍白虚弱的睡颜,长睫轻覆,眼底的震怒尽数化作细碎的后怕与隐忍的温柔。

      外界翻江倒海、全域清算、风暴席卷,所有血腥暴戾的风波,他一虫尽数挡在外头。

      他只需他的骁莱,好好醒来。

      无论幕后藏着多少暗流势力,无论牵扯出多少圈层黑幕,无论要倾覆多少虫脉格局、得罪多少权贵势力。

      他都一一接下,尽数清算。

      硝烟里拼杀半生,才让他遇见骁莱,堪堪尝到几分情爱滋味。

      他还没和他成婚,没叫他一声雄主,难道就要眼睁睁的失去?

      不,他绝不允许!

      谁敢伤他分毫,他绝不放过!

      病床之上,骁莱的眼睫无意识轻轻颤动,眉心微蹙,似在梦魇里苦苦寻觅,似在残梦里执着追问。

      模糊的光影里,那道陪伴他两世浮沉的身影,始终雾色朦胧,眉眼难辨。

      可心底那股滚烫的、偏执的、深入神魂的笃定,从未消散半分。

      他知道。

      这个虫,是他跨越星海、遍历荒芜,唯一的归宿。

      是他此生唯一所爱。

      窗外主星空域流光辗转,今夜注定无眠。

      ……

      长廊尽头,两道身影缓步穿过森严机甲阵列,踏破满廊肃杀。

      为首的虫睡袍外披了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身姿清瘦挺拔,细框银边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镜片微反光,掩去眼底深浅情绪。

      珈因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素来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周身带着一种常年避世的温润疏离,气质斯文清隽,甚至带着几分近乎病弱的苍白。可哪怕置身满廊军部重兵、肃杀戾气之中,他依旧从容平稳,步伐不急不缓,骨子里沉淀的城府与掌控力,无声无息压过周遭凛冽军威。

      他身侧半步之遥,跟着一道身形偏清薄的身影。

      弥赛穿着简单素净的浅色衣衫,身形安静松弛,眉眼淡淡的,没有多余神情。他始终乖乖跟在珈因身侧,不远不近,不多言语,沉默却不怯懦,只是偶尔会下意识抬眼,无声扫视一圈四周林立的机甲与紧绷的军官,而后又落回珈因的背影,安分至极。

      对外,他是寄居于白希尔家族、落魄失势的前贵族少爷,闲散无职,无足轻重。

      但虫尽知晓,这看似随性的随行,是珈因无论去往何等凶险、何等高位场合,都默许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的专属特例。

      一路行来,所有站岗机甲军雌、执勤军官皆下意识垂首让路。

      没虫敢拦白希尔家主。

      帝国军政两界,谁都清楚——

      兰斯薇掌帝国之刃,珈因掌帝国金库。

      这两虫并肩而立,便是主星最不可撼动的两座山岳。

      珈因目光落在病床那抹苍白虚弱的身影上,温润的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沉色。

      他嗓音偏低,斯文平缓,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精准,直击核心。

      “星网溯源我这边链路已经全部锁死。”

      “这次用于偷袭的改装脉冲器械,耗材、黑市流通渠道、资金源头,全部溯源完毕。资金最终流向指向旧贵族残党,借雷恩之手借刀杀虫。”

      他素来做事干净利落,从无多余废话,出手即是全盘收尾。

      短短数个时辰,他已经悄无声息掐断对方数年经营的资金脉络,查到抹平的所有中转痕迹,将藏在暗处的毒根扒得一览无余。

      兰斯薇闻声抬眸,眼底猩红未褪,声线依旧冷沉刺骨:“谢谢。”

      珈因指尖轻抬,推了推眼镜,镜片微光一闪,温和的外表下是最锋利果决的手段。

      “所有关联家族资产全部冻结,贸易权限终身拉黑,十二星域商路永久封禁。依附他们的中小财团全部洗牌。”

      “既然想用暗线伤虫,那就彻底剥夺他们触碰经济圈层的资格。”

      温柔语气,行赶尽杀绝之事。

      这便是珈因。

      每一次出手,都是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立在他身侧的弥赛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安静垂着眼,听着两虫对话,乖顺沉默。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贴住珈因身后的衣料,细微、隐秘,带着独属于他的依赖与占有。

      珈因似有所觉,侧身极轻地偏了偏,不动声色将他挡在自己身后半寸,避开长廊凛冽的军部戾气与漫天肃杀,动作自然克制,温柔不露痕迹。

      病房内仪器依旧滴答轻响。

      昏迷中的骁莱似是感知到了外界细碎动静,眼睫再度剧烈颤动,唇瓣微张,吐出几句破碎混沌的呓语。

      “……一直在陪我……是谁……”

      声音轻得像风,散乱迷茫。

      兰斯薇心口骤然一紧,所有对外的冰冷杀伐瞬间褪去,转身快步回至床边,重新握紧他微凉的掌心。

      珈因看着他紧绷孤寂的背影,淡淡开口,声音放轻:“精神屏障碎裂导致的记忆雾障,是可逆创伤,只是恢复需要时间。你别急。”

      他太懂兰斯薇这份极致偏执的珍视和差点失去的悔恨。

      也正因懂,才会在事发第一时间,亲自溯源、亲自安排,带着弥赛一同赶来。

      既为挚友站台,也为这场无端横祸,做最稳妥的收尾。

      弥赛依旧沉默,只是抬眼望向病床方向,目光轻轻落过骁莱苍白的侧脸,随即再度安静垂眸,安分守己,不言不语。

      珈因静立门外,温声补了一句,字字笃定:

      “剩下的,交给你第一军清剿。所有后路,我已经替你封死。”

      军权屠恶,财权封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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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比较忙,大概2-3天一更,晚9点没有便是没有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