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晚宴 解释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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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莱回到大厅的时候，晚会已经进入了最热闹的阶段。音乐、美酒、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中掺杂着各种试探和暗示。骁莱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目光扫过那些笑容满面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千百年来未曾变过。
他的光脑震了一下。
兰斯薇：“晚宴怎么样？”
骁莱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他回了一句：“像菜市场。全是来推销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嗯。注意安全。”
骁莱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大厅里的音乐不那么刺耳了，灯光也不那么刺眼了，那些笑容满面的面孔也不那么虚假让人烦躁了。他把光脑揣进口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角落里静静地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兰斯薇正坐在临时办公室的桌前，面前摊着骁莱的实机演示方案。他已经看了许多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亮点，也发现新的问题。他的手指飞快的在光脑上敲着批注，敲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的天空黑得像一块没有边际的幕布，四下里静谧无声，衬得比斯家族老宅的方向那一片浅色的光晕尤为明显，那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映在天幕上的痕迹。
兰斯薇盯着那片光晕看了很久。
他很想去，他有资格去，他不能去。
他只是骁莱的老师，仅此而已。
兰斯薇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在骁莱的方案上做批注。第不知道多少条了，这份方案已经趋近完美，写无可写挑无可挑，最后的最后，他写的是：“实机演示那天，我会在。”
写完他看了几秒，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不用担心。”
然后他把光脑合上，两条长腿抬起来交叠着搭在桌沿，领口扣子随意的解开，露着大片瓷白胸膛，身子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在耳边低语。
他闭了闭眼，想起前几天骁莱不眠不休的做方案，累的在实验室里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印着键盘格子，嘴角挂着口水印。兰斯薇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有叫醒他。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抽屉最深处，那封家族的信静静地躺在那里，金色的鹰眼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拿起信，看了几秒，又放了回去。
片刻后他拿起军帽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的军靴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他走到训练馆门口，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训练馆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光影。
兰斯薇站在训练馆中央，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骁莱第一次做广播体操的样子——手脚各忙各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想起骁莱说“是老师教得好”时嘴角翘起的弧度，想起骁莱递过三明治时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琥珀。
兰斯薇，清醒点。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训练馆，锁上门，消失在夜色里。
……
骁莱刚把光脑揣进口袋，一个身影便贴了上来。
“骁莱阁下。”
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带着一股甜腻的信息素气息，直往鼻子里钻。骁莱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头一看，一只亚雌。
身形纤细，五官精致，眼尾画着淡淡的银色眼线，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穿了一件剪裁大胆的银色礼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线。
骁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是维拉家族的西尔维。”那只雌虫微微仰起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角度看着骁莱，睫毛忽闪，“雄父让我来跟您打个招呼。不知道骁莱阁下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家族？”
骁莱当然听说过。
维拉家族，主星数得上号的贵族，以联姻手段高明著称，据说家族里的雌虫生下来就会学勾引雄虫的手段，个个都是经过调教的尤物。他端着酒杯的手往旁边挪了挪，礼貌地笑了笑：“久仰。”
西尔维又往前迈了半步。骁莱只能往后，直到后腰抵上了墙壁，无路可退了。西尔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手臂，指尖隔着衬衫的布料轻轻划过，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骁莱感觉到那股温度。
“骁莱阁下今天一个虫来的？”西尔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没有雌虫陪吗？”
骁莱的笑容没变，但后背已经贴紧了墙壁。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雌雄有别”这四个字的重量——在这个世界里，他是雄虫，是稀少的那一方，是被追逐、被狩猎、被当成猎物一样围堵的存在。他前世是个男人，习惯了主动，忽然被一个同龄的“男性”这样贴近，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适。
不是厌恶，是不适应。
他侧了侧身，想把手臂从那只手里抽出来。西尔维却像没感觉到他的抗拒一样，反而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贴上他的胸口。
“骁莱阁下。”西尔维仰起脸，唇瓣几乎贴着骁莱的下巴，“我有点头晕，您能不能扶我去下休息室？”
骁莱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头晕？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步伐稳健得像阅兵。
他正要开口拒绝，余光却瞥见大厅入口的方向多了一个身影。墨绿色的军礼服，白色的绶带，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那身影站在那里，像一把插进繁华盛宴中的刀，不声不响，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骁莱的心跳漏了一拍。
兰斯薇。
他来了。他怎么会来？
骁莱下意识地想推开西尔维，但西尔维的手正巧在这时滑到了他的腰侧，整个虫几乎挂在了他身上。骁莱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到兰斯薇的目光扫过来了。
那双碧绿的眼睛从大厅的入口处望过来，越过觥筹交错的虫群，越过那些看不清表情的面孔，精准地落在骁莱身上。
落在西尔维的手上，落在两虫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上。
骁莱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他想解释什么？他和西尔维确实什么都没发生，但为什么他第一反应是向兰斯薇解释？为什么他在兰斯薇出现的瞬间，心里涌上来的是“完了被他看到了”？
骁莱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数念头，繁琐至极又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道闪电劈向了他心底某个一直锁着的房间。他搞不清楚。
于是他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臂上还挂着西尔维。
西尔维还在说什么，骁莱已经听不见了。他的目光黏在兰斯薇身上，看着那双碧绿的眼睛从自己身上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兰斯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生虫勿近的高傲。但骁莱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像咬紧了牙关。
然后兰斯薇收回了目光。
他端起路过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酒，转过身，和旁边的某个贵族军官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隔着半个大厅，骁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看到兰斯薇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精准、礼貌、疏离。
骁莱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西尔维顺着骁莱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他迅速收回了搭在骁莱腰上的手，后退了两步，微微欠身：“骁莱阁下，我先去和朋友打个招呼。”
骁莱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兰斯薇身上。
兰斯薇和那个军官说完话，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路过骁莱身边的时候，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了一句：“比斯阁下，晚上好。”
比斯阁下。
不是骁莱，不是比斯同学，是比斯阁下。
骁莱的手指攥紧了酒杯。他想叫住兰斯薇，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解释那个雌虫是自己贴上来的？解释他和西尔维之间什么都没有？解释他刚才为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每一个解释好像都成立，又好像都不够。
况且，他为什么要向兰斯薇解释？
兰斯薇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军礼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他走到大厅的另一端，和几个军部的同僚站在一起，举杯、微笑、交谈，游刃有余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
骁莱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想起艾伦白天说的话：“兰斯薇少将此次从前线退下来，是被召回来匹配雄主的。”
匹配雄主。这四个字又浮了上来，这次却带着刺。
骁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疼。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疼，从心口蔓延到喉咙，堵得他喘不上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呛得他喉咙发酸。
……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