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62、C62 “你是在和

　　江朝夕伸出手把围巾向下扯了扯。

　　商场的暖气太足，配上围巾一下有点闷得慌。

　　工作日又过了饭点，商场里的人其实还比不上街上人多，连叫号的餐厅都没有。

　　楼层往上走，充斥在鼻尖的商场香气被浓郁的爆米花味挤走。

　　心头一跳，身上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她和陈烨系在一起，跟在他后边半步。

　　一直到两张电影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脑袋还是懵的。

　　看着他把散掉的零钱一股脑折起来。

　　第一反应居然是——这的电影票怎么便宜那么多。

　　她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手上，陈烨折钱的动作停了一下，继续对折，接着往前递给她。

　　？

　　江朝夕看着那一堆散钱觉得自己头顶冒了个问号出来，觉得自己真的好难跟上他的脑回路。

　　“谢谢，我有钱。”

　　陈烨做了个‘哦’的口型，伸出去的手又往回缩，把刚刚买的电影票塞到她手上。

　　盯着不远处站在爆米花柜台前的人，脑子还没转过来圈。

　　所以事情为什么进展到一起看电影了？

　　低头去看电影票上的信息。

　　距离开场还剩十几分钟，电影看名字是个外国片，还是个连续片，已经出到2了，片长有三个小时还多一点。

　　举起电影票对着走过来的人摇了摇，问：“你看过这部？”

　　陈烨诚实地摇头，两只手都被塞满了，连手语都没法做，全靠眨巴两只眼睛传递信息。

　　脑回路终于跟他对上，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后边的电影场次屏幕。

　　敢情是因为这个是最快开场的啊？

　　视线被陈烨重新挡住，视线飘向入口处。

　　算了，在家也是和陈烨坐着一块发呆。

　　座位就在正中间那排。

　　上座率一般，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广告都播完了他们前面都还没有几个人。

　　是个科幻片，江朝夕对这类型的确实提不起太大兴趣，心绪没有全放在电影上。

　　爆米花的香甜在放进嘴里的瞬间化开，从口腔升到鼻腔。

　　太甜了。

　　她拢共没吃过几次爆米花，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甜到她不习惯。

　　手里另外一颗放回桶上。

　　扭头一看，陈烨不知道时候把他那一桶抱在了怀里，在不算特别明亮的光线里看到了他那桶只剩一半了。

　　他是真的爱吃甜啊。

　　那么爱吃甜到底怎么保持的这个身材的。

　　视线向上移看向他被电影照的忽明忽暗的侧脸，似乎看得挺认真。

　　江朝夕慢吞吞扭回头，把自己左手边的那桶拎起来换到两人之间的位置。

　　余光收到陈烨的注视。

　　原来也没有看得很认真啊。

　　但电影确实是好电影，江朝夕也没处走，眼前又只剩下这个大屏幕能看，看着看着居然也看进去了。

　　一直到电影接近尾声才抽出心神。

　　怪不得能出到第二部呢。

　　眨了眨有点干涩眼睛，下意识微微扭头去看陈烨的反应。

　　眼睛紧闭着，头已经快要完全靠在肩膀上了。

　　江朝夕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低头去看，中间的爆米花桶也空掉了。

　　一时间她都分不清他是对电影不感兴趣还是吃太多爆米花升糖又晕碳才睡过去的。

　　手指戳向他的手臂。

　　一下。

　　没反应。

　　连着戳了几下都垂下的头都没有抬起来。

　　算了，还没到结尾呢。

　　昏暗的影厅被缓缓亮起的灯光照亮，江朝夕戳脸颊的手指停下来，余光先扫过去。

　　头已经摆正了。

　　看来是醒了。

　　微微挑眉，扭头去看他。

　　“睡的好么？”

　　三个多小时没说话没进水，电影还有点刺激，刚开口的声调还有点哑。

　　陈烨嘴唇慢慢抿起来，眼睛对她弯了弯没回复。

　　本来工作日上座率就一般，人都稀稀拉拉往外走，清洁阿姨已经在前排收拾爆米花桶了，这一排只剩下他们俩。

　　陈烨伸出手，她随手搁置在腿上的围巾被折叠了几下后挽在了他的臂弯。

　　‘走吧’

　　陈烨起身，眼里还有没散去的睡意。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六字头。

　　电影院的人比刚刚多了好几倍，整个商场比下午热闹了不少。

　　江朝夕舔了舔干涩的唇，被带着从一间间餐厅经过。

　　甜腻的爆米花香被菜香顶下去后胃口回升了不少，眼睛光顾着扫过四周的店铺，连被陈烨带着绕了一圈都没发现。

　　兜里一轻。

　　注意力也转移，偏头。

　　手机到了陈烨手里。

　　‘想到吃什么了吗’

　　她这才注意到两人已经回到了刚下手扶梯的地方。

　　江朝夕上下嘴皮一碰，坚持原来的决定，“麦当劳。”

　　所以之前不是贪方便，是真爱吃吗？

　　算了，也好比过不吃东西。

　　这家麦当劳是这个不大的小县城里最大的一家，碰上放学和下班的时间点，里面的位置几乎都被塞满了。

　　找了一圈才在正对着窗的大长桌找到两个刚收拾完的角落位置。

　　正对着户外，离儿童乐园也有点距离。

　　点单的小程序被点开推到他面前。

　　向下滑随手点开一个套餐又推回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又被推到他面前。

　　江朝夕重新把没有地方放的围巾围起来，声音透过围巾和孩童的尖叫传到耳朵的时候有些模糊了。

　　“我请客，所以你去当苦力。”

　　取餐屏幕已经塞满了，前面还堵着一堆人，陈烨认命收下手机揽活，屁股还没动。

　　“你最近很缺觉吗？”

　　今天早上是这样看电影也这样。

　　眼底还压着一大坨黑。

　　江朝夕撑着下巴，头没怎么转，目光却停在玻璃模糊的倒影上。

　　玻璃不是镜子，陈烨很多细微的表情都看不清，江朝夕干脆转过头光明正大盯着他。

　　陈烨神色自然，打开备忘录。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天气一冷就想睡觉’

　　后面还跟了个瞌睡的表情。

　　‘你最近睡的挺不错的’

　　后面没有带符号，江朝夕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什么语气。

　　不说话的另外一个缺点出现了。

　　心脏跟着跳快了几下，江朝夕眨了眨眼让自己显得无辜一点，回：“不知道，天气一冷就想睡觉。”

　　用他的话来堵他。

　　屏幕上方跳出来取餐提示，陈烨磨了磨牙，手指颇为用力地摁着打字键。

　　‘学人精’

　　等她看清后不等她回答转头就钻进人群里。

　　江朝夕嘴角向上，心情颇好地扭回头。

　　他这不也是拿她骂他的话来骂她吗？

　　幼稚鬼。

　　两份餐只有一个餐盘，陈烨把三分之二的盘子都推向她。

　　江朝夕没动汉堡，边盯着外边走来走去的人流边嚼薯条，一根能吃大半天。

　　陈烨尝试跟着她的速度吃饭，学了五分钟就放弃了。

　　也摸不清楚外边走来走去的人和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五分钟拢共吃了三根薯条，这份套餐江朝夕能吃到人家打烊。

　　江朝夕注意到他的怪异，快速瞥了他一眼，没发现他在学自己吃东西，只把这点奇怪归结于没睡醒又发神经了。

　　看电影、吃晚餐、然后等会还要散步回家。

　　她盯着外面半暗不暗的夜色，和玻璃窗映照出的有些模糊的两人侧脸。

　　她不再满足于模糊的倒影，转过头换成盯着陈烨清晰的侧脸。

　　她的目光实在是难以忽略，陈烨缓缓放下手里的饮料杯，转过头，回盯。

　　莫名其妙进行了几秒的对视后，江朝夕的嘴巴终于动了。

　　在一片小孩的嘈杂声和麦当劳的背景声里，陈烨听到她问自己——

　　“陈烨，你今天是在和我约会吗？”

　　没来得及咽下的汽水气泡在喉咙和口腔炸开，陈烨强忍着咳嗽和胸腔的疼痛把剩余的可乐都咽下。

　　紧接着偏过头去猛的咳嗽，眼泪很快溢满眼角。

　　手心被塞进几张纸巾，陈烨胡乱一抹，咳了好几分钟慌乱的情绪一点也没减轻。

　　看向江朝夕的一双眼睛都要瞪成圆眼了。

　　说出这句话的人转过头继续慢吞吞吃薯条，就跟没说出过这句话一样。

　　一如既往的对他抛出一个炸弹后转头就走，也不要他的回答。

　　约会。

　　这两个词被她抛出来后萦绕在他整个脑袋里，整个人晕乎乎的。

　　后面那顿饭他吃的心不在焉，借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和屋内亮色的灯光不住地偷瞄玻璃上模糊的倒影。

　　“走吧。”

　　江朝夕只吃了半个汉堡，感觉到差不多饱后停下来，扭头说。

　　陈烨都快打算跳进去和那群小孩一块玩了，嘴里的汉堡渣都刮的干干净净了。

　　听到这话他心里的小人已经端着盘子飞奔到餐盘回收区了。

　　偏偏面上没什么表情，跟在江朝夕后面，一副不紧不慢的样。

　　江朝夕站在门口用身子抵着门让陈烨先出去。

　　他后面还跟着一群跑闹的小孩，江朝夕维持着原来的动作让小孩出去，侧过头对已经出了门的人讲话：“我明天自己去医院就行。”

　　小孩子玩闹跟外头的环境音和她本来就不大的声音揉杂在一块，陈烨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手指指着耳朵摇头。

　　等最后一个人跑出去，江朝夕松手，往前走了几步加大音量重复了一次。

　　“陈烨，我说，我明天自己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