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联姻 为什么想到 ...
-
兰斯薇坐在临时办公室的桌前，面前摊着一封烫金的请柬。
比斯家族家宴，受邀者是“西里特·兰斯薇少将。”兰斯薇盯着请柬上那行花体字，手指在请柬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比斯家族的家宴，请柬却没有发到西里特家族，而是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这不符合身份，但比斯家族发了，这意味着什么？
兰斯薇把请柬放在桌上，面前光脑屏幕上赫然是骁莱轮廓分明的侧脸照——帖子的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速报】比斯家雄子通过军部技术初审，全星际最优质婚姻对象就此诞生！
兰斯薇面无表情地往下翻。评论区的画风和几周前完全不同了。
“我早就说过骁莱阁下不是普通虫！你们以前还骂我！”
“A级雄虫，长得好看，还有能力，这不比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雄虫强一万倍？”
“听说比斯家要办家宴了，你们猜会不会有联姻消息？”
“我已经让雌父去打听了好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飞行器引擎声，像远处的闷雷。
那些虫说骁莱是优质的婚姻对象。他们想把自家的雌虫嫁给骁莱，或者——他们自己也想成为骁莱的雌君。
兰斯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淡定的倨傲，但熟悉他的虫会知道——他在烦躁。
非常烦躁。
他可以去，他有请柬，他有理由去——他代表西里特家族，是骁莱的老师，是军部的少将，出席一个贵族家宴不算出格。
但他去了能做什么？坐在角落里喝酒，看着那些年轻貌美的雌虫一个个凑到骁莱面前？
兰斯薇闭了闭眼，又睁开。他想起骁莱白天发来的消息：“老师，今晚家族晚宴，但我明天一定准时到！”那个感叹号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心里，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塞西莉亚来送文件的时候，兰斯薇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少将，这是本周的军务报告。”塞西莉亚把数据卡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封请柬，顿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还有一件事。比斯家族明晚举办家宴，邀请名单上……有不少虫。”
兰斯薇没有转身：“什么意思？”
塞西莉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意思是，比斯家可能在给骁莱阁下物色联姻对象。很多家族都收到了邀请。”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塞西莉亚以为兰斯薇不会回答了。
“知道了。”
三个字毫无波澜。但塞西莉亚注意到，兰斯薇放在窗台上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塞西莉亚行了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少将，有些话，错过了就来不及说了。”
兰斯薇没有说话。
塞西莉亚等了几秒，推门出去了。
冬季的傍晚来得早，天色暗得很快，远处的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暗红，像一道快要愈合的伤口，空气灌进肺里凉飕飕的。兰斯薇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金色的头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冽。
他的手慢慢松开，窗台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有些话，错过了就来不及说了。
他知道，但他不敢说。不是怕被拒绝，是他怕自己说出来之后，骁莱会用那种礼貌的、温和的、疏离的态度告诉他：老师，我只把您当朋友。
或者更糟——骁莱说：“老师，我可以娶多个雌虫的，您不必介意。”
兰斯薇闭上眼，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拿起光脑打开和骁莱的对话框。骁莱没有发新消息。最后一条还是那条：“但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兰斯薇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光脑上方，停了很久。
“嗯。”
打完他就后悔了。这个“嗯”太冷了，冷得像是在敷衍。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不是骁莱的谁，他只是他的老师。
仅此而已。
最后他打了四个字：“好。明天见。”
……
比斯家族的老宅坐落在主星北半球的贵族区，是一栋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古建筑。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的枯枝，在冬季的寒风中像一张张干枯的手掌。老宅的窗户是拱形的，嵌着彩色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骁莱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悬浮车。每一辆都擦得锃亮，车身上的家族族徽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骁莱从自己的车上下来——一辆低调的黑色悬浮车，没有族徽，没有装饰，和周围那些花枝招展的车辆比起来，像一只混进孔雀群里的乌鸦。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礼服，没有佩戴任何家族勋章。他故意的，他想让那些虫知道，他今天来，不是代表比斯家族，仅作为他自己。
走进大厅的瞬间，所有目光都涌了过来。
骁莱面不改色地走进去，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不是他认识的，是原主记忆里的。那些虫曾经用暗藏着同情的、不屑的、看笑话的眼神看过原主。现在他们的眼神变了，变得恭敬、热切、小心翼翼。
骁莱端起一杯酒，站在大厅的角落里，静静地观赏着这一切。
很快，不出他所料的。
一个穿白色礼服的中年雄虫走过来，笑容满面地自我介绍，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自家的雌子多么优秀、多么适合做雌君。骁莱微笑着听完了，礼貌地说了一句“我会考虑的”，那虫脸上的笑容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都掉不下来。
不一会，一个贵族雌虫过来道贺，寒暄了几句就切入正题，说愿意“资助”骁莱的军部项目，希望骁莱阁下和他的孙子“认识一下”。骁莱说“项目的资金已经到位了，谢谢关心”。雌虫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骁莱端着酒杯的手一直没放下来过，不是因为他想喝酒，是因为他发现端着酒杯的时候，别人不太好意思上来握手。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一轮又一轮的“寒暄”轰炸得体无完肤。
他忽然很想知道，兰斯薇在这种场合会怎么做。
大概是用那双碧绿的眼睛冷冷地扫一眼，然后傲慢的转身就走吧。
骁莱想到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啧，他为什么又想到兰斯薇？
骁莱皱了皱眉，把酒杯换到另一只手上，试图用这个动作打断自己的思绪。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如果兰斯薇在这里，那些雌虫还敢这么贴上来吗？大概不敢。兰斯薇一个眼神就能把那些虫吓退。骁莱想象兰斯薇站在他身边，冷着脸对那些雌虫说“他还有事，先走了”，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骁莱的笑意实在明显，然后迅速压了回去。
骁莱，你清醒一点。那是你老师，是你兄弟。不是你的保镖，不是你的——不是你的什么？
骁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决定不再想了。
“骁莱。”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骁莱转过身，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雌虫站在他面前。那雌虫穿着墨绿色的军礼服，肩章上绣着上校的军衔标志，五官和骁莱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粗犷冷硬。
这是骁莱的雌父——比斯·休利。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位雌父是个标准的贵族雌虫，一生都在为家族的荣辱奔波，对原主的态度复杂得像个乱码文件——既要利用他的雄虫身份为家族谋利，又看不起他的纨绔无能。
“雌父。”骁莱微微颔首。
休利上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儿子。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跟我来，有虫想见你。”
骁莱跟着他穿过大厅，走上二楼。二楼的走廊比一楼安静得多，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灯光把地面染成一片一片的彩色。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休利上校推开门，侧身让骁莱先进去。
房间里坐着三个雌虫。坐在正中间的雌虫穿着考究的深色礼服，手里拄着一根乌金拐杖。这是比斯家族的家主——骁莱的祖父，比斯·奥尔德林。另外两个分别坐在两侧，一个是骁莱的叔父，另一个是某个骁莱叫不出名字的远亲。
“坐。”奥尔德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骁莱坐下了。
“听说你最近在忙军部的项目。”奥尔德林的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的。”
“进展如何？”
“初审已过，实机演示版本已完成。”
奥尔德林微微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骁莱读不懂的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比斯家很久没有出过你这样能干的雄虫了。”
骁莱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不是夸奖，是开场白。
果然，奥尔德林话锋一转：“今天叫你来，除了让你见见族里的长辈之外，还有一件事。很多家族都向我们表达了联姻的意向，你应该考虑一下了。”
骁莱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祖父，”他说，语气平静，“我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军部的项目上，暂时没有精力考虑联姻的事。”
奥尔德林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锐利：“雄虫的婚姻不只是你个虫的事，也是家族的事。”
骁莱抬起头，直视着奥尔德林的眼睛。
“我的婚姻，”他一字一顿地说，“首先是我自己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休利上校皱了皱眉，叔父的表情变得微妙，那位远亲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毯。奥尔德林盯着骁莱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慈祥的笑，是那种“你小子有点意思”的笑。
“好，”奥尔德林说，“你的事，你自己做主。但今天来都来了，见见客总可以吧？”
骁莱点了点头。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但他现在需要的恰恰是时间，时间让他在军部的地位更加稳固，时间让他有更多的筹码，时间让他想清楚一些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的事。
比如，他为什么听到“联姻意向”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兰斯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