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37、C37 遗传的热心

　　陈烨没动，抬起头看了眼她，打开电脑浏览器在搜索栏上打字。

　　‘腿麻了’

　　江朝夕之前刷到一个梗图，一个腿麻的人腿的部分被打了马赛克，脑子不受控制的把这个画面安在现在面无表情的陈烨身上。

　　有点贴。

　　陈烨把浏览器上的几个字摁掉又重新打，敲打键盘的声音吸引回她的注意力。

　　‘我要去买菜，你要回去还是跟我一起’

　　一个是回去和完全不熟甚至还有些尴尬的长辈相处，另外一个是听起来就有不少人的市场。

　　真是给了她两个让人难以抉择的好选择。

　　陈烨转着电竞椅，整个身子面对着她。

　　江朝夕手指把口罩的鼻夹条捏弯，最后新的口罩又被揉成一团。

　　“一起。”

　　从包里重新抽出一个新口罩，在屋内深呼了一大口气，拉开包厢的门。

　　陈烨把她的一系列动作收入眼底，不解的目光在踏出大门后几步变成了了然。

　　下午五点多，刚好在下午茶和晚餐点的交界处，各种食物的味道混着不自然的香气一起送进鼻腔。

　　他从来没见过她走的那么快过。

　　冷风打在脸上的瞬间陈烨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夕阳慢慢往下落，室外和开着暖气的室内的温度差越加明显。

　　江朝夕还穿着自己落地时候的衣服，几个冷风吹过来成功给她送来了七八个连续的喷嚏。

　　小县城里地方和地方都近，连公交车和出租车都没有，她打车的想法泡泡在脑里边转了还没有一圈就被现实的石头打破。

　　陈烨走路速度不快，总是能掌控好只快她半步的速度，他一个大高个站在她前边能遮住她半个人，挡住了前头朝她吹来的风，维持住了她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一个喷嚏她就得到陈烨的一次注目礼。

　　“别看了，看了也不会不打。”

　　江朝夕硬生生憋回去冒到嘴边的喷嚏，往前一指，“看路。”

　　商场的暖气在踏进去的瞬间包裹住她，向上瞟了一眼陈烨。

　　她还以为买菜会去市场。

　　陈烨拉出一辆推车，手伸到她面前，指着她的背包。

　　把背包轻放在边缘，肩膀没了负担后一下轻松了不少。

　　下午五点多，老年人基本不在超市买菜，上班族还没下班，大超市显得非常空旷。

　　‘你想吃什么’

　　江朝夕环视了一圈，视线飘到饮料柜里摆着的酒精，两三秒后移回来，摇头。

　　陈烨习以为常，把手机递回去。

　　哪天从她嘴里能得到一样想吃的东西都算快饿死她了。

　　连锁超市，建的挺大的，一股洗衣液的香气笼罩在日用品区。

　　她其实不常逛超市，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也懒得开火做饭，去超市买完酒她就走了。大学期间有同学宣泄压力的方式就是去Tesco逛一个多小时，然后提着一瓶牛奶走回家，她当时觉着扯淡现在却觉得可能多少有点用。

　　走着一小段路购物车底部已经被塞满了。

　　目光在生鲜区各个冷柜环绕，和陈烨的距离慢慢拉开。

　　等陈烨反应过来身边没有人的时候瞳孔瞬间缩小，扭头在偌大的超市搜寻熟悉的身影。

　　没有。

　　心脏在胸膛里迅速跳动，手捏紧了推车上的把手。

　　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在找什么？”

　　陈烨的头迅速转过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冷柜对面，慢慢移动到购物车面前。

　　一支雪糕被扔进购物车。

　　“不是问我要吃什么吗？”

　　陈烨的心跳还没缓过来，目光追随着她，对于她说出来的话大脑转了好几秒才慢慢点头。

　　把冷柜拉开，随手抓起一支雪糕也扔了进去。

　　他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选东西的速度很快。

　　只是挪动购物车的速度更加慢了。

　　陈烨瞥向购物车前边的人，她似乎看什么都新鲜，视线在什么地方都要缓慢停留。

　　从入口到结账，从人不多到现在已经需要排长龙了。

　　他们前边是一对母女，小孩还坐在购物车的宝宝座上，正对着他们，两个羊角辫在后脑勺晃了晃去，对着她呲牙笑。

　　江朝夕不太适应地勾唇想要回以一个笑容，又想起自己还带着口罩，硬生生拉平。

　　小女孩接着笑出声，伸出手指着她。

　　或者说，是她旁边的人。

　　她转头的时候陈烨的鬼脸还没收回来。

　　幼稚鬼吗？

　　把口罩向上扯了扯，脚下动作也没停，向旁边挪动了两步，拉开距离。

　　陈烨跟旁边也长了眼睛一样，脸上的鬼脸收起来，学着她的样子往她的方向挪动，甚至把距离拉的更近。

　　学人精。

　　戴着口罩连口型都没法做，只能瞪着他，用眼神示意他离远点。

　　陈烨回应是一个挑眉以及挑衅似地勾起嘴角，向她的方向接着移动。

　　两人的距离比刚刚更近了点。

　　前边结完账的妈妈听见声音转过头，把小孩的手指摁下去，朝着两个人不好意思笑笑。

　　推着小孩走到前边的包装台，小孩被抱出车子用一只手牵着，另外一只手把车子里的购物袋拿起来走远，还能听见两个人讲话模糊的讲话声。

　　收银员的声音把她随着一起远去的目光拉回来。

　　“438.7元，有会员卡吗？”

　　陈烨从兜里摸出钱夹子。

　　居然还有钱包么？

　　江朝夕挑眉，先他一步从风衣掏出银行卡递上去，“没有会员，给我两个购物袋，谢谢。”

　　陈烨默默把钱夹收回去，推着空掉的购物车往前移动，把结账好的物品放回车内。

　　甜筒撕开的时候顶端已经有一点点化了。

　　小票被她连着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商场里开了暖气，吃冰淇淋正好，江朝夕把自己的口罩扯下来，盯着他把东西分门别类塞进袋子里。

　　怎么那么岁月静好。

　　陈烨撕开包装，单手拎起两个袋子径直往前走，出去不到一米又扭头去看她。

　　老天爷，岁月静好能持续超过一个吃冰淇淋的时间吗？

　　江朝夕对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迈开腿移动到他旁边。

　　往上一层就能出去，从商场往外这段路陈烨手里的雪糕只剩下了一根棍。

　　室外更冷了，冰淇淋裹着冷风一起往喉咙送。

　　三两口把甜筒尾巴塞进嘴里后立马把口罩向上拉，把冷风隔绝在外的同时把喉咙发痒的感觉咽下去。

　　这估计是附近最大的商场，从商场出来后人肉眼可见的增多。

　　迅速把口罩向上兜。

　　所以为什么会有地方连出租车都没有？

　　江朝夕恨不得把整个口罩拉满整张脸。

　　镇上的人全部都互相认识吗？

　　一条路已经有四五个人和陈烨打招呼了。

　　问候的内容翻来覆去不就那几句——‘今年怎么来的那么快’、‘好久不见’之类的客套话。

　　陈烨都是点头微笑两件套，插在兜里的手全程都没有拿出来过。

　　他们之间都是靠眼神交流的吗？

　　陈烨的身子挡住了他们打量的视线，她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短短一段路拉了多少次口罩了。

　　直到筒子楼昏黄的灯光把她包裹起来怦怦跳的心脏才稍稍平静了些。

　　一关还没平静下来下一关立马就迎上来。

　　屋子是亮着灯的。

　　明亮的灯光泄出来把楼道都照亮，还有陈烨的侧脸，深吸一口气踏进屋内。

　　一天过去了，她还是没能收拾好用什么心情面对陈静。

　　她都要忘记应该怎么和长辈相处了。

　　“回来了？”

　　陈静把电视声音调小。

　　“阿姨好。”

　　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陈烨点点头，微微侧头看向她的神色后才提着两大袋子往厨房走。

　　是非常尴尬。

　　江朝夕把书包在房间放下后挪动到沙发的一边，落座。

　　电视里播着最新的电视剧，筒子楼并不隔音，她还能听见楼下电动车哔哔响和冷风刮过屋外的声响，厨房里面做饭的开火声。

　　猫咪在地板上摊成一条，暖烘烘的屋内和屋外的声响形成鲜明的对比。

　　又在做梦吗？

　　手把牛仔裤抓出一条又一条的褶皱。

　　“小夕。”陈静的声音把她叫回神。

　　冒着热气的水杯被推到她面前。

　　“谢谢。”

　　她的手下意识就要摸上杯壁。

　　“烫，”陈静的手放在杯口上方，“我听你的声音有点感冒，吃药了么？”

　　舔唇，她现在这个声音说有点感冒都是客套话了，点头。

　　“等会挂个号吧，呼吸科李主任的。”陈静往杯子里加了一点冷水，“最近得甲流的人有点多，做个检查，以防万一。”

　　这句话甚至还没听完潜意识就开始抵触了。

　　下一秒喉咙压都压不下去的咳嗽就冒了出来，上半身都咳弯了。

　　生理泪水还在眼角。

　　一系列下来把所有客套的拒绝堵在喉咙。

　　早知道就不吃雪糕了。

　　接过递到自己面前的纸巾，缓缓点头。

　　这两年去医院比回家还勤，还以为在这就能躲过一劫。现在干脆住进医生家里了。

　　热心肠是遗传下来的吗？

　　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把支付宝下回来后绑定身份信息、新的银行卡。

　　现在基本都使用电子支付了，用现金多少还是不太方便，在这种地方能用上银行卡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

　　在草原上用钱的地方少，在这就不好说了。

　　应该庆幸她爸妈在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