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仅此而已 “比斯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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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薇端着酒杯站在虫群里，嘴角的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优雅而高贵。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明明已经决定不来了。明明已经把请柬放进了抽屉。但傍晚的时候，在收到了塞西莉亚发的那则消息后，点开看到骁莱的侧脸，斯文俊秀，正微笑着和对面的虫说话，他换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穿上了军礼服，叫了飞行器。
他告诉自己，这是礼节。比斯家族发了请柬，他不去，不合规矩。但飞行器停在老宅门口的时候，他坐在里面，看着那扇灯火通明的拱形窗户，看了足足五分钟。他在想自己进去之后会看到什么。会看到骁莱站在中心，被一群雌虫围着，众星捧月。会看到骁莱礼貌地微笑着，一个一个地应付那些热情的“寒暄”。会看到骁莱穿着那身深蓝色的礼服，站在灯光下，像一颗被人争抢的宝石。
他想到了，但他还是进去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画面。骁莱被一只雌虫抵在墙上，那只雌虫的手搭在骁莱腰侧，整个虫几乎贴了上去。骁莱没有推开他。
兰斯薇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侍者递来的那杯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松开，收回目光，转过身和旁边的军官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那些词语自动从嘴里跑出来，肌肉记忆，像是被编程好的机器。他只需要微笑，点头，偶尔说一句“确实”“我也这么觉得”。
路过骁莱身边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甚至对骁莱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一步都没有停。
没错，西里特·兰斯薇，贵族雌虫的表率，无论是礼仪还是军功。
兰斯薇的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他知道那是骁莱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回头了，他就会走过去，走过去就会问“那只雌虫是谁”，问了就会暴露他根本没有资格暴露的情绪。
兰斯薇站在大厅的另一端，和军部的同僚碰了碰杯。透明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某种正在凝固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
骁莱是雄虫，他是雌虫。骁莱会被无数雌虫追求，而他只是其中之一。不，他甚至不是其中之一——骁莱只把他当老师，他没有被列入那个名单。
何况骁莱年轻、英俊、身材高大、性情又温和开朗，不暴戾，对待雌虫彬彬有礼，哪怕没有家世，光是这样的品性加上A级雄虫的身份就足够让雌虫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只要打动了雄虫，就可以被带走，如果真有了什么，骁莱也绝不是不负责的性格，若是能嫁给他，婚后也许不会有爱，却也没有鞭挞和凌辱，即使不得他的喜欢，却也会得到起码的尊重，不必担忧自己会被送到地下聚会折磨，就算雄虫很快迎娶新的雌虫回家，应该也会按时给予一些信息素，让他不至于被僵化吞噬。
而这不就是雌虫穷尽毕生追逐却难以得到的吗？
雌虫的宿命如此，无论多么优秀高贵，选错了雄虫便是一步踏入无尽深渊，些微的尊重和一点点信息素便是无数雌虫梦寐以求的婚姻。
兰斯薇从前也是这么觉得，他见过太多为“爱”坠入地狱的雌虫，见过军雌因为糟糕的婚姻逐渐枯萎，见过因为生命被雄虫握在手里不得不折断脊梁卑微跪在雄虫脚边求生的朋友。
兰斯薇不需要被疼爱，他要的是喘息的尊重。
他恐惧厌恶未知的命运，偏偏硬是不肯低头。
所以骁莱又有什么不同？如今又有什么不好呢？
兰斯薇把那杯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感从食道蔓延到胃里，但他没有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大厅另一端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骁莱还站在那个角落，身边已经没有那只雌虫了。他一个虫站在那里，端着酒杯，目光正好越过虫群，和兰斯薇的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骁莱张了张嘴，像是在说什么。隔得太远，兰斯薇听不到。但他读出了那个口型——“老师。”
兰斯薇笑着举了举杯，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把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的托盘上，对身边的雌虫军官说了句“失陪”，然后转身朝大厅的另一侧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是需要离开这里。离开骁莱的视线范围，离开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画面，离开这个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的地方。
他走到阳台边上，推开了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季特有的干燥和凛冽。阳台不大，没有灯，只有从大厅里透出来的丝丝缕缕光线，把地面切成道道明暗。兰斯薇靠在栏杆上，仰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原来温柔如水的月光也会令虫烦躁。
他想起那条塞西莉亚发来的消息，他当时看了很久，蠢蠢欲动的思念让他克制不住。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前所未有的愚蠢，他冷静的评价自己。
兰斯薇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的习惯，是一种自我提醒：兰斯薇，你是帝国少将，是西里特家族的继承者。你有你的骄傲。你不应该为了一只雄虫站在这里吹冷风。他不属于你，你也从来不属于他。
就这样吧。
拉开距离，回到各自的位置。他是老师，骁莱是学生。
安全又合适，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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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薇说“比斯阁下”的时候，骁莱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声音还是冷的，但不是平时那种温柔浅藏在底的清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像冬天里关上了一扇门，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骁莱想追上去，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看着兰斯薇的背影穿过大厅，墨绿色的军礼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腰线收束勾勒出兰斯薇一把劲腰，像一把收鞘的刀，锋利但不张扬。兰斯薇的侧脸线条被灯光削出一层薄薄的光晕，眉目间是那种骁莱从未见过的、客套而疏离的优雅。
骁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酒液滑过喉咙，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他的目光追着兰斯薇的身影，穿过虫群，越过无数雌虫讨好的笑脸，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兰斯薇和身边的虫说完话，转身走向阳台，推开了玻璃门。银白色的月光从门外涌进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看不真切。
骁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跟着走了过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阳台玻璃门的这一侧，手搭在门把手上，隔着玻璃看着兰斯薇的背影。
兰斯薇靠在栏杆上，仰起头看着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本就美艳的脸衬得更加冷，不近人情。骁莱盯着他的侧脸，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他真好看。
那种让你移不开眼、心里发痒、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看。
骁莱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最终没有推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进去。怕打扰兰斯薇？怕自己进去了不知道说什么？还是怕——怕兰斯薇回头看他时，用的还是那种喊着“比斯阁下”的冷漠眼神？
骁莱收回手，转身回了大厅。
兰斯薇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全身都凉透了。月光把他军礼服上的白色绶带照得像一条冰冷的锁链。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回大厅。俊美野性的脸上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矜傲，碧绿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他穿过虫群，对遇到的每一个虫点头致意，步伐稳健，脊背挺直，像一朵肆意绽放却又拒人千里的玫瑰。
他没有再看骁莱一眼。
骁莱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酒。他看着兰斯薇从他面前径直走过，近到能闻见那股冷冽清透的香味——不是信息素，是兰斯薇身上特有的气息，像冰天雪地里傲立的骨。
兰斯薇走了过去，目不斜视。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骁莱的手指动了动，差一点就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袖。
但他没有。
他想叫“老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骁莱站在角落里，看着兰斯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大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笑声还在继续，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还在继续。一切都和他来的时候一样，但骁莱觉得少了点什么。不，不是少了点什么。是少了一个雌虫。那个虫走了，整个大厅都空了。
他想，“老师”还是太过疏离，也许他应该换个更合适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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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骁莱坐在悬浮车里，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的眼皮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拿出光脑，打开和兰斯薇的对话框。
“老师，您今晚也来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发了。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骁莱盯着那个没有红点出现的屏幕，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又打了一条：“明天晨练见？”
还是没有回复。
骁莱把光脑扣在腿上，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整座城市在月光下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舞台。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比斯阁下，晚上好。”
骁莱闭上眼，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然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