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是否太过分》无常音

4、华阳仙宗 “师弟，你

　　冯晏呛了口水，手扶水车旁的木棍，“夕阳红院？！”他迅速擦了下嘴角，默默吐槽：“这名字怎么听着一股老人味。”

　　明瑶着手丹阳居的四象，正对着机关盘慢慢拨着灵线，盘中乱得毫无头绪，仿佛一阵风刮过之后缠在一起的棉线。

　　她把凌乱的灵线挨个归位，抽空回了句：“我也这么觉得。”

　　冯晏大早上就见明瑶蹲在水车边的机关盘边解四象，房里房外都没有见沈亦。

　　“他说昨晚听到了魔息的声音，所以去找一找。”明瑶拨完最后一根灵线，起身伸了下懒腰。

　　丹阳居上方的空境划过几道浅红色光线，转瞬即逝，这是四象重新排序带来的灵力波动。

　　冯晏惊叹：“这么负责？”

　　许是察觉到了境内变幻，沈亦瞬影出现在院门前，他推门而入。

　　明瑶挑了下眉，人都齐了，她道：“进入华阳地界前，两位有没有顾虑之类的……例如身世，亦或者容貌。”

　　沈亦这张脸是一定要遮一遮。明瑶先前喜欢跟随丹阳四处游走，华阳仙宗有几个人物见过她的容貌，包括苍州六境主纪琼音，也需要遮一遮。

　　但她不清楚冯晏是因何而来。

　　“实不相瞒，我有几个仇家一直跟在屁股后面。他们在华阳地界亦有同伴，可能需要遮一遮这张招摇的面庞。”冯晏笑眯眯地搓搓手。

　　沈亦淡淡看了他一眼。

　　冯晏感受到鄙夷的视线，改口道：“算不上风流倜傥，也算仪表堂堂。”

　　“正好。”明瑶拿出三个面具，“丹阳境主亲手制作的面具，正好三个，你们要哪个颜色？”

　　红、黑、白，三色，面具是用树皮制成的，表面上还有细细的纹路，不算难看，但夜间出门的话还是有点吓人。

　　冯晏刚想开口，就听沈亦说：“师姐先选。”

　　“对对对，大侠先选。”

　　明瑶拿了白色的。

　　素净。

　　还剩一黑一红，冯晏伸手，黑色面具却被沈亦提前一步拿走。

　　冯晏纳闷：“你说师姐先拿，下一个不应该是师兄我了吗？”

　　沈亦一脸无辜，“我以为师兄会让一让我。”

　　冯晏：“……”

　　行吧。

　　他拿走了仅剩的红面具，照着水面看了眼，活像画了花脸的江洋大盗，冯晏转身，“大侠，这个色出门很吓人的，还有其它颜色吗？”

　　明瑶摇头，“整个丹阳居就三副面具。”

　　沈亦戴上面具，平静地说着气人的话：“师兄，你与我院的院名十分契合。”

　　夕阳红……

　　这是师弟的嘴的确有过人之处，冯晏回头，眯着眼笑了下，声音怨怼：“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沈亦像是没听见一般，从容自若地戴上面具。

　　三人没有再多待，商量好了注意事项就离开了丹阳境。

　　北河仙盟四象皆学之外，昆仑更加重视剑象，而南仓三岛重视阵象。

　　地处东面苍州的华阳仙宗是整个大陆符修最多的仙门，华阳四象院中，符象最为出色，其次是丹象。

　　明瑶上次来的时候是代替丹阳向华阳宗讨药，是纪琼音带她进入宗门。明瑶发现这里的人好像并不怎么注重剑象，腰间并无佩戴佩剑，反而是一些铜板和符册之类的物件。

　　纪琼音为丹符双象满阶，仅凭这就能开启六境天梁咒，剑象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踏上仙门大殿，纪琼音说：“七阶里，剑象能在五阶已在苍州称得上佼佼者。而你，三象满阶，剑象无可匹敌，若华阳没有六境主，你在整个华阳地界是没有对手的。”

　　身为六境主的纪琼音，从小就专门研究克制剑象的符，二十一岁被六境天梁选中，对此她很有信心。

　　纪琼音语气里的自傲与那时的她大致相同，明瑶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只是点点头。

　　两个自视清高的人都以为对方听了去。

　　明瑶那时在昆仑已无敌手，这份天资带来的孤傲，使她对旁人所说的话皆作旁风。

　　又偏偏是这份孤傲，导致明瑶大意跌入寒潭中。

　　直到进入华阳地界，明瑶都在沉默地复盘着过去。三人各想各的，气氛一直很微妙。

　　沈亦交出仙门令，三人并肩进了城门之后，这份尴尬才被稍稍打破。

　　眼前这座热闹的城池名为飞来城，是华阳四大城之一。由于地势较为偏僻，稍微强一点的门派不屑于到此地的据点进行比武，于是飞来城成了各地小门小派的弟子大多会选择的比武据点。

　　一是强者少；二是物价便宜；三是只要有个挂牌，就能进入武场进行比试。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飞来城是四大城唯一以剑象为首的比武城。

　　这完全与华阳宗所擅长的两象相悖，因此华阳地界的弟子很少，城内大多是外来修者。

　　规矩什么的自是没有其它三城那么严格。

　　冯晏抬指顶了下面具，看着街上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面具，“啧”了一声，十分爱护地轻轻摸了摸面具边说：“大侠，我现在觉这面具好得很。”

　　外地有很多修者都不愿暴露面容，有的可能在执行大宗门派下来的任务；有的就是悬赏榜上偷鸡摸狗却又实力超群的小门派弟子，怕连累门派必须要带面具；还有的就是长了张太丑或太过耀眼的脸。

　　冯晏满意地给夕阳红院套上最后一条皮套，大摇大摆地带领二人走进城中。

　　飞来城比武登记在今夜结束，三人先到了华阳分院进行信息登记。

　　到底还是有些心虚，冯晏最后一个踏进院中。

　　沈亦递上弟子令，神色淡然，一点都没有害怕被发现的紧张感。

　　明瑶站在一侧，歪头大胆地打量华阳分院的比武场。

　　华阳分院以暗红色金纹为主调，整体透露着肃静，负责登记的掌事发间簪有一支竹笔，穿着华阳红黑纹路长袍，袖口用黑绳束紧，看起来十分干练。

　　只是此人身形有些臃肿，看起来跑一段小路就要大喘气。

　　“你们是……夕阳红院的弟子？”掌事圆润的脸庞上，眼睛眯成一道缝，再次打量身前三人，其中两人淡然自若，就是这第三人小动作不断，倒是有些做贼心虚。

　　明瑶随意地点了下头。

　　掌事眯着眼又看了会儿，冯晏强装镇定，向两人身后缩了缩。

　　“你们院在哪啊？”掌事指尖摩挲令牌上方刻的咒文，小声嘀咕了句：“这么奇葩的名字我怎么没听说过。”

　　“南仓三岛。”沈亦说。

　　明瑶看了他一眼。

　　南仓三岛三足鼎立，三宗之间互不对付，因此大小争吵不断，南仓没有真正的掌权大宗，小门派像竹笋一样冒出来，各种奇葩门派层出不穷。

　　“南仓啊。”掌事了然，抬手从书堆里抽出三张报名表，指尖点了点，散漫地靠回椅子上，说道：“填上吧，明天巳时比武开始，注意看分院上的分配。”

　　报名表散落在桌面上，明瑶去拿，斜后方突然冒出一人，抬手压在了报名表上。

　　“掌事，先给我们报名表，我们赶时间。”

　　明瑶看去，少年半扎发，一身白金长袍，神色傲然地瞟了明瑶一眼，再看向她身边站着的两个少年，不经意间对上了沈亦漠然的视线。

　　冯晏见状扶了扶面具。

　　掌事认得这身衣服，北河仙盟天禅会的宗服。

　　方才的散漫瞬间被讨好取代，他连忙将桌上三张报名表整理好递上去，“敢问两位可有天禅会门令？”

　　“这呢。”身后走上个高挑纤瘦的少女，她举着令牌，神色同样的倨傲，“北河仙盟天禅会三院弟子，辛葵。”

　　“白泓。”少年道。

　　北河仙盟。

　　明瑶稍作思索。

　　掌事殷勤地拉开椅子，笑容可掬：“两位这边坐着填？”

　　规则上说最少要三人，冯晏不满道：“他们两人就能参加？”

　　仗着势力大，又背靠玄州灵矿山。

　　北河仙盟无视四仙门规矩也不是一天两天。

　　辛葵闻言，甩开身前的发丝道：“我天禅会弟子，一个能打你们三个。”她扫了眼三人，衣着朴素，手里的剑也不是什么好剑，哼笑一声：“南仓来的偏门小户初赛都不一定过，还在这里担心宗门规矩。”

　　“哎你！”冯晏暴脾气一下子起来了，正要理论一番，胳膊被沈亦拽住。

　　明瑶面色如常，重新拿起报名表说：“师弟，勿要与不相干之人做争辩。”

　　白泓看了眼明瑶，手臂被辛葵拽着走向椅子。

　　三人如今还是谨小慎微些比较好，冯晏深深吸了口气，也弯腰在桌面上填起表来。

　　报名表第一行就是姓名，明瑶稍作停顿，下笔时，第一字写的是：“沈。”

　　冯晏歪头看了眼，也写了个“沈”。

　　三人交上报名表，掌事拿起来挨个检查了一遍，“沈瑶，沈亦，沈晏……你们仨是亲戚啊？”

　　明瑶写沈瑶是因为不能暴露姓名，于是冠了师傅的姓。

　　冯晏纯粹是因为觉得两个都姓沈，觉得其中定有玄机。

　　明瑶：“……是也不是。”

　　掌事嘴角扯了下，将报名表顺手丢进纸箱里，朝三人摆摆手道：“行了，明日巳时记得来就行。”

　　这也太随意了些。

　　相较于天禅会的二人，掌事双手捧着报名表，轻轻放进纸箱，还不忘寒暄几句。

　　明瑶多看了眼掌事身边的纸箱，深度大抵有小臂深，报名表摞在一起仅不到一指的厚度。

　　前来飞来城参加比武的人很少。

　　比剑的话，四仙门中属昆仑和北河仙盟最为出彩。

　　要参加四大仙门比武，剑修只会朝这两个地方去，而不是来华阳宗。

　　北河仙盟却来华阳参加比武，来的还是最偏的飞来城。

　　这其中总有不对劲的地方。

　　“宿云微，你老实告诉我谁家剑修脑子有病选择来华阳拉练？”长阶下又走上三个少年，前面两个揽着肩膀，留身后一个少年拎着袍子，向上边爬边吐槽：“还有你郭晨！大晚上非要看星星，起晚了又不高兴，在前一刻赶来最偏僻的飞来城！”

　　明瑶三人正好从他们身边下台阶，爬阶梯吐槽的少年一眼就瞥见两个拿着佩剑的少年正幽幽看向他。

　　少年实在不好意思地拱拱手，飞快追上前面两人。

　　前面两人笑盈盈地回了头，你一句我一句，“我就说，话多容易惹祸上身吧？”

　　“我眼睛不瞎。”

　　右边少年打趣道：“你一直直视前方，我以为你又瞎了。”

　　“……宿云微，话多容易死。”

　　冯晏回头看了眼三人，小声道：“看样子从昆仑来的。”

　　明瑶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们衣衫既没有宗纹，也没咒印，明瑶还真看不出来。

　　沈亦要说话，被冯晏一个快步打断，冯晏说：“昆仑剑修，都喜欢扎高马尾，耍剑方便。”

　　明瑶想起在丹阳境与祝亦泽对剑之时，对方总是要她先束发。明瑶平时都不怎么扎发觉得麻烦，大多时候仅用一条发带松松垮垮地绑着。

　　即使这样也不影响她一剑戳死魔息。

　　可要和祝亦泽对剑，免不了麻烦地扎头发。

　　明瑶才不管他说什么，既然来挑衅，就直接开打。

　　祝亦泽就会说：“这样危险。”

　　对明瑶来说，危险这二字离她很远，远到行事从不顾及魔息的强大。

　　她不扎发，祝亦泽就不认真。

　　明瑶没法，把发带递给他，懒懒道：“危险就你来呗，我不会束发。”

　　祝亦泽会神色稍顿，然后接过发带替她束发。

　　每次都是。

　　束发之后，明瑶明显感觉他凛冽的剑意，几次擦过她鬓边吹起的碎发，明瑶怀疑这人心里有怨，刻意报复。

　　但赢了之后就忘得一干二净。

　　“师姐，束发可以最大概率降低受偷袭的概率。”沈亦轻声说。

　　明瑶回神，“偷袭？”

　　沈亦抬手，手指从发冠处分出一缕头发说：“遮蔽视线，会有视野盲区，容易被下黑手。”

　　“这么阴？”明瑶感到惊奇。

　　剑修不是都光明磊落，从不下阴招的？

　　冯晏认同地点点头，“我来的路上就被一个可恶的女人揪住头发，就因为我没扎起来。”

　　“你那是因为穷。”

　　冯晏捂紧干瘪的小包，被他说得浑身不得劲，为了能进华阳宗，他咬咬牙道：“……师弟，你话密了。”

　　明瑶停在台阶下，看华阳分院外涌动的人流，问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们住哪？”

　　华阳地界，明瑶只去过华阳山，其他地方从未踏足。

　　沈亦一路都跟着她走，看起来不像来过飞来城的。

　　那就剩冯晏。

　　明瑶看向冯晏。

　　“大侠，那个什么……我知道几处住所，只是吧……”他两指并在一起搓了搓，笑道：“咱得需要银子。”

　　丹阳境下百姓都很亲和，她平日替各家做些事就会得到很多银子，完全不用愁吃穿，更何况还有一个富有经商头脑的师弟，从未想过银子的事情。

　　没想到如今却困在了这上面。

　　明瑶犯了难，冯晏看向沈亦，他只是道：“没有。”

　　冯晏：“……”

　　他就知道。

　　“师弟，你也是个穷剑修。”

　　沈亦好似没听见，抬手指着前面：“师兄，那里有赶工的，你去帮忙还能挣几个银子。”

　　冯晏再次沉默。

　　明瑶道：“我去。”

　　昆仑到处都有仙盟会悬赏令，华阳应当也有，替人除魇杀魔应当就能挣到住宿的银子。

　　“一个时辰之后，华阳分院集合。”明瑶挥挥手，瞬影消失在分院门前。

　　冯晏瞪大眼睛，“师弟，你让大侠一个女孩子去挣住宿的银子？”

　　沈亦默默看他，似是在说：“你不也是？”

　　两人沉默。

　　片刻朝对侧方向瞬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