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58、C58 信用分是负

　　临分别比悲伤更快涌上来的是不舍。

　　她分不清是不舍和悲伤哪个让这口汤变得那么苦涩。

　　眼前的那碗汤被人往前扯。

　　‘焯排骨的时候忘记把香料捞出来了，别喝了’

　　苦味在嘴里不断蔓延，江朝夕看着他少了大半的汤。

　　一起吃了那么多天的饭，陈烨的吃饭习惯她都摸的差不多，第一口永远是汤。

　　视线往上看向不和她对视的陈烨。

　　故意不提前说啊？

　　刚刚浮出来所有滋味都被舌尖的苦味全部压下去，全部变成了无语凝噎。

　　“你...”江朝夕张开嘴，重复了好几次这个词都没能想到后面应该接什么。

　　最后笑出来。

　　轻笑像是一阵狂风，把陈烨心力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暂时扫到一边，胸口那口气随着呼吸吐了出来，也跟着一通笑。

　　“笑毛。”江朝夕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全部收回去，瞪了他一眼。

　　陈烨秒收自己脸上的表情，面无表情和她对视。

　　变脸的速度太快，江朝夕愣了几秒后没绷住，笑骂：“你有病啊陈烨。”

　　眼睛没法从她的笑移开，陈烨微微转过头，嘴角向上钩。

　　这来回几次莫名其妙的笑把消失的食欲唤回来一点，江朝夕放开自己一直玩弄碗里那点米饭的筷子。

　　胃部因为食物的到来的抽搐和反胃感减弱了不少，至少到了能忍受的范围。

　　第一次比陈烨晚撂筷子。

　　陈烨端起她收好的碗筷，还没跨出门槛就转过身。

　　和跟在自己后面几步的江朝夕对视。

　　眼神对上一秒，江朝夕就开口：“明天能看到你人吧？”

　　陈烨一愣，笃定地点头。

　　江朝夕眉毛一挑，也没说信没信，往后退了几步坐回桌前。

　　留下情绪重新被搅和在一起的陈烨独自踏进夜色里。

　　屋内只剩下一片寂静，江朝夕盯着不远处的书架。

　　她现在的状态就跟咖啡因摄入过多的人一样，注意力是涣散的，精神又是饱满的，漫无目的地浏览过每一个出现在眼前的字，每一张出现在眼前的图片，却什么都没能留在脑子里。

　　但要说脑子里有什么吧？她觉得是一片空白的时候大脑就会跳到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想了不过一会又跳回空白，就这样循环。

　　这种状态被没有预兆就被推开的大门打破。

　　眼睛先是停留在他有些湿润的头上，接着往下滑，停在他手里握着的两瓶东西上。

　　奶啤。

　　‘刚在冰箱里找到的最后两瓶’

　　瓶身凝结后向下滚落的水珠无声证明陈烨的话。

　　碳酸冲出和拉环撬动的声音把安静打破。

　　陈烨的出现也没有让屋里有什么变化，江朝夕摇了摇手里重量少了大半的易拉罐，扭头就看见陈烨那瓶底下积攒了一滩滴落的水，连开都没开。

　　江朝夕又想起陈烨当时把被子抱进来跟她睡在一间屋子的第二晚自己安慰自己的话。

　　把他当成是一个会呼吸的泰迪熊就行。

　　现在想想她的比喻还挺贴的。

　　陈烨眼睛半阖着，整个头全靠着撑着下巴的手才不往下垂，就连她停留在他身上过久的视线都没有注意到。

　　无声掂了掂自己手里的瓶子，仰头两三口清空，指尖摁压着罐身，发出的那一点声音把陈烨惊醒。

　　眼里还带着点迷茫。

　　“我困了。”

　　陈烨眼睛缓慢眨动，好一会才慢吞吞站起来往外游荡，走之前还不忘把自己那瓶奶啤带走。

　　他以为自己会被冷风给吹醒的，这几天没睡好的疲惫占了上头，在炉子还没来得及把屋子和身体都暖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敲门声把陈烨从连环梦里带出来，大脑完全处于运载过度死机的状态，分不太清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蜷缩着的身子舒展开，同时也松开捏着被子的手。

　　敲门声还挺有规律，隔一分钟敲几下。

　　陈烨嘴巴微张呼吸，给大脑提供氧气，等下一次敲门声到来之前，翻身下床，一把将门拉开，脸差点和江朝夕的手贴上。

　　江朝夕主动敲他门？

　　这又是在做梦啊。

　　陈烨张开的嘴还没合上，胸膛起伏明显。

　　江朝夕收回手，稍微后退了一步看他。

　　一副完全没睡醒的迷瞪样和快垂到地上的黑眼圈以及这个天气还穿着个短t开门。

　　眉毛微微皱起，开口：“你昨晚回屋自己偷偷喝酒了？”

　　冷风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陈烨的眼睛完全睁开，越过江朝夕看向挂在上边的大太阳。

　　大臂传来一阵陌生的触感，有些冰又带着柔软的触感。

　　江朝夕把他往旁边拨。

　　没动。

　　江朝夕接着用力。

　　前面那堵墙还是一动不动。

　　江朝夕深吸一口气，放下自己的手，微微仰起头问：“你打算让我们在这吹多久的冷风？”

　　两人的距离太近，忽然吹起来的风把头发吹到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

　　熟悉的声音彻底把他从那堆没有逻辑的混乱梦境里拉出来，呼吸乱了几拍，一直停滞在江朝夕脸上的眼神慌乱收回，侧过身后退躲开她的发丝。

　　房门被关上，刚刚残余的那点暖气早就被冷空气带走。

　　陈烨抓过床上散落的外套把自己裹起来，目光在屋内游荡搜寻纸笔。

　　‘你怎么来了’

　　江朝夕拉出椅子坐下，口袋的手机掏出来，亮给他时间。

　　十一点出头。

　　“过来看你是不是也病倒了。”

　　睡得时间太长又没睡好，陈烨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发胀，靠在桌子的边沿。

　　这个点了？

　　‘没睡好’

　　江朝夕在那行字停留的时间有点久，又抬起眼扫视不到十几厘米的陈烨。

　　抱着臂，眉毛微微拧起，连着眼皮都是垂下的，唇肉被用力抿起，边缘都有些发白。

　　是她的错觉么？陈烨似乎瘦了点，五官的棱角更加突出，因为抿唇的动作，下颌线更加突出。

　　平时的面无表情在现在全部化为了憔悴。

　　江朝夕微微抬起下巴，视线最后停留在他的鼻尖，开口：“嗯，确实很难看出来。”

　　陈烨被这一句话搞得一头雾水，吸了吸鼻子往外走。

　　在镜子看到自己的模样的时候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损自己呢。

　　掬起冷水就往自己脸上浇，试图通过刺激找回一点精神，眼睫毛沾上的水珠不断往下落。

　　结果就是现在除了憔悴还多了几分狼狈。

　　眼球向上白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眼睛闭上干脆不看镜子，洗漱完也不擦干脸上滚落的水珠就往外走，任由七八分钟的路程让冷风把面部吹到僵硬。

　　大门敞开着，隔着一大段距离都能看到门槛上的人，陈烨放下自己揉着胸口的手，加快脚步，在不断靠近的距离看清了她手里的纸笔，笔头一直在移动，她跟头顶长了眼睛一样，在他踩上台阶的时候往旁边挪了挪。

　　怎么就那么中意门槛这个地方呢？

　　这个问题只冒了个头就被桌子上冒着热气的包子压了下去。

　　诧异地转身看着弓着背的背影又扭头去看那盘包子。

　　他真的没有在梦里吧？

　　冰冷的手碰到包子的时候开始变得酥酥麻麻，这种感觉从手臂一块传到头顶又向下蔓延到心脏。

　　直到被烫到缩回手才回过神，嘴角想要向上勾，但一路走来的冷风把整张脸都冷冻住了。

　　单手端起盘子挤在江朝夕边上。

　　凑得近才看清她在画画。

　　也不知道在画什么，看着有点抽象，他看到包子都变温了还没能看出来是什么。

　　橡皮一直在纸上摩擦，看着倒是专业。

　　把自己兜里另外一个小本拿出来。

　　‘你吃了没？’

　　江朝夕扫过他盘子里两个半包子，接着白了他一眼。

　　“没话说可以不要没话找话。”

　　陈烨摸了摸鼻子，别的不说，就吃饭和吃药这两件事江朝夕在他这都信用分属于是借共享充电宝都要交双倍钱的范围。

　　‘你学过画画？’

　　江朝夕又擦掉纸上的东西，吹掉橡皮屑才回答：“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发现没什么天分后就没学了，浪费时间。”

　　家里本来也没打算让她走艺术这条路，在请了四五个名师后看了她的画就停掉了这门课程，按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没天赋的人画一幅画的时间都够干好几件事了。

　　她初中压力大的时候会画一些东西，高中后就开始慢慢不画了。

　　画画这种东西很长时间不碰是会没有手感的，江朝夕起了十几个型都不太满意，反倒是擦的衣服上都是橡皮屑，眉心跳了两下，耐心告罄。

　　眼睛往边上瞟，正好陈烨最后一口包子塞进了嘴里。

　　干脆把东西一撇，塞进陈烨怀里。

　　“你画吧，我还没见过你画画呢。”

　　她的动作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大脑还在猜她到底要画什么怀里就被塞满了。

　　从高二后他其实就再也没有碰过画笔，本来也没想走艺术生这条路，只是觉得有一项东西能让他长时间自己呆着又不让陈静担心挺不错的。

　　手早就生掉了，铅笔和纸更不是熟悉的那几款，他画画还需要整个人足够平静才能画出东西。

　　光是捡起来之前学过的东西都要几天。

　　一堆解释被江朝夕略带期待的眼神死死堵在嗓子眼，随着口水重新滚到肚子里去。

　　‘我也很久没画了’

　　江朝夕咬着唇，那算了就在嘴边要出来的时候陈烨重新举起本子。

　　‘所以你别报太大希望，至少今天没法画出来一个像样的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