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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翎北月宫 冯晏真的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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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晏包裹里都是从家中带出来的小物件。
他一件一件挑着,每个都不舍得交出去。
可今晚还要住宿,不得不当掉。
冯晏犯了难。
“道君,我们要关门了。”柜台上的小厮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眼前少年已经挑了半个时辰,还没有决定当掉哪个。
“马上,马上。”他笑了下,在众多小物件中看到了一片竹叶,扫开杂物,冯晏拿了起来。
这片竹叶是他离开前姐姐塞进他手里的,说是保命用。
冯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都没有发现其中的独特之处,大概是片普通的竹叶罢了。
他本想交出去,想了想还是收回来了。
阿姐的东西,冯晏舍不得。
冯晏交出去一个附有机关的玉镯,青绿镯子表面浮着一圈金纹,粗看看不出什么,细看就能发现上面是翎北月宫宫主亲手绘制的符阵图。
小厮接过玉镯对着蜡烛转着圈看了一会儿,笑着说:“道君,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冯晏趴上柜台,脑袋挤在狭窄的档口,质疑道:“这可是北河仙盟的机关镯!世人求都求不来的稀罕物!”
但凡是月宫宫主用过的法器都可以买到上千灵石,更何况还是亲手制作,怎么可能才三十两。
冯晏怀疑这小厮不懂真货!
小厮眉心一挤,摇着镯子,懒散道:“没办法呀道君,你这镯子道君用是法器,搁咱们这小地方的百姓可就是个水种不好的普通镯子。”
冯晏看他脸上挂着奸笑,分明就是坐地起价。
小厮看准了他急用银子,笑盈盈地眯眼,仿佛在说:“爱当当,不当就滚。”
若不是时局所迫,冯晏定要跟他掰扯一番。
他咬牙,狠下心来:“行,那你先给我三十两。”
“好嘞!”小厮满意,将镯子放在木盒中的软垫上,找出银子,往柜台上一推,爽快道:“你瞧瞧正好三十两。”
冯晏最后看了镯子一眼,拿着银子转身就走。
“哎!道君。”小厮叫住他,递上一枚银白的令牌,“道君,这是华阳城灵宝阁的跑腿券,凭此券免费叫灵宝阁送东西呢,我觉得道君需要呢。”
有便宜不占是蠢蛋。
冯晏转头一把拽走令牌,溜之大吉。
小厮笑眯眯地看他离去,伸手拿起镯子,探进身后用红绸遮挡的小窗,声音依旧尖细:“大人,翎北月宫的稀罕物来了。”
*
冯晏将银子塞进包裹中,仰头走了几步,天上月色甚好,周遭也热闹,但他脚步却缓缓慢了下来。
茶摊的茶客有意无意地瞥向他所在的位置,冯晏以为穿得衣裳有问题,垂头间顿觉不对。
以他从北面翎北月宫逃到华阳最南的飞来城这段路的经验来说,准是被人盯上了。
他眼珠迅速动了动,尽量往人多的街上走去,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
茶客纷纷起身,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步子从慢到快,冯晏五指悄悄按在剑上,打眼一看就确定要跑的巷子。
他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在包里翻找起来。单靠剑术,冯晏打不过来自翎北月宫乔家的侍卫。
还需要来点他特有的逃跑技能。
楼阁二层摇摇欲坠的盆栽正入眼帘,冯晏心中一动,下一个巷口处,捂紧面具,溜一下冲进人海中。
楼阁侍女瞧见了那盆花,花盆底的泥土散落下来,她正要伸手,花盆却先一步掉下楼阁。
“砰”的一声,顿时引起一阵骚乱。
冯晏猛地弯腰,扎进人群中穿梭。
拥挤的人群中仿佛混进了一只灵活的小鼠在攒动,他灵活地穿过人群,特意找了个意想不到的出口,挤出去。
面具太松,他抬手扶着面具直起腰,身前却出现一道黑影。
那人戴着斗笠,声音沙哑却沉稳:“大少爷,您要去哪?”
靠!
这人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你认错人了。”冯晏来不及多想,抛下一句话,转身朝另一侧走去。
长剑比他快一步,剑风划过耳边,一把黑色长剑横在他身前。
冯晏抬头看到他斗笠下冰冷似深渊的黑眸,一道刀疤额角贯穿左脸下颌处,狰狞恐怖。
此人原是月宫宫主身边的侍卫,剑阵两象六阶佼佼者,水涯。
现在却是月宫最大的叛徒。
“大少爷,您还要逃到哪里?”水涯的声音沙哑,说话声似能感受声带难为情的震动,总之,冯晏觉得十分刺耳。
冯晏瞪着他,装傻充愣:“乔家人抓我,你凑什么热闹?”
斗笠挡在水涯脸前,落下大片阴翳,他抬手,掌心亦有一道丑陋的疤痕,“大少爷,宫主令。”
“我没有!”
冯晏扭身再次冲进人群,左右都是人,水涯即使背叛月宫,可骨子里的规矩依旧改不了,冯晏就不信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宫主胞弟动手。
冯晏跑出了经验,对方也追出了经验。
本以为追来的会是乔家人,谁曾想水涯也来凑热闹,冯晏着草垛翻身跳出人群。
人还没落地,冯晏打眼瞧过去,暗骂一声,稳稳落在早已埋伏好的人堆里。
他的仇家翎北月宫乔氏大小姐,乔镜心正拿着棍子,站在河边等着他。
“跑啊。”白细的手指攥住木棍,双髻上垂落的暗红色发带扫过眼睫,乔镜心挑了下眉,戏谑道:“冯晏,你怎么是这副表情,不是很能跑吗?不是不想见到我吗?你再跑呀!”
乔家侍卫立即围住他,冯晏看到水涯站在柳树旁边,压低了帽檐,按兵不动。
水涯知道乔镜心不会杀他,但铁了心要把他带回月宫。
这个阴险小人!
冯晏急得牙齿磨了磨,乔镜心一路追来估计还不知道月宫发生的一切,他道:“乔镜心,月宫都要出事了你还在追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翎北月宫!”
乔镜心将木棍搭在肩上,扬起下巴,趾高气扬道:“冯晏,月宫最大的祸患就是你!”
冯晏哑住。
跟她说不清楚!
他抿唇:“乔镜心,你追到华阳也够了。我一没有偷你东西,二没有偷月宫的宝物,你看我浑身上下就一个带衣服的包裹,我还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没有偷?”乔镜心轻哼一声,小脸上浮现嘲讽意味,“冯晏,你偷了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月宫上下都在追问你,本小姐亲自来带你回去是为了你好,你别不知好歹!”
冯晏真的要抱头哀嚎,“大小姐,你说我偷了什么,绝对还给你,但月宫我真的不能回去。”
周遭气氛凝滞,乔镜心杏眼微微眯起,少顷对冯晏道:“你必须回翎北月宫。”
侍卫将他包围起来,冯晏手里的剑打不过三个五阶剑修。
他吼道:“乔镜心!你知道你在给谁做事吗?!”
乔镜心朝柳树方向看了眼,丝毫不在意与一个月宫叛徒合作,“他与我的目标一致,而且他是你姐姐的侍卫,我当然知晓。”
“你不知晓!”冯晏咬牙。
这人早已叛变!
侍卫朝他围上来,冯晏甩出一张符纸,白雾乍起,暂时阻挡住视线。
冯晏钻进草垛间的缝隙,再次狂奔冲向华阳分院那头。
乔镜心看他这般躲躲藏藏,活像一个过街的老鼠,她气不过地跺了下脚,眉眼间染上愠色:“抓住他……即使残了也无所谓。”
话落,侍卫迅速消失。
柳条扬起,水涯压低了斗笠,也跟着消失。
冯晏真的没招了。
一路上该用的符纸阵法全部用了个遍,但乔镜心总能破,以往这女人在月宫时与他一样,上课靠混,从来不认真。
人怎么能一下子就这么聪明了!
没有道理啊!
冯晏抓狂地挠了下头发,钻过狗洞,闯进旁人家里,惹得狗叫连连。又从另一个洞里钻出来,手脚并用踉跄几步再次加速。
明瑶说不定已经回到分院门前,冯晏眼下只能指望大侠救他狗命。
风声呼啸,冯晏跑得气喘吁吁双腿止不住软了下,他鼻腔里灌了许多冷气,喘息变得粗重起来。
华阳分院就差一条街了。
冯晏奋力奔去。
脚下悄无声息地升起一圈黑纹,待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一脚踏进阵象之中。
他跑再快也没用了。
冯晏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息,额间的汗珠滴下,落在黑纹上。他抬起头,水涯站在阵外,一身难看的黑衣像夜间夺人性命的恶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少爷,回月宫。”
“水涯。”冯晏擦掉额上的汗珠,轻蔑道:“给我阿姐当狗厌了,现在又找别人当狗了吗?”
“大少爷慎言。”
水涯哑声说着,指尖黑咒环绕着,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冯晏脊背上压下来,使他无法呼吸。
月相阵。
月宫秘术。
他姐姐好心教会了水涯月相阵,反而用在了他身上。
此阵若没有月宫宫主亲传,除了布阵者无人能破。
冯晏先前跑得快,水涯没有机会困住他,如今在飞来城,冯晏已筋疲力尽,被抓住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他不甘心。
冯晏紧紧抱住身前的包裹,回头却没有看到乔镜心的人追来。
水涯冷声道:“大少爷,您交出来还是我亲自来拿?”
月相阵侵蚀他心脉,冯晏一路狂奔,心气上涌,喉间顿时一阵腥甜。
冯晏道:“宫主令不在我手里。”
他看不清水涯的脸,自然也见不到藏在斗笠下那双眼睛是何种神态,他想水涯被戏弄应当是愤怒的,可冯晏从来没见过水涯有过情绪。
这样的人,就是一条无情的狗,杀人毫不留情。
先前除了宫主,无人能拴住这条疯狗。
可现在疯狗自由了,连宫主的话都不听了。
冯晏脊背一凉,身体本能的惧意使他不断后退,脚后跟碰到月相阵繁杂的灵线,迅速有暗光从结界弥漫开。
冯晏迅速看了眼月相阵,目前看来只有水涯能解。
若是明瑶赶到,未得真传,也救不了他,反而可能会受伤。
冯晏犹豫了。
他指尖碰到了阿姐给的竹叶令。
或许,他可以试一试。
至于怎么用。
冯晏强撑着直起腰来,出声挑衅道:“水涯,你有本事杀了我,不定就能和月宫宫主拿到宫主令。”
他还嫌不够,又加了句:“到时候,我阿姐定会对你这条疯狗刮目相看!”
不知是哪一句刺激了水涯,他终于有了动作,只是抬起手臂,灵气凝成的黑线便扼住冯晏的脖颈,阻断他的呼吸。
黑线上生了许多细小的灵针,扎在皮肉上刺痛难忍,冯晏痛苦地皱起鼻子,紧紧捏住竹叶令。
*
飞来城西面除魔的痛苦面具少年,脖子上细绳挂着的竹叶令亮了亮,忽地停下探灵动作,他小指挑出细绳,叶片红雾浮现一道指引,少年朝所指方向看去,正是西北。
码头上沈亦正冷脸替渔夫收往,手心发烫,他抬起了手,手心浮现一道红痕,他皱了下眉,脱口而出两字:“阿瑶。”
渔夫收完所有的网,正要感谢今日来帮忙的少年,回头一瞧,船上渔网摆得整整齐齐,藏蓝袍子的少年却消失不见。
明瑶站在月宫石狮旁探查灵脉,远处升起的黑雾吸引了她的注意。
翎北月宫的月相阵,困杀仇敌的绝杀阵。
当年她与师傅前往月宫之时,明瑶跟那时的少宫主十分投缘,少宫主不吝啬地教她月相阵。
一旦起阵,若是找不到破绽,对手会受月相侵蚀,心脉尽毁才可离阵。
月相阵没几个人会,飞来城竟然出现了月相阵。
明瑶想了想,朝西北面走了去。
*
冯晏已经吐出两摊血,他表情一点也不痛苦,因为他看到了水涯狰狞面孔上的怒意。
宫主还是能稍稍拴住疯狗的。
“怎么?你还尚存良心呢?”冯晏笑了声,再次刺激他:“我阿姐见你这样做,会不会多赏你几个巴掌?”
他说着,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被灵阵吸走。
冯晏心里有点慌了。
手里的竹叶令怎么还没有效果?!
水涯睥睨地看着阵中之人,按在剑柄的五指缓缓收住,他上前一步,身后顿生寒气。
他回眸,长剑刺破长空,风声被挤压的咆哮起来,水涯身后的防阵瞬间击破,剑光一闪,直朝他心口刺去。
水涯拔剑,挡下致命的一击,强的威压逼得他退后一步,斗笠微微抬起,试图看清远处来的到底是何人。
“哟,欺负谁呢?”
声音却是在水涯身后响起的。
他一怔,缓缓回头,一张痛苦面具上用红色画了个占据半张脸的巨大笑容。
少年手里提着一串铜钱,绕着指尖旋转。
水涯没有看出他身上的剑象,皱起了眉,“方才是你的剑?”
少年眨眨眼,抬指间几张符纸冷不伶仃地飞出,水涯躲在月相阵之后,符纸尽数被吞噬。
身后又响起另一道冷声,“是我的剑。”
水涯分不出神对付两拨人,只能暂时收掉对冯晏的月相加持。
冯晏失力,蹲坐在地上,看到水涯身后走出的人,一拧眉,“沈亦?”
沈亦掐诀间灵光在手中展开,银白色的长剑受到指引,飞旋再次冲向水涯。
剑身擦着水涯右臂飞过,黑衣顿时被割破,血水落在月相阵上,黑雾刺啦响起,血珠缓缓被融入其中。
沈亦瞬影走出阴影,藏蓝袍子被剑风卷起,他抬手接下长剑,瞥见冯晏手里的竹叶令时,微微蹙眉,“怎么是你?”
痛苦面具站在一旁,摸着下巴说:“你们认识的话,那这里岂不是没有我的事情了?”
沈亦转身很决绝,“不认识。”
“喂!来都来了!”冯晏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救一下啊!”
痛苦面具摇了摇头,遗憾地甩了圈铜板,道:“翎北月宫的月相阵最是复杂,我打不开,小弟你另寻其他人吧。”
说罢他也要走。
冯晏吊着一口气,撑着剑身颤颤巍巍站起来,五指拍向黑雾,怒道:“能不能有点大侠风范?!”
水涯看了眼冯晏,淡声道:“大少爷,你不要闹了。”
“……”
水涯亮出翎北月宫的令牌,声音平静地说:“奉月宫宫主前来抓人,还请各位道君避让。”
痛苦面具“哦”了一声,“家族恩怨的话,我们岂不是不好插手?”
冯晏:“……他放屁!”
先前怎么不知道水涯原先有这么多心眼子!
“可他手里的月宫令看起来是真的啊。”痛苦面具甩着铜钱,“月宫的话……属北河仙盟。你要求救的话还是用北河仙门令吧。”
他挥了挥手,替冯晏算好了下一步,“现在发出求救信号的话,北河的掌事估计就会把求救信号的符碟挂在仙盟会上,然后少年你稍微等个一两天,就有人来拯救可怜的你啦!”
冯晏:“……”
冯晏想到白日里遇见天禅会二人。
何况,北河仙盟求救令是出了名的慢。
想要他死就直接说,不用这么弯弯绕绕。
沈亦站在远处没有动,他只是在权衡,救冯晏好处多还是坏处多。
四人对峙时,不远处屋檐上闪出一道清影,明瑶半蹲在交叠的屋顶旁,眯起眼看月相阵旁站的人,身形像先前跟在月宫少宫主身边的侍卫。
翎北月宫唯二会月相阵的人,就是水涯。
“少年,等你活下来了,不如来我昆仑境!昆仑才不会有这么多规矩,只要你有需要,师兄师姐们分分钟出现!”
面具少年临走前弹了枚铜钱。
铜钱飞速旋转下,看不清踪迹,等水涯反应过来,手中的月宫令受冲击,从指间脱离,掉进了月相阵里。
水涯斗笠压得很低。
痛苦面具没有希望,还有一个沈亦尚未离去。
“沈亦,你不救我,大侠参赛可就不够人数了!”冯晏哭丧道。
明瑶看向沈亦方向,却见他稍作停顿,掐剑诀间身影一晃,下一刻出现在水涯面前。
长剑相撞。
沈亦剑风凌冽,剑象应当也在五六阶左右。
明瑶看向不停咳嗽的冯晏。
月相阵里待久了,即使不施加压迫依旧对心脉有损。
冯晏明日还要去比武,明瑶指尖凝聚灵力,她瞬影而下,在沈亦身后闪过一瞬,留下一道残影。
水涯捕捉到一丝压迫后,对上沈亦的剑,并没有看清半空中的人。
下一刻,月相阵中金光炸开,风声席卷草垛,无数黑线逃离似的钻入地下,附着在冯晏四肢的月相阵纹散去,金光随即消散。
水涯愣了一瞬,能破月相阵的,除了宫主别无他人!
他神情一晃,迅速撤出剑招,冲向月相阵前,低吼道:“谁?!”
束缚在冯晏身上的压迫散去,他仰头看暮色下,黑雾中走出来的身影,青衣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明瑶指尖咒文还未散去,她甩了下手,吹散残留的月相气息,抬眸说:“我。”
水涯看清了她脸上的面具,只是面具。
一张素白色带有树皮粗糙纹路的面具。
沈亦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明瑶身边,乖乖叫了声:“师姐。”
冯晏颤抖着举起右手,“沈、沈师弟,你好家伙!”
方才一脸凶相,现在乖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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