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61、C61 人和猫哪个

　　要说什么呢？又能说什么呢？

　　不可避免的想到回去后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呢？在上市前被扔进医院里，上市后被两个人来回踢么？

　　还是继续过着那种整个人漂在水中的日子。

　　死亡的决绝在这段如流水一样的日子冲击里慢慢变淡了些，但对活着这件事也丝毫提不起兴趣，对回忆里日子的恐惧也放到了最大。

　　卡在中间，上不得也下不去。

　　眼前忽然变得一片涣散，指尖在黑掉的屏幕上悬而不决。

　　这些她都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想要什么。

　　不想要他们过来，不想就那样离开。

　　‘不要来找我，至少这段日子不要，给我时间，不要逼我’

　　江朝夕把自己的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食指在脸颊边微微蜷缩。

　　各种糟心的事情一闭上眼睛就晃来晃去，但眼皮子不受她控制的上下粘住。

　　甚至于是被人摇醒的。

　　眼睛睁开的瞬间先看见的是陈烨的脸，远超安全距离的贴在她上方。

　　“卧槽。”

　　陈烨的脸在她这句出来后慢慢和她拉开距离。

　　江朝夕微微抬的头又跌回枕头，眼皮子差点又粘上，斗争了半分钟后强撑着半坐在床上。

　　摁开手机。

　　都快到十一点了。

　　陈烨在她斗争的时间里埋在本子里的头终于抬起来。

　　‘你最近好像都睡得很沉’

　　他的脸上是明显的疑问。

　　江朝夕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先打出一个哈欠，眼皮子因为没睡好也没睡够而耷拉着，还有点水肿，看起来异常疲惫，“比起没睡着这样不是更好吗？”

　　是。

　　陈烨目光有些飘移，但前阵子他也以为她好转了，迎接他的是江朝夕衣物下的疤痕，导致他现在对江朝夕一切好转的迹象都有一种不知源于何处的恐惧。

　　就像是台风前异常美丽的晚霞。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好读懂，江朝夕垂下眼皮去找地上的鞋子，声音带着刚起床的闷：“两个极端来回跳，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真的吗？

　　陈烨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她。

　　把鞋子穿上，在拉开门的临门一脚转身，转移话题，“今天谁来接我们？”

　　陈烨的思绪被她打乱，跟着她的思路走。

　　‘珍珠的爸爸’

　　江朝夕眯起眼睛看清后了然地点头，又打了个哈欠，“做早餐了吗？我要半个甜的包子，有么？”

　　陈烨听清她在说什么后眼睛都因为惊讶瞪大，刚刚还充斥着整个脑袋的繁杂想法先被抛在脑后，点头如捣蒜。

　　锅里原本的包子被腾到盘子里，一个甜的被放进去重新蒸。

　　太阳还真从西边出来了，除了那堆小孩快餐和酒精外居然还真的从她嘴里听到了新的食物名。

　　陈烨挑了个新的盘子出来专门装等会出炉的包子。

　　但是甜的包子，他挑眉，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小孩爱吃的吧。

　　新的盘子最后还是没能被江朝夕看见，刚出炉的包子因为车子的提前抵达而被匆匆塞进了保鲜袋里。

　　袋子不隔热，刚出炉的包子隔着衣服摸跟暖手炉一样。

　　她其实没有很饿，更多的是困，但珍珠爸爸的开车技术明显比珍珠野的多，车里现在并不适合睡觉。

　　微微扭头向外眺，用飞逝的风景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江朝夕想起来在此之前自己是完全吃不惯甜的包子的，也没有按时吃饭的习惯的。

　　现在全被陈烨硬生生掰回来了一点。

　　习惯。

　　她微微挑眉。

　　一个对现在的她来说有点可怕的词。

　　不可避免的会想到在离开后这些习惯又该怎么办。

　　靠。

　　江朝夕无声撸了把脸。

　　至少现在还没走，别管了，以后是死是活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么一想整个人都通了不少，顺手把包子塞进羽绒服口袋里，等着车子慢慢停靠在熟悉的老喽前边。

　　“那你们俩上去，我先走了啊，陈烨你带你朋友有空多来叔家里吃饭，别一开春又急吼吼往啥也没有的草原上跑。”

　　江朝夕斜了一眼边上的人。

　　陈烨熟悉的微笑致意，比起对其他在街上和他打招呼的人多了做手语这一个程序。

　　这次做的手语显然不是入门级的，江朝夕盯了半天觉得自己绝望如文盲对着高考卷子。

　　最后就看懂了结束的话，‘再见’。

　　在车子启动开出几米后陈烨就扭头，和一直盯着自己的江朝夕眼神撞在一起。

　　脑子卡壳了半秒后，做手语。

　　‘走吧，回家’

　　钥匙挂在他的手指上，在她面前晃了几下后扭身拉开大门。

　　江朝夕盯着前面人的背影，上到大门前都想不出陈烨到底什么时候发现她在学手语的。

　　“喵。”

　　门刚开，元宵就已经坐在门口看他们，尾巴还搭在后腿上。

　　江朝夕嘴角不自觉上扬，什么都暂时抛到一边去，身子准备蹲下去。

　　陈烨斜了她一眼，故意用力往前走了一步，让元宵吓得站起来。

　　他的动作江朝夕看完了全程，瞪了他一眼，开口：“陈烨你烦不烦？”

　　边说边往前叫元宵的名字，语气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柔和。

　　元宵抬起下巴被她摸，没被摸几下后就舒服的眯起眼睛抬起下巴睨他。

　　陈烨绝对从里面看到了鄙视。

　　得，一人一猫哪个都惹不起。

　　陈烨从一人一猫旁边路过，打开鞋柜先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地上给她，接着才找自己的鞋子。

　　元宵被摸了几下后就翘着尾巴离开了她的手，小步小步回到了自己窝出坑还没来得及回弹的沙发中间。

　　江朝夕低头把自己脱掉的鞋子刚摆正，弯下的腰刚直起来就看见站在餐厅的陈烨手里抓着几张红彤彤的票子对自己晃来晃去。

　　这是干嘛？对自己炫富吗。

　　陈烨对着她抬了抬下巴。

　　她没懂但脑子就像是被颠在了路上没捡上来一样，学着陈烨的样子也对他抬了抬下巴。

　　两人有来有回抬了两次，最后还是输在她能开口讲话这件事，忍不住吐槽，“你神经病啊？”

　　背着书包轻车熟路就要往房间走，路过的时候看见陈烨边上饭桌上压着的纸条。

　　还没等她凑过去要看清，陈烨就抓起来放在她眼前。

　　‘今晚有大手术要加班，你们俩去吃点自己想吃的’

　　陈烨把钱收进口袋，把本子递给她。

　　‘今晚吃火锅？’

　　“太热气。”

　　陈烨收回本子想了半天，等江朝夕都放完东西往外走了也想不出个头绪。

　　五百块也不能带她去吃面就算了。

　　‘寿司？’

　　“不吃生的。”

　　小镇就那么大，人均消费水平也摆在那，接连说了好几家都得到了不同的否认理由，陈烨巴不得化身她肚子里的蛔虫。

　　‘那你想吃什么？’

　　江朝夕慢吞吞把一杯水喝完，放下来，盯着陈烨半天。

　　陈烨认命低头，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m’

　　江朝夕笑眯眯地对他竖起大拇指，“聪明。”

　　今天是刮风多云，温度被拉的有些低，陈烨扫过搭在沙发上的羽绒服。

　　非常显眼的亮黄色。

　　江朝夕刚刚愿意穿估计都是因为坐在车里没人能看见。

　　果不其然，定下吃什么后江朝夕重新回了趟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她自己那件风衣。

　　这件风衣真的能保暖吗？

　　陈烨打开自己的衣柜。

　　那股木头味已经消失了，冬季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陈静收拾的出来挂在了里边。

　　随手给自己拿了件外套又在另外一边的柜子翻翻找找。

　　好半天才找到一条围巾。

　　江朝夕扫过递在自己面前的围巾。

　　灰粉双面的，奢侈品的logo就印了满围巾，甚至吊牌都没剪。

　　如果不是看着陈烨从房间里出来她都以为这个是陈静的了。

　　这也是他的穿搭风格吗？

　　陈烨把围巾打开当成哈达一样给江朝夕随手带上，给自己腾出写字的手。

　　‘姑父前几年送的，我不喜欢戴围巾’

　　‘感觉像上吊’

　　陈烨等她看完把本子放下，把垂下来的围巾交叉绕了一圈，从旁边捏起剪刀一下剪断吊牌，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

　　一副‘你看’的表情。

　　她没上吊过，但陈烨那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脖子有点发痒。

　　“有病！”

　　瞪了陈烨一眼，把围巾重新围好。

　　外边的风刚刚下来站在外边那一阵子都快把她吹成冰棍了。

　　往外走了一小段距离，出走的脑子终于找到家了，扭头问：“不是才吃过饭吗？”

　　她的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不太像她平时的声音。

　　也就只有她会把半个包子叫做饭吧。

　　陈烨侧目，把手机接过来。

　　‘出来和现代化接下轨，避免退化成原始人’

　　现代化不现代化江朝夕不知道，但人越走越多这倒是真的。

　　一个看起来和这个地方稍稍有点格格不入的大商场立在不远处，比上次逛超市的商场还要大一倍。

　　还真是非常淳朴的和现代化接轨的方式啊。

　　商场里的东西每个地方都差不多，连锁餐厅，连锁的日杂店，然后堆叠几个剪发美容按摩的店，最后安排一层的电影院。

　　商场的人流没有随着工作日而减少很多，江朝夕跟着陈烨一层层往上。

　　她都快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进过商场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大年三十出门找饭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