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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是沈亦 夕阳红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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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他是沈亦
明瑶倏得停下脚步,“七杀阵斩魂破魄?”
冯晏被她含着冷意的话吓了一跳,愣愣地点了两下头,说道:“没错,就是丹阳境那位陨落前留下的七杀阵。许多仙门弟子都亲眼所见,当时在场的还有北河仙盟少盟主公良烬,他是六境之一不能说谎吧?”
公良烬。
她陷入了沉思。
那个在丹阳境沉默寡言的五师弟公良烬成了六境圣者,回到北河仙盟成了少盟主。
明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这的确不在她所知范围内。
六境圣者所出的上古神术不会对其余圣者造成伤害,更何况是明瑶留下的七杀阵。她自小在沈梧熏陶下,定然会谨记这一条。
更何况,她并没有印象在寒山留下七杀阵。
公良烬在说谎。
五师弟这个人,依旧令人捉摸不透。
她笑了一声,冯晏看她神色冷漠,低声道:“那个……大侠,你要是想发泄一下,可以对着山头大喊,很有用的,我经常这样干。”
明瑶平复心情,继续向小院里走,淡声说:“我只是觉得荒诞。”
“是吧?!”冯晏也走起来,正愁没地方吐槽,挨个全部倒了出来:“我也觉得这几年各仙门跟疯癫了一样,竟做出一些令人费解的事情。”
“还做了什么?”两人踏过院前的小河,朝不远处的房屋走去。
“大侠一定知道各仙门都有祖传的仙门令吧?那东西虽然比不上六境圣者之首所持有的仙门圣令,但可以指挥一门众弟子,也算是个有用的令牌。不知道从何时候开始,各仙门接连丢失仙门令。”
“东面仙门令丢了,不敢上报仙盟,就去西边找,找不到就随便杀一个小门派掌门拿下仙门令;还有,小门派要向大门派宣战,几招就被治得服服帖帖,随后二话不说,欻一下就被大宗门收归……”他说着说着就开始跺脚,“各仙门的骨气呢!尊严何在?太癫狂了,实在是太颠了!”
“哦,对了。”冯晏补充:“还有一个南山影杀阁,这几年专杀老仙君,那南仓三岛里藏的仙君们在他们眼里跟死了没区别……”
“……”
小院前有萤虫在栏杆边盘旋。
明瑶手指放在门栏上,停顿了一下,她抬手竖在唇前,冯晏立即捂住嘴。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水车在慢悠悠地转动,一旁的窗口上划过一缕荧光,似是飞舞的萤虫。
丹阳居内除了花草水木,不会有其它任何生物,这是明瑶师傅定下的死规矩。
屋里有其他人。
冯晏一个眨眼,大侠已经瞬影进了院子。
明瑶五指附在门上,她在想,推开门的那一刻迎接她的会是谁。
是师傅,是师弟师妹,还是昆仑的祝亦泽。
她指尖蜷缩了下,是谁都可以,只要大家还在。
明瑶推开了门。
月光扑进屋里,迅速填满前堂的角角落落。
屋里静悄悄的,丹阳喜爱的木雕摆在高几上,视线平静地望向门前,一旁瓷瓶里,放着丹阳境内的白梅,这里空荡的仿佛从未住过人。
几只萤虫飞在白梅花瓣上驻留,缓缓爬动。
明瑶向右侧看去。
月光透过窗子朦胧成模糊的形状,像绒毯一般铺在榻边斜躺之人的下半身,点点荧光从她腰间仙门令中飞旋而出,照亮她满是血迹的衣襟。
不是丹阳境的人,也不是昆仑的人。
明瑶走上前,伸手探了探鼻息,这位女道君已经陨了有半个时辰。口鼻中涌出的血迹发黑发紫,中了魔息才会显现出来的症状。
道君腰间的令牌还在发着光,微弱的光点倔强闪烁着,在给周边的弟子传送讯息,很可惜,令牌上原先连成星线的每颗都黯淡下来,她的同门应当都不在了。
明瑶静默片刻,解下令牌,双手结印施展安魂礼。
礼成,道君的身形化成了无数光点,连同萤虫一并消失在屋中。
没等她喘息一刻,身后传来冯晏慌张的声音:
“大侠!”
明瑶走出门,只见澄澈的月光下,少年身姿颀长,一身藏蓝长袍,脖间露出一截素白的内衬,他手持长剑,剑刃对着冯晏的脖颈,神情冷漠。
“大侠!”冯晏又叫了一声。
这人身上的剑意太强了,压得冯晏小腿直打哆嗦,他要是再不求救,单凭眼前人手里的剑就要吓掉半个魂。
“拿走你的剑。”
少年闻声侧眸,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一道青色身影,他眸光微动,冷寂的眸子里倒映出素白的剑身,金色流光在剑刃上盘旋。
黑色腰封收紧腰身,襟前的浅金咒文因灵力波动而稍稍流转,衬得他侧影清寂。
说实在,明瑶见着这张脸有一瞬的幻视。
太像祝亦泽了。
他此刻的神情像极了当年对剑时祝亦泽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冷傲。
只是他眼下的痣将明瑶彻底从幻视中拉出来,长得虽像,但气质全然不同。
“师姐。”对方叫了她一声,声音清朗。
丹阳居外寂静一瞬。
“?”
明瑶缓缓眨了下眼,少年收回剑,规矩地站着,任由她的长剑横在脖间,垂眸淡声说:“我不知道是师姐的朋友,还请师姐责罚。”
“?”
又是一静。
冯晏方才还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得以为仇家找来了,谁知少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惊得他下巴合不上。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冯晏看大侠的神情好似也很疑惑。
明瑶也没有转过来。
除了像一点,她自认为不认识这位少年。
她对着少年眨眨眼,少年也对她眨了眨眼。
气氛一致凝固。
冯晏抱着包袱,左右看来看去。
明瑶收了剑说:“我不是你师姐。”
“师姐,你手里拿着我们宗门的令牌。”
他的宗门?
可星线上连阙的光亮已经完全消失了,说明女道君的同门无一生还。
“这令牌是我方才……”明瑶话还没说完,对上少年澄澈的眸子,他眼里中透露着失落和委屈,顿时让明瑶的话噎在嘴边。
这个时候告诉他师姐死了,是不是有点太残忍。
“师姐,我知道你是为了去华阳宗才愿意带着我的。”少年垂眸,声音也变得更轻了,若是有野兔那么长的耳朵,两人必定看到他垂下长耳,满是委屈。
少年看向明瑶:“若是师姐不愿,那我也不强求。”
明瑶:“……”
她听出了两个意思。
第一,这少年不是女道君的本宗弟子;第二,女道君捡他是为了去华阳宗。
可她真的不是少年的师姐。
冯晏想起他一开始说的话,默默举手,“大侠,他出现的时候叫我师弟,我说不是,他才拿剑指我……他是不是脸盲啊?”
“脸盲?”
明瑶犹豫片刻,“他。”指了下冯晏,问少年:“你知道他是谁吗?”
少年掀起眼皮看了眼,乖巧地说:“不认识。”
明瑶抿了下唇,手里的令牌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她试探地说:“若我说,他是你见过的师弟,你信吗?”
少年对明瑶极为信任,眼都不眨一下说:“信。”
明瑶指尖蜷起来。
冯晏满是认真道:“大侠,脸盲没得跑了。”
明瑶指腹磨擦着令牌边缘道:“这也不是办法。”
冯晏朝明瑶使了个眼色,她顿了顿,跟着冯晏到小河边说悄悄话。
“大侠,你想不想进华阳宗?”
“没想好。”
冯晏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前的少年说:“这是个好机会啊,大侠。进入华阳地界需要仙门令的,这里就有现成的一个。”
明瑶看着手里的令牌,没说话。
“大侠,可以先进入华阳走一步看一步啊!”冯晏继续说:“我猜他们应该是为了华阳举行的比武赛而来的。”
各仙门为了填充没有收满的新弟子空缺,都会不定期举行比武试炼,从而招揽各门派天资出众之人进入华阳。
冯晏说:“这是专门给小门小院展示机会,有了这次机会,指不定就能进入华阳宗学习一个月,到时候大概率还会被华阳仙宗收编!”
明瑶没兴趣。
可想来,丹阳剑还在华阳。
她现在四象皆受削弱,没有能力直接回到丹阳境。
要么,就从丹阳剑开始。
冯晏道:“大侠,我们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你看他师兄师姐都不在了,孤单一个人多可怜。我们帮他,他也能帮帮我们。”
明瑶转回身,月光瑟瑟的铺在少年苍白的脸上,他长睫微动,只是静静看着她,视线相对后温柔的笑了下。
这一笑,当真与死对头有几分相像。可祝亦泽很少笑,起码在她看来,那人总是冷着个脸,对一切都很漠然。可能因为从小就是天之骄子,骨子里带着傲气和疏离。
她不禁想,祝亦泽真的陨落了?
“师姐。”少年唤了她一声。
眼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身藏蓝沉得他沉稳又安静,他笑容温和,眼眸里没有冷寂,而是含着点点笑意。
明瑶三两下走过小河,来到他的身边,少年视线从明瑶身后紧跟的冯晏身上收回,看向他的‘师姐’。
“我不是你的师姐,但我可以带你一起同去华阳宗,等到比武结束,我们就各自离去。”明瑶把仙门令递到他的面前,“仙门令还是放在你手里比较好。”
只要大侠答应了就行,冯晏连忙顺着点头。
少年眉眼低垂,看了会儿仙门令,抬眼对明瑶一笑:“师姐的东西,我不会收。”
“拿着。”明瑶指尖一挑,仙门令上的细绳随即一抛,轻飘飘勾上少年剑柄,当啷一声落下,不容置喙:“拿着我才能带你走。”
冯晏很自主地带入师兄身份,轻咳一声问:“师弟叫什么名字啊,师兄我忘记了。”
少年掀起眼皮,淡声道:“沈亦。”
沈亦。
明瑶推开院门,在院中寻找着什么。
冯晏默念了一遍,问道:“沈师弟,你为何出现在丹阳居内?”
“我随师姐的气息追到这来的。”说罢,少年看向明瑶,他本想跟上去,却被冯晏拦住了,他抬眼,“师兄还有事?”
冯晏瞥见他眼里的冷漠,愣了下,再回神,沈亦已到了明瑶面前。
沈亦实力在冯晏之上,他看不到沈亦的境界。
冯晏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才进了院子。
“这居所可以住人。”明瑶踏出房门,沈亦就站在门前乖乖守着,她顿了下在,指向左边的床榻,“今夜丹阳居四象被改,现在出去难免会遇到魔息,先委屈你们两人睡一间。”
“好的,师姐。”沈亦一句怨言都没有,直愣愣地走向床榻。
冯晏进门,挠着头看了眼乖巧坐在床边的沈亦,低声同明瑶讲:“他怎么这么听话?”
明瑶也不清楚,多看了眼这张相似的脸,便朝另一侧去了。
月明星稀,夜里没有虫鸣安静的仿佛溺在水中。
明瑶在水潭睁开眼睛时就是这样安静。
无尽的深渊中仅有她一人在漂浮,双手握不到实物,眼前看不到光芒,鼻腔中尽是湖水淡淡的咸腥味。
她不知道身在何处,只是觉得寂寥。
朦胧间,是那道声音唤醒了她。
“阿瑶,你的剑心……”
明瑶清醒,坐起身来。窗前投下的月霜照着白梅生荧光。
她今日召出长剑时,通身银白的隙月剑,失去了光泽,虽然剑意与以往无异,但是这种感觉很奇怪,总是无时无刻不提醒她:你的剑心不在。
“虽为六境圣者,剑心不在也是种残缺。”
这是她去北河仙盟无意间听到的话,一直萦绕心间,从未忘却。
“师姐。”
对侧一声轻唤打断了明瑶的思绪。
她收起隙月,透过纱幔看向对面。
沈亦盘腿起身,长袍落下,他道:“我们夕阳红院就派出三人参加比武吗?”
明瑶缓缓眨了下眼,“夕、夕阳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