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59、C59 手语教程

　　说实话，看人画画是个非常枯燥的事情，至少对于江朝夕来说是这样，远没有自己上手好玩。

　　他似乎也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想了许久才动笔，一个型都没见到就废了大半个本子，笔握在手里不到几秒又换成橡皮。

　　像是陷入逃不开的循环，江朝夕的下巴从手掉到了膝盖。

　　突兀的纸张破裂声出现两人之间，陈烨看着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觉得差不多的型破了一个大洞。

　　爷爷的。

　　一种久违且熟悉的浮躁和不耐像大片无法散去的乌云萦绕在心头，迟迟无法进入专注状态让他更加烦躁，对着这堆乱七八糟的画就撕掉算了。

　　陈烨闭了闭眼睛，把本子一下合上，换成自己的本子，解释的话才写了一半一种让他转头去看看旁边的人的想法忽然冒出来。

　　手下的动作在头扭过去看到旁边的人的时候彻底停下来。

　　眼皮已经合上，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下巴垫在膝盖上，头已经睡歪了。

　　看来已经睡了有一会了。

　　大半的负面情绪在看见她不成样的睡姿后全部化成了一种略带无语的笑。

　　视线从她的脸脸滑落到她垂落下来的手腕，外套因为她的动作向上扯了一小段，露出层层叠叠的旧疤痕，向上扫视着被衣服遮盖起来的肩膀。

　　她最近还有新的伤口吗？被他发现后还会在肩膀吗？

　　他恨不得此刻自己的目光能够穿透这件外套。

　　她睡的很熟，除了之前生病陈烨记忆里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睡过。

　　无论如何，至少睡眠这方面在好转。

　　陈烨用视线临摹她露出的那小半张脸，看起来脸色也没有刚遇见她的时候那么差了。

　　这些小的变化让陈烨沉重的心情慢慢化解掉。

　　陈静很喜欢在支付宝农场养小鸡，陈烨不明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又浪费时间的事情为什么陈静那么喜欢做。

　　她说看见小鸡体重上涨有一种欣慰感。

　　陈烨觉得自己现在能明白了。

　　一个坏主意在沉重的心情化解的差不多的时候冒了头。

　　几乎是想到的瞬间嘴角向上勾，弧度越来越大，还没实施胸廓就因为憋笑在不断地颤抖。

　　指尖捏住她的手机，费劲卡住手机然后无声移动到自己身边。

　　点亮手机，下意识向上滑。

　　江朝夕的手机没有密码，一下就跳到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关闭的页面。

　　一个接近三小时的长视频，下面的标题只有短短几个字——基础手语教学。

　　六个字，短短的六个字让陈烨的心瞬间安静下来，静到可以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缓慢又不可思议地眨眼，眼前的字还是这六个。

　　所有的面部表情像是卡住的电脑屏幕，僵持着不动。

　　没有消失，没有变幻，他也不是在做梦。

　　他一下有些头晕目眩，暗下来的屏幕反映着他的脸，视线像是被黏在了江朝夕身上。

　　非常复杂的欣喜就像是涨潮时候拍打在沙面的海浪，一次比一次多，冲上沙面的距离一次比一次远。

　　这种欣喜没有随着一分一秒过去而变淡，只要靠近她就会不断向上攀升。

　　他现在应该把视线移开的，应该起身远离她的，这样起码不会越陷越深，起码好不容易劝诫自己愿意放手的念头不会消失。

　　一切的根源没有一点察觉，头越睡越歪，头发也被微风吹的凌乱。

　　盯着她的发丝，手在大腿上摩挲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用她的相机拍下她现在的样子又小心翼翼放回原位。

　　比起离开更像是逃跑一样离开了她的身边。

　　爽。

　　江朝夕睁开眼，姿势还没扭转过来的时候这个字就先冲出来。

　　这次的睡眠爽到灵魂都要穿过天灵盖螺旋升天了，全程无梦，只是单纯的睡觉。

　　扶着脖子扭正自己的脑袋，下意识抬起手腕，还没抬到眼前就卡在半空转而换了个方向抹了把脸。

　　用掌心揉自己的下巴，视线扫了一圈周围。

　　不是说画画吗？又跑哪里去了？

　　手机上的数字跳到了三点多。

　　她没动，抱着膝盖低头翻阅他废掉的草稿。

　　从一堆没有意义的线条到后面几页似乎已经有了点型的东西。

　　但她还是看不太出陈烨想要画什么，看人不像是人，看景又不像是景。

　　熟悉的踩上台阶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比头先抬起来的是她的眼睛，眼睛都快变成下三白了才和他对上视线。

　　脚步踩在草地上是没有声音的，江朝夕的手摁在纸上不让风把它吹起来，思绪却开始乱飘。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刚刚又去了哪里？

　　‘你怎么不起来？’

　　陈烨看着她沉默地读完这一行字后又那么看着他。

　　捏住本子的指尖不由得用了点力气，看向她的视线变得有些躲闪。

　　江朝夕直起身，仰着头看他，面无表情地吐出：“腿麻了，搀我一把。”

　　这句话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朝夕的手心已经伸到他前边。

　　陈烨慢慢松出一口气，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有点忍不住笑。

　　用力握住她的手向上拉，另外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帮她站立。

　　两人的距离被一下拉近，陈烨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服作为支点站稳，对她做了个吃饭的手势。

　　江朝夕大脑在这个问题运行了不到几秒就回答他：“你随便做点就行。”

　　陈烨点点头，指着她的腿又向后指着她睡觉的蒙古包，歪头。

　　“差不多了，慢慢挪过去就行。”

　　陈烨感觉自己衣袖的拉扯感消失，只留下一小块褶皱皱巴巴留在上边。

　　“我今天要洗头。”

　　江朝夕的鼻子皱了皱，眉毛微微皱起，把自己乱七八糟的的头发一股脑扎在一块。

　　陈烨扫过她的头发，衷心地觉得还好，但还是顺从地点头，看着她真的拖着发麻的脚慢慢往前走。

　　马尾有些毛躁地垂在她的背后，陈烨盯着她的马尾看，刚刚每一个细微的小表情又在眼前重播，等她移动了一段距离后才缓缓转身。

　　嘴角的弧度还是没能压下去。

　　把水放在火上烧开，陈烨蹲下身在剩余的食材翻翻找找。

　　今年气象局预计下雪的时间会比前几年要早得多，陈静一直催着他赶紧回到镇上过冬，喊人送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卡着两个人的量送了三四天而已。

　　把滚开的水送到浴室又回来这一趟都没想到到底要做什么菜。

　　手呼噜了一把脸，拿出剩余的食材。

　　全部清蒸和炒了算了，那个低能量人估计也吃不出什么差别。

　　这两个做法都不费事，端着托盘进去的时候吹风机的呼呼声还没消失。

　　霸道的香气充斥了整个鼻腔，几乎盖过了饭菜的味道。

　　陈烨摸上自己的头，思考要不自己今晚也用一用。

　　出神的功夫吹风机声已经消失，而随着她的靠近除了洗发水，陈烨还闻到了熟悉的沐浴露味。

　　“发什么呆？”

　　江朝夕的筷子已经握在手上，对面还没什么动作。

　　陈烨摇头，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她。

　　连吃了好几筷子都没有开口。

　　跟着夹了好几筷子，和他平时做的还是有差别的，难吃倒是谈不上，就是特别的淡。

　　他比江朝夕先忍不住。

　　‘你不觉得今天的饭不一样吗’

　　江朝夕咀嚼的动作更加缓慢了，细细品味后在陈烨灼人的目光下缓缓开口：“你往里下药了？”

　　‘毒药，打算跟你吃完一起归西’

　　陈烨咬牙，没想到她真的吃不出什么区别。

　　那之前那一大段日子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算什么？

　　“很淡嘛，”江朝夕勾唇，耍到一个度差不多就停，免得下次没得玩了，“天天吃还吃不出来，我又不是真的傻了。”

　　陈烨刚刚稍稍炸掉的毛又被她轻飘飘地抚好，反应过来又觉得不行，硬生生扯着自己保持面无表情进食。

　　江朝夕一小勺菜放在碗里分了十几个筷子夹，大多数都是假动作，还没塞进嘴里就又放回碗里，吃了十几分钟碗里那一小勺菜还没吃完，但至少表面看上去吃了不少。

　　这一趟还顺带学了个表演。

　　掐着差不多的时间，一口气把勺子里的所有菜送进嘴里，撂筷子，“我吃好了。”

　　得到的是陈烨轻飘飘的一眼和点头。

　　看起来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还没出来。

　　陈烨把剩下的打扫了，端起托盘往外走没几步身边就多了个人。

　　似乎不是一个方向。

　　双手都被占着，嘴巴又没法发出声音，陈烨只能加快脚步挡在她面前。

　　站在她前面就看见她脸上的笑意。

　　她又是故意的。

　　陈烨看见的那一刻后脑子就跟过了电一样灵光了不少。

　　‘去哪’

　　江朝夕读出他的口型，举起手中的相机，“吃太多了，散步。”

　　陈烨想说你那点食量从桌子走到门口就全部消化掉了，但这句话太长只能在肚子里吐槽一次。

　　越过她看向后边的天空，他们今天吃的早，太阳才刚要落下。

　　‘一起’两个字还没从他嘴里说出来，江朝夕就已经背着手笑着开口。

　　“要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