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惯坏 难得的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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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玉不逐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骁莱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都Timi来军校了还想享福？做梦呢？
军训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新生们已经基本摸清了这所学校的脾气。
清晨六点集合，雷打不动，一到点，哨声响得能把虫从床上震下来，想偷懒都没门。上午先跑操三圈，体能训练两个小时，然后按照主教官当天的心情随机加练——兰斯薇心情好的时候是基础训练，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基础训练乘以一点五。中间只有十五分钟休息，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得掐着秒表算。饭堂的配给定量，多一口没有，迟一点不够，去晚了连汤底都刮不出来。教官的口令永远比上一轮更响，动作要求永远比上一轮更严。那些第一天还在东张西望的新生，现在已经学会了在哨声响起之前就站直身体。
骁莱站在楼上的休息室里，看着投影屏幕里那些新生龇牙咧嘴地挥洒汗水，手里端着一杯冰柠檬茶，空调的温度刚好调到二十三度。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投影画面里一排排新生正趴在泥地上做俯卧撑，其中一个的动作歪歪扭扭，被教官一脚踩住了屁股。
惨，真惨。
骁莱抿了一口柠檬茶，在心里默默为那位新生点了三炷香——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看。
他偶尔挑个凉快的时候下楼走一圈刷存在感，顶着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巡视一圈后回到楼上继续吹空调。闲得没事的时候溜到隔壁兰斯薇的临时办公室门口，敲三下门，进去偷摸香一口总教官，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摆烂。简直神仙生活，惬意，实在惬意！
骁莱甚至觉得自己前世辛辛苦苦创业的时候，都没这么舒坦过。
幸好自己没在大一的时候穿过来，死道友不死贫道，爱你老己。
在这样的训练强度下，雄虫们的状态也比第一天好了不少。毕竟没有谁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总教官点名批评——兰斯薇几乎每天都会亲自去看，他一出现不说一个字，就能让整个方阵安静下来。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原本还在打哈欠的雄虫也会条件反射地绷直脊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校准了姿态。骁莱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现象时，啧啧称赞，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又压了回去。心里美滋滋地想：这就是我老婆，你们羡慕不来。
但也有例外。
就像煮粥的时候出现的那么一两粒硌牙的沙子，军训里也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服管教的刺头。
下午，训练内容是障碍跑。操场的北侧临时搭建了一组标准障碍设施——翻墙、匍匐网、独木桥、沙坑，一应俱全。新生们被分成两组，每组轮流动。大部分雌虫跑得还算顺畅，动作从生涩逐渐熟练，里面还有一些突出的苗子，每个都态度端正。
轮到雄虫组的时候，气氛明显不太一样了。雄虫及格的要求和雌虫不太一样，难度降低了一大截，翻墙可以借力，匍匐网可以慢爬，独木桥可以扶着走。这是根据他们的身体素质量身定制的训练计划，说白了就是照顾。大部分的雄虫咬咬牙还是能通过的，其中有几个贵族雄虫跑得很勉强，但至少完成了。
但雷恩家的那只，偏要当那个例外。他在翻墙的时候动作还算利落，但到了匍匐网面前，就停了下来，像是正在被某种无形的阻力拉住脚步。
“网太脏了。”雷恩的声音不满，足够让周围的虫都听见。“我的军装是新定制的。”
来军训穿定制军装？他怎么不把家里的地毯也铺过来？
带队的教官抬头看了看雷恩那件光鲜亮丽的定制款，没有立刻说话。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骁莱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八成是要打码的一些从里到外的问候。
教官深吸一口气：“雷恩阁下，障碍跑是军训的必修项目。”
“不需要。”雷恩说，声音里有一种被精心娇惯出来的傲慢，“我会和我雌父说明情况的。”
他没有回头看教官，侧身绕过匍匐网，走向下一个障碍。教官站在原地，脸色像吞了一只活苍蝇，看着他绕过匍匐网，穿过沙坑边缘，从独木桥的起点绕到了终点。整个过程没有停顿，像是他轻飘飘的一句就已下达了自己不需要完成这一项的裁决。
骁莱在观察区眯了眯眼。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前世公司里那种仗着关系户身份浑水摸鱼的员工，和眼前这位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更精彩的在后面，眼看着他这么做没有被阻止，后面的几个贵族雄虫对视一眼，跟着有样学样。一个接一个地绕过匍匐网，像被解锁了新技能的小怪，整齐划一地滑水。
雌虫教官沉着脸站在旁边，心里已经在骂祖宗十八代了，爹的，我就说不该来教这群雄虫，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了，指定憋出一肚子火。结果一圈兄弟里就我最倒霉抽签抽中了不得不来，果不其然，这还不如去危险星出任务呢！至少打异兽的时候不用跟这群祖宗讲道理！
算了，眼不见为净！
骁莱站在观察区，看到了整个过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光脑，打开备忘录，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然后他收起光脑，继续靠在柱子上，嘴角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看着这边。
那天傍晚，训练结束之后，雷恩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门口贴着一张便签。米白色的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清晰利落，没有署名：“匍匐网不脏，你绕过它的理由不成立。明早六点二十，东侧训练场补跑。不来，当着全体新生的面领处分。”
雷恩读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骤变，他把便签撕下来，攥在手里捏成团。
骁莱！一定是那只该死的雄虫！
明明自己也是雄虫，偏偏要帮着那些低贱的雌虫和他作对。不就是攀上了兰斯薇，搭上了白希尔家族吗！那几个项目还不知道是不是他做出来的呢，得意什么！比斯家族算个什么东西，没落户罢了！欢迎仪式上不给他面子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威胁他！真当自己怕了他不成，他绝不会放过他！
雷恩的脸色扭曲得像是被人踩了一脚的表情包，他从没受过如此大的气，心中恨得滴血，当晚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总有贱民以为仗着几分运气就能踩在真正的贵族头上。等着看吧。”
评论区立刻涌进来一批追随者：“阁下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是谁这么不知好歹？”雷恩没有回复，把手机摔到了床尾。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雷恩站在训练场的东侧边缘，脸色黑得像刚被锅底蹭过。他刚到就看到骁莱正靠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神色平静而冷淡，像早就确认他一定会来。
骁莱甚至还举了举杯子，遥遥致意。那动作像在说“早啊，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爬网”。
雷恩僵着身体没有看骁莱，直接走向匍匐网，弯腰钻了进去。作为珍贵的雄虫，别说是爬障碍网了，他从小到大就没对着什么低过头。这种肮脏下贱的泥土根本没资格近他的身。此时不情不愿的动作，狼狈又滑稽。
“诶，那是……雷恩？”
“我靠，还真是他，他这是……？”
“噗，被骁莱阁下罚了吧！”
“该，叫他狂！”
耳边传来的窃窃私语声让雷恩心中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僵硬着扭过头，看到所有的连队都被带到了他身侧的训练场上，这里的训练场不是主训练场，前些日子没有用到，骁莱今天特地让教官们把所有的新生带到这里训练。原本他们还不解其意，如今看到这部画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伴随着嗤笑响起，雷恩的脸从黑变成了红又变成了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想要当场消失的紫灰色。如此丢脸的一面被所有虫看到，怒火充斥的他的头脑，对于心高气傲的贵族来说，他恨不得和骁莱同归于尽。急于脱困的念头萦绕，倒让他的动作比之前利落了很多。
——人在丢脸的时候，求生欲总是特别强。
骁莱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他脸上标志性的浅笑又挂了回来，整个虫看起来无害而儒雅，像是一个正在欣赏花展的文静青年。但他说出的话却没有这么温和。
他踱步到完成项目后累得趴在地上喘气的雷恩面前，俯视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虫的耳朵里：
“我不管你是雄虫还是雌虫，是贵族还是平民，当你选择进入这所学校的时候，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军虫。这所学校的每一个学生，都是有可能进入战场抗击异种或其他侵入者的预备役军虫，你们今天不需要明白任何道理，不需要拥有任何地位，只需要听话就够了。”
“因为如今的你们还不配——不配拥有名字，不配拥有权力，更不配居高临下沾沾自喜。训练里的所有项目都是经过严格的分析制定的，最适合你们身体素质的强度。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你和废物没有区别。”
“而这里，不需要废物。”
骁莱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没有虫敢与他对视，他继续道：“我不管你以前有多大的特权，又是多么高贵的身份——雄虫也好，雌虫也罢。我不允许任何虫，试图逃避训练。战场，不需要逃兵！”
“再有一次，劝退处理！”
他的话落下，全场鸦雀无声，没有虫动，没有虫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每一个虫的神态都各不相同——有震惊，有敬畏，有若有所思，有重新审视。唯独相同的，是所有目光都无法从说出这番话的虫身上挪开。
这居然是一只雄虫会说出的话，一只贵族雄虫。
骁莱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军装的边线被光镀出一道细窄的亮边，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把被重新磨过的刀，锋刃闪着寒光。
“都听懂了吗？”
“是！”全场齐声喊道。
雷恩低着头，一声不吭。
骁莱低下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从地上拿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刚才那番热血沸腾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转身离开。
旁边有新生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骁莱阁下刚才那段话说得也太帅了吧……”旁边的虫赶紧拉住他：“小声点，雷恩还在旁边呢。”
骁莱没听到。就算听到了，他大概也只会想：帅什么帅，为了给你们这群小崽子打鸡血，我忽悠得渴死了，咖啡都凉了！
从那以后，没有雄虫再敢绕过任何训练。有的虫在训练间隙看到骁莱的时候，会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别处。骁莱也不在意。
他只负责完成任务，受不受别人待见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旁人的讨厌或喜欢，从来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人生在世，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前世在商海沉浮时，日日挂着笑脸，不熟悉他的人会以为他是个好脾气。事实上稍微了解他一点的就知道，笑容只是一张对外展示的明信片，除了对他有用的人之外，本质上他是相当自我的性格。
做人时尚且如此，如今成了虫更是了。
毕竟以他如今的身份，没有谁敢惹他，他不高兴就是兰斯薇不高兴，兰斯薇不高兴就是第一军团不高兴。军部大楼前的台阶上面溅的血许久才清洗干净，没有谁愿意自找不痛快。
所以骁莱的脾气愈发外露，在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真实的情绪极少隐藏，连已经习惯摆出来示人的笑脸也渐渐消失。
他有些被兰斯薇惯坏了。
但——谁不想被惯着呢？
骁莱端着那杯已经不剩什么的咖啡，懒散地走回休息室。打开投影，看到操场上重新开始训练，包括那些雄虫，态度已经比前两天端正了太多。骁莱靠在沙发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光脑给兰斯薇发了一条消息：“想你，下午在不在？过去找你。”
兰斯薇秒回了一个字：“在。”
骁莱放下光脑，嘴角翘起来。
他可能确实被惯坏了，但他还挺喜欢的。
喜欢兰斯薇惯着他，也喜欢他自己被惯着之后散发出的那点有恃无恐——毕竟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有虫愿意惯着你，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运气。
上辈子他的运气不太好，而这辈子，他的运气，显然比大多数虫都要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