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是否太过分》无常音

5、丹阳竹叶 天道这样做

　　飞来城仙盟会在城中的高阁。

　　告示榜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小悬赏令，周遭围了一圈衣衫各异的侠客，大部分戴着面具，一眼看去，什么诡异奇谲的表情都有，清一色黑白，压迫感十足。

　　明瑶在榜前看下来，无非是东面谁家铺子里丢了珠宝，西面谁家的牛被偷，南面有神不尾的魇魔专吓小孩，北面房子塌了怀疑是魔作祟，急需找出凶手。

　　桩桩件件，明瑶在丹阳下都遇到过，可都是需要时间才能完成，她想在日落前赚到客栈的银子，就必须接快单。

　　仙盟会高阁也分内外两阁，外阁也就是贴在高阁外告示牌上的悬赏令，内阁在阁中，悬赏难度系数大一些。

　　阁内正中圆台上摆放着阴阳两极卦象，上方则是北河仙盟浅金色的宗幡，两侧以环形围栏延伸开来，垂落的彩纱前由细绳吊着木碟，每一块木碟上都写着相应的悬赏。

　　几个木牌长线收起，悬在高空。

　　她看向右侧木碟对应墙璧上的箭矢，只要取下箭羽就说明接下悬赏，从此刻开启，木牌附有的符纸开始计时，直到任务结束，符碟交回仙盟会，才算完成。

　　“刘师姐，若是取了符碟，没有完成怎么办？”明瑶围圆台看着符碟，闻声朝身边扫了一眼。

　　两人身着白青长裙，青绿腰封上系着丹象小包，包上挂些很是精巧的小物件。

　　少女身边女子更为成熟，吊梢眉，下三白，看起来有些凶，她垂眼看向少女，冷声道：“没有能力还要乱接悬赏，自会受到惩罚。”

　　她说的没错，接下悬赏与之绑定，没有在相应时间完成，就会在仙盟会的记载册上留下一笔浓墨，再接悬赏，委托人就会犹豫再三。

　　少女“哦”了声，缓缓收回要拔箭羽的手。

　　这衣裳像是华阳山本宗药院的弟子服，明瑶先前跟随纪琼音取药时见过。

　　两人未继续说话，皆抬头寻找。

　　明瑶移开视线，抬步继续向前走，在符碟中找合适的悬赏。

　　两位丹修与她步调几乎一致，距离隔得刚刚好。

　　“师姐，这符碟上的悬赏刚好是关于药种的，我觉得我们可以接一接。”

　　被叫‘刘师姐’的女丹修抬眼看了下，长眉一压，冷哼了一声，道：“汐山草……晦气的东西。”

　　汐山草是药草中并不常见的草药，止血功效甚好。

　　“师姐，算下来这一悬赏最简单，若是能拿到仙盟会的一张符碟足够回宗复命了。”女丹修犹豫了下，小声道：“师姐不要因为常师妹而耽误了回宗啊。”

　　常师妹？

　　明瑶拉下箭羽的手顿在半空。

　　“整日就知道冷着个脸，看着就烦。”刘师姐指尖甩了下，符碟被弹开，撞向别的木碟，哗啦响了一声，“我单看这字就心气不顺，要接你接。”

　　明瑶回头，女丹修从她面前先一步走过，腰封上挂着的小包在明瑶眼下掠过。

　　小包绳结上系了个小木雕。

　　形状是一个趴姿小猫，猫眼用绿宝石镶嵌。

　　程一白曾经给常汐做过这样的木雕，师妹喜欢小猫，师弟闲来无事雕刻了一只，系在了师妹剑柄上。

　　猫眼上的绿宝石是闻煦亲自从南仓找来的，全南仓仅有这一刻澄澈透明的宝石，用在了小猫木雕之上。

　　明瑶皱了下眉，这只木雕像极了常汐那只。

　　常汐对师兄的东西很是珍惜，旁人想要也不会轻易送出去。

　　她看了眼符碟，收回触碰箭羽的手，跟了上去。

　　“师姐……”女丹修抬眸就见戴着纯白面具的道君挡在了刘师姐身前，她眨了下眼，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明瑶对上刘茵的眼睛，问道：“道君可是来自华阳药院？”

　　刘茵打量眼前的青衣女子，只是道：“你又是谁？”

　　“来飞来城参加比武的弟子。”明瑶简单说。

　　刘茵闻言笑了下，声音轻蔑：“我以为什么人呢，上来就没这般没有礼貌，原来是妄想进入华阳的小门派。”她双手环在胸前，挑了下眉，“看你这样是剑修吧？剑修来飞来城……不是废物就是蠢材。”

　　明瑶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只想知道木雕到底是不是常汐的物件，她道：“刘道君，可否让我看一眼腰包上的木雕？”

　　话一出，刘茵笑容止住，抬手按住腰包，长眉一压，“我为何给你看？”

　　“这木雕跟我……”她话未说完，迎来了刘茵一个白眼。

　　“师妹，这里晦气，我们走。”刘茵二话不说拉着女丹修离开了仙盟会。

　　明瑶随她转身，看着匆匆离去的背影，缓缓皱了下眉。

　　只不过问一问，这样躲着做什么？

　　她欲要跟上去，身后却有道声音叫住她，“这位道友，方才符碟是个好任务，你不接了吗？”

　　明瑶回头，苦笑面具，双眼上用黑墨画了大大的弯月，是华阳分院上遇见的三人之一，记忆犹新。

　　“不要了。”她颔首，看向门前即将消失的人影。

　　“道友，方才我算了一卦。此时西北面是凶卦，远离为好。”少年面具孔洞里，一双澄澈的眸子含着笑意，微微眯起，又道：“凶卦哦。”

　　凶卦。

　　明瑶没说话，踏出仙盟会茫茫人海里已不见两人身影。

　　“道友，既然你不接，那我先接下了。”少年走过，扬了扬木碟，之后扬长而去。

　　仙盟会前有很多铺子在门前吆喝，声音此起彼伏覆盖整条长街。

　　明瑶看他穿过人群走进了家书铺，随意地翻动书摊上的书册，明瑶回首顿住脚步。

　　闻煦在丹阳境曾经给她看过遍布大陆的商铺，华阳地界的飞来城也有铺子。

　　她转走进人群中，找了许久，在一家铺子面前停下。

　　是一家卖桃木剑的铺子，店前声音不怎么好，店主躺在摇晃的躺椅上，蒲扇盖在脸上睡觉。

　　他睡得正香，一道阴影挡下来，遮住了阳光。

　　店主“嘿呦”一声，想看看是谁这么不识趣，手未接触到蒲扇，而是触碰到一块冰凉似是长剑的锋利物件，他听身前人问：“东家可是丹阳境闻煦？”

　　“没错，没错。”店主隔着蒲扇眨巴眼睛。

　　“丹阳竹叶令。”明瑶指尖夹着一片竹叶，脉络上流过绯红色雾气。

　　店主透过蒲扇空隙瞧见，撇下扇子，看到了一张戴着面具的脸，他说：“原来是东家的好友，道友可有什么要问？”

　　明瑶收起竹叶令：“闻煦上一次通过信简联络你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东家传过信简。话里的意思是丹阳境被人盯上，丹阳境主思索许久，不得已让所有弟子离开。东家说会消失一段时间，叫我们务必经营好店铺。”

　　丹阳境被人盯上了？

　　她师傅从不树敌，除了南山影杀阁这种暴戾无序的组织，谁会盯上丹阳境。

　　可六境之主对抗南山影杀阁亦是轻而易举。

　　明瑶想不通。

　　“丹阳境后来发生了什么？”

　　“东家大师姐消失，听说去了寒山之后陨了；二师兄入魔消失在昆仑境；三师姐去了华阳药院断了信简；东家传了信也没说自己的事情。”

　　“那公良烬呢？”

　　她的五师弟。

　　店主思索了下，“公良烬……此人回到北河仙盟实力大增，如今跻身六境主之一，已经是北河仙盟的少盟主了啊。”

　　除了公良烬，其它师弟妹都没有了音讯。

　　店主看她一身侠客装扮，“道友也是为了丹阳剑而来？”

　　明瑶一愣，“前来参加飞来城比武的剑修都是如此？”

　　“是啊。”店主点点头，笑眯眯道：“许多人拿竹叶令来找我要桃木剑换消息。”

　　他身后的墙璧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桃木剑，一大半已经空掉。

　　“我不是来换其他消息的。”明瑶指尖在店主蒲扇上轻点，以扇心为核，金光呈圆形扩散开来，形成七杀阵的雏形，她道：“我是来借物的。”

　　这阵法谁不认得！

　　六境七杀阵啊！

　　他东家的大师姐不就是六境之一！

　　店主连忙拱手：“原来是东家的师姐！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说这事闹得，仙君来这里也不提前说一声。”

　　传言中死在寒潭的丹阳境天才大师姐，没有死！

　　店主藏在手臂下的脸笑得合不拢嘴，既然丹阳大师姐没死，那他东家一定还活着！

　　店主双手压在一起，亲切地问：“仙君您要借什么东西？”

　　明瑶收回手：“银子。”

　　“银子？”店主眨巴两下眼，仙君穿着素朴，浑身上下也就右耳上的玉坠值钱一点，他收回视线问：“您要住客栈？”

　　来飞来城肯定要住客栈的啊！

　　店主连忙说：“仙君您看您又生分了。东家在飞来城也有入股客栈的啊！您直接去……”他想到什么，飞速跑进昏暗的屋里，“仙君稍等！”

　　明瑶从前只听闻煦接手家中许多店铺，并不知道他在各地已经做得如何光景。

　　程一白总说他做不出成绩来，明瑶也以为他经营商铺只是玩玩而已。

　　竟不知闻师弟如此有实力。

　　她还是对师弟师妹了解太少了。

　　“仙君。”店主从屋里走出来，双手捧了个落了灰的令牌，他吹了几下，又在衣袖上蹭干净，“这是飞来城通令，只要仙君进到东家的铺子，一律可挂账，到时东家自会处理。”

　　明瑶头一次听说这种令牌。

　　“多谢。”她接了下来通令，“闻煦在飞来城有多少家铺子？”

　　“嘿！”店主三两步走到街上，指着前面一排商铺道：“这一排。”

　　明瑶看过去，眼里露出几分惊讶：“都是？”

　　“都不是。”

　　明瑶：“……”

　　店主颇为夸张地抡起手臂，画了个大圆：“在另一条街里，以浮云客栈为圆心，周遭外围一圈都是东家的。”

　　他绽开笑意，搓手道：“自是比这一排多得多。”

　　明瑶惊讶。

　　“仙君放心去，有些店铺也能用通令，既然是东家的师姐，东家若是活着的话定不会说什么。”他干笑两声，情绪并不高涨，反而有些悲伤，他道：“东家若真出事，这些店铺也有着落了。”

　　明瑶摸着飞来城通令，片刻说：“他还活着。”

　　店主闻言眼睛一亮，犹豫问：“仙君，那咱东家啥时候回来啊？你看这一两年过去了，许多铺子的账还需要东家亲自过目呢。”

　　闻煦也不见了。

　　可明瑶有种预感，他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闻煦向来会变通，及时身处困境也总会寻活下去的希望，他聪明又懂蛰伏，只是可能身不由己。

　　“很快。”她扶了下面具，语气是笃定的。

　　店主愣了下，原先慌乱的心顿时得到平复，六境圣者的话就是让人安心。

　　明瑶向店主道了别，原路返回等人其余二人。

　　红日渐渐落入灰幕笼罩的山头，露出半张圆盘，天色已染上了灰意。

　　六境圣者只剩三个，丹阳境沈梧陨落。

　　丹阳弟子四散各个地方，断了音讯。

　　与梦里的预言都对上了。

　　明瑶或许真的在寒潭里死去，只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她重生了。

　　这副身体并没有回到离开丹阳境的第三年，而是回到了她十六七岁。

　　那时她苦于找剑心，六境七杀咒受到未知力量的限制。

　　如今实力不增反降，大概率就是因为剑心。

　　天道这样做，究竟要告诉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