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57、C57 可以实现愿

　　江朝夕往下走了几步，碾过脚下的草地，席地而坐。

　　几秒后身边的位置被人占领。

　　掐过一朵，在手里还没有几秒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杆子。

　　风把蒲公英往下压，底下的土地像是一只大手把它们都牢牢抓住，乍一看几乎看不到光秃秃的杆子。

　　“郭勒。”

　　陈烨放空的脑袋忽然钻进熟悉的声音在念着他的名字。

　　这瞬间他以为自己没睡好开始幻听了。

　　转头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眼睛再转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江朝夕含着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混着他刚刚盯着太阳太久出现的光斑。

　　她今天把头发全部都挽在耳后，一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散落的头发被风一吹往他的方向飞，鼻尖充斥着洗发水的香味。

　　香的他有些迷糊。

　　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定了四五秒，最后想起来是在刚认识的时候珍珠提过的那一嘴。

　　“没说错吧，这是你的蒙古名？”

　　陈烨猛然回神，指尖压向草地，企图用野草那点细微的尖锐来唤回有些出走的神智。

　　想要移开眼睛，躲开让他如此的罪魁祸首，但在她脸上的柔和的笑让他没法做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点下的头。

　　“这个名字的含义是什么？”

　　陈烨盯着她被微微变了颜色的光线柔和了的脸部线条，本来就哽塞的喉咙在她这个问题提出后像是又被塞进一团棉花，这个问题把他出走的脑袋扯了回来。

　　想了好久才回忆起自己这个名字的含义是什么，拿出本子端端正正写下两个字。

　　‘河流’

　　江朝夕想过也许会是勇气、强壮或者任何美好品质，但怎么想都想不到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河流。

　　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名。

　　接着又是一阵恍惚，余光的阳光晕染了她的视野，一切都巧合的有些不可思议。

　　她选择在湖泊自我了断又把腕表扔进小溪，现在和一个叫河流的人坐在一起看一片完全不应该出现的蒲公英田。

　　江朝夕觉得自己回去后或许应该找人算算自己是不是五行缺水。

　　‘你很喜欢吗’

　　太阳有了西沉的趋势，天空染上了一大片橙色和粉色，成鳞片的云罩住整个世界，原本被风压倒的蒲公英此刻只是轻轻摇曳。

　　本子挡在视野正中间。

　　江朝夕微微颔首，在他下一句写出来之前率先开口：“很奇怪对吗？”

　　犹豫几秒后陈烨点头。

　　见过喜欢各种花的，就连菊花都有人喜欢，但蒲公英江朝夕倒是第一个。

　　“你小时候没听说过么？只要吹起蒲公英的时候许下愿望就会实现。”

　　就因为这个？

　　江朝夕小时候那么容易忽悠吗？

　　‘那你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江朝夕笑笑，“一个都没有。”

　　风改变了方向，她的发丝挡住大半的视线，渐渐的她有些看不清陈烨的脸。

　　“但是我会期待，只要愿望一直不实现那我就会一直期待，人还是要靠这些盼头来过活不是吗？”

　　单手把散乱的发丝拨到一旁，看见的就是陈烨的背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俯身折过一只蒲公英，几步又单腿跪着抓着那朵蒲公英靠近她，夕阳包裹着他，浑身像是在发光，眼睛更是亮的惊人，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江朝夕只能在他眼里看到自己，一个完整的自己。

　　‘再试试’

　　陈烨的嘴一张一合，无声道。

　　‘万一呢？’

　　明明是冬天，却有一股来源不明的热度逐渐开始攀升。

　　江朝夕缓缓伸出手，握住面前那只手的手腕，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热，和陈烨接触的那只手也在发烫，望见那双眼里映出自己的身影，理智在这一刻下线，目光聚焦在他的唇上，喉咙有些干涩。

　　他的唇长得也好，很标准的m字唇，嘴角又微微往下撇。

　　老说她脾气差，明明他看起来比她差多了。

　　缓缓吐出一口气，风适时加大，把蒲公英从两人交握的手卷上天空，失去踪影。

　　此刻没有人在在乎这些蒲公英会飞向何处。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陈烨呼吸下意识屏住。

　　“陈烨，我想亲你。”

　　江朝夕语调平稳的给他扔下一个炸弹。

　　陈烨感觉到脑子叮的一下开始发僵了，这句话在他耳边炸开，短短一句话在脑子里不断分解重组，浑身上下的血液像是在沸腾，两个人像是被静止在这片草原上，只有微风吹拂着那个空杆子，陈烨这个瞬间的心跳似乎和江朝夕同频了。

　　他一瞬间就开始头脑风暴，但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他的嘴巴最近干的有些起皮。

　　反应过来后他觉得自己绝对是疯了。

　　手像是失去力气了一样被江朝夕轻而易举就拽了过去，重心不稳，双膝跪在草地上，呆滞一般看着江朝夕朝自己靠近。

　　“我这次的愿望可以实现吗？”

　　他知道他应该拒绝，该对她说不。

　　他们两个不能再越界了。

　　可看到她眼里毫不遮掩的欲望，拒绝的话和理智被火一点点燃烧成灰烬，他此刻就像飞蛾，控制不住的沉溺在这片越烧越旺的火里，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没有躲避江朝夕直白的眼神。

　　颔首。

　　江朝夕单手撑在草地上，凑上去，唇覆盖在陈烨的唇上，只是简单的唇碰唇，而陈烨手中的那朵蒲公英梗掉落在地上，彻底变成了江朝夕的手。

　　陈烨没有闭眼也不敢呼吸，以这种姿态接受江朝夕给予他的吻，他近乎贪婪的感受着江朝夕和他接触的地方所传递的温度，目光扫过她的眉眼，颤动的睫毛，牢牢的把她刻在脑海中。

　　这种感觉和上一次喝醉后的那个吻截然不同，没有酒精的操纵他的心跳依旧快的要蹦出胸腔，欣喜在听到她那句话的瞬间就已经溢了出来，充斥在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里，他觉得自己的魂在天上飘。

　　在察觉到江朝夕往后退的意图时陈烨动了。

　　弯着的腰慢慢直起，依旧是跪着的姿势，手也到了她脸庞两侧。

　　原来她的脸自己真的能一只手就捧起来。

　　仰头和低头的人调换了。

　　陈烨垂着头加深了这个单纯只是唇对唇的吻。

　　她的发丝吹到他的脸上，连带着他都好像染上了她身上的香味。

　　直到他自己都快呼吸不上来的时候他才放过江朝夕，江朝夕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已经彻底变色的夕阳和壮丽的火烧云就在余光处，他们却全然看不见，眼里只剩下在不断调整呼吸的对方。

　　最后先动的是江朝夕。

　　肩膀被她轻而易举用一根手指头就推开，脸上已经没了刚刚的神色，起身居高临下垂着眼看他，平静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天要黑了。”

　　陈烨刚喘匀的气差点又缓不过来，看着她好一会，最后像是出气一样忽略掉她伸向自己的手。

　　上次好歹还等了一晚上呢，这次嘴唇都没干就直接无缝衔接了。

　　他明明在答应前就知道最后还是会这样，现在又在生气个什么劲？

　　加快的脚步又慢下来，扭头去看还没迈出脚步的江朝夕，两人之间大概隔了个五六米。

　　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迎上他的目光，接着对他笑了笑。

　　堆积在心口那股郁闷被她不到一秒就轻而易举带走，陈烨逼着自己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

　　真没出息。

　　在她靠近，两人衣物重叠的片刻嘴角还是略微向上勾。

　　这也导致了他做饭的时候走神了七八次。

　　好烦。

　　陈烨再次挽救了一锅快要糊掉的菜后他把火关掉，用冷水洗脸回神。

　　咬住自己嘴唇上的死皮，带下来的时候带了点血丝。

　　绝对没有下次了。

　　陈烨深吐出一口气，把菜都装到托盘里。

　　江朝夕瞟了一眼今天晚上的菜式。

　　清炒蔬菜，炒牛肉，水蒸蛋还有一个玉米排骨汤。

　　都是她之前吃的稍微多几口的菜式。

　　在他分碗筷的间隙，江朝夕插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收紧，最后还是把亮着屏幕的手机掏出来，推向他的位置。

　　陈烨拿筷子的手一抖，一只筷子顺着滚到江朝夕手边。

　　亮着的屏幕上是医院的挂号界面。

　　“约哪个医生？”

　　日期定在大后天。

　　他以为自己是已经接受了，心理预设都已经做了几天了，但看清屏幕上是什么后他还是本能的想要转头离开。

　　逃走就好了。

　　咬牙压抑住近乎像是本能一样的冲动。

　　划了几下选了陈静之前提过的医生。

　　刚刚做饭乱七八糟的想法被她这个举动烧的一干二净，脑子空白了一片。

　　打开备忘录。

　　‘后天我带你回镇上住’

　　江朝夕盯着那行字，微微点头。

　　这顿饭两个人都吃的食不知味，江朝夕的筷子几乎把碗里那点东西搅烂了。

　　江朝夕其实从来没有体会过分别是什么滋味。

　　当初坐上飞往伦敦的飞机去留学的时候她只觉得轻松与期待，早些年去各个国家参加夏冬令营的时候也只觉得疲惫。

　　用勺子舀起一口汤送到嘴边，滑过紧缩的喉咙进入胃部。

　　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