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35、C35 “这是你屋

　　一片绿色快速倒退，升起来的车窗挡住了屋外呼啸的风声，整条高速上只有零星几辆车，车里没人讲话，只几首剩下曲调婉转的民谣不断重播。

　　刚冒头的太阳洒在她的手背上。

　　他真是疯了。

　　江朝夕终于放过手里那块布料，陈烨让她一起去住在他姨妈家的时候满脑子只剩下这个想法。

　　带着一个陌生的、自杀未遂的异性住进长辈家里，那个长辈还是救她命的。

　　她生病是外伤，陈烨是内伤，坏脑子了吧。

　　最后的结局就是她连带着她的书包和陈烨一起坐在了珍珠的车上。

　　越过熟悉的医院，人群和车流同步开始变多。

　　说现代化，也不过是个小县城，越往里，越来越多的老头乐混着电动车占领了她的视野。

　　很陌生，但都在提醒着她已经回到了现代社会。

　　像是终于从一场宁静无比梦境醒来。

　　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塞进了一块布料。

　　车速往下降，最后停在筒子楼前。

　　珍珠的车几乎完全把大门堵住，透过有限的车窗她看见筒子楼粗糙的墙面、有些掉漆的铁门。

　　陈烨是认真的。

　　车门被拉开，陈烨单肩背着她的包垂眼看向她。

　　珍珠还在驾驶位上坐着，胳膊肘撑在车窗，透过后视镜来回扫视他们两个人。

　　还有人在。

　　江朝夕缓缓松开布料，手扒上车门，借着珍珠的视野盲区给陈烨狠狠甩了个眼刀。

　　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陈烨在她站稳后双眉高挑，推着车门关上，顺势站在她身后。

　　“说好了，过几天我婚礼你一定要来哈。”

　　只能看到她轻微的点了下头。

　　看不清她的表情。

　　“陈烨。”

　　陈烨被唤到名字，视线从她的后脑勺移开，看向珍珠。

　　“帮我跟阿姨问个好。”

　　珍珠说完朝他们摆了摆手，“走了。”

　　氛围在车子开动的瞬间开始飞速往下降，陈烨摸了摸鼻子，在她转身之前从兜里掏出门禁卡。

　　拉开大门。

　　在此之前，江朝夕还从来没见过筒子楼。

　　一路往上都是楼梯，一楼的楼梯间隙停着几辆自行车，外边的光亮从楼层的窗户透进来，照亮了灰扑扑的室内。确实很旧，但破还算不上。

　　这一路开过来的屋子基本都是这样的，没见到过熟悉的小区。

　　一步一个台阶跟在陈烨身后。

　　一层两户的格局。

　　最后停在六楼。

　　平复着不算太平稳的呼吸，扭头看向窗外，俯视着下面走来走去的人群。

　　钥匙被拔出来，门刚被推开视线都没来得及转过去就闻到的一阵淡淡的香气。

　　陈烨顶着门，看着她。

　　江朝夕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迈进屋内。

　　像是花香的香气笼罩着整个屋子，又很神奇的不会让人发晕。

　　屋内除了挂在墙上整点敲击的时钟外没有一点声音。

　　没人。

　　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就是简约风，客厅旁边还有个露天的阳台。

　　粗略打量了一番后收回视线，扭头看向站在鞋柜前的陈烨。

　　拖鞋的标签被他硬生生扯下来，弯腰摆在边上。

　　背包被他顺着手臂滑下，变成肩带握在手里。

　　江朝夕扶着鞋柜，看着他推开了唯一一间紧闭着的房门。

　　把鞋子摆正，往前走了几步后往回走鞋柜前，弯腰把鞋子塞进柜子。

　　陈烨把椅子拉开，书包放了上去。

　　本来就不轻的相机再加上塞满的衣服，手指已经勒出了轻微的红痕。

　　“我住哪？”

　　陈烨迅速把举在眼前的手放下，看向靠在门口的江朝夕。

　　她走路怎么没声音。

　　手指往后一指，指向身后唯一一张床。

　　“这是你屋？”

　　陈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秒伸手把合照反扣在桌子上，点头。

　　“那你睡哪？”

　　视线在书桌上转了一圈，捞起其中一个本子。

　　‘客厅’

　　陈烨被本子递给面前的人，转身打开衣柜，一股木头混着肥皂的味道冲了出来。

　　上下扫视一圈后把压在最底下的被子捧出来。

　　伸出手把本子要回来。

　　‘都洗过了’

　　‘这阵子只会有我和我姑姑两个人在’

　　陈烨举了几秒后放下，识趣扭头退出房间。

　　大门被轻带上，江朝夕拉开椅子，把背包放在自己的腿上。

　　房间没有什么其他东西，一个衣柜、书架、书桌然后一张床。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目光回到面前的书桌。

　　三四个本子还有一个被摁下去的照片。

　　她如果在门口没看错的话，大概是陈烨和他姑姑的合照。

　　眉眼还是很像的。

　　书包拉链被拉开，忽然响起来的铃铛声把她吓得差点把相机丢地上。

　　什么东西？

　　江朝夕惊恐地回头，和从床底钻出来的橘猫眼对眼。

　　忽然钻出来的活生物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只猫看起来和她也差不多，盯着她几秒后发出一声叫。

　　三步一扭头，站在门后对她喵喵叫。

　　江朝夕吞了吞口水，不确定地开口：“你要出去吗？”

　　说完以后扶额，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也因为生病变呆了。

　　把书包放在地上，猫眼神跟随者她移动，在她手搭在门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软的叫声。

　　居然真的听得懂吗？

　　门刚拉开一个缝隙，猫就蹭着溜了出去。

　　同时响起来的还有无比熟悉的敲门声。

　　江朝夕把门拉开，盯着站在门口的人。

　　陈烨讪笑。

　　‘忘记说了，元宵’

　　江朝夕的目光越过他，跟随着元宵，看到了电视机柜边上的猫碗。

　　陈烨继续敲门，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下午我要出门’

　　所以呢？

　　‘你有什么地方要去的吗？’

　　江朝夕张了张嘴，把喉咙的没有咽下去。

　　扭头看向桌子上的相机。

　　珍珠的婚礼就在三天后，答应的照片还没来得及修。

　　得到她点头回答的陈烨颔首，继续拿起笔。

　　‘我姑姑应该等会就回来了’

　　这行字刚读完，门口就已经传来钥匙插入门孔的声音。

　　该来的还是会来。

　　江朝夕慢慢吐出口气，和他同步转过头。

　　比起照片来说多了几分疲态，带着黑框眼镜。

　　“阿姨好。”江朝夕率先开口。

　　“你好，”陈静拄着拐杖移进来，“朝夕，对么？我记得你。”

　　江朝夕人中拉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还是没能收拾出一个合适的心情来面对陈静，或者说不知道应该如何相处。

　　在此之前她在所有长辈心中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她的人生完美到甚至没法挑剔不出来一样不好，没想到自己一下做了个大的就被人看了个正着。

　　陈静没揪着这件事不放，左手举起，“别做饭了，我从医院打包了。”

　　陈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玄关，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袋子里只有两个盒饭。

　　“你们俩吃，我拿个东西就回医院。”

　　陈静挪到客厅前的桌子，拿起上边的U盘塞进口袋，对着江朝夕扯出一个笑，“那我先走了，朝夕，我们晚上见？”

　　江朝夕强忍住喉头的干燥，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阿姨再见。”

　　“陈烨，”陈静朝着放盒饭的陈烨招手，“把我送下去。”

　　这个点基本没有什么人出门，说是送，陈静也基本上熟悉用拐杖上下楼，用不上他。

　　“你把她留下了。”下到四层后陈静才开口。

　　陈烨抿唇，跟在她上一层的台阶，没回复。

　　没有意料之中的追问，陈烨抿着的唇终于松开。

　　陈静撑着拐杖往前边跳了几步在一楼门后几步站稳，问：“她感冒了？听声音有点不太对。”

　　点头，手下意识伸进口袋，在陈静疑惑的目光下僵硬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最近纸笔交流太多了。

　　陈静看完他的比划后，点点头，“明天带她来医院吧，最近流感的人很多，光吃药不一定行。”

　　陈烨面露难色，揉了把脸，大脑快速运转组织语言。

　　“我今晚和她说吧。”陈静微微仰起脸，打量着他的表情后开口，“回去吧，我车到了。”

　　等到陈静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陈烨那口气终于呼了出去。

　　打包的饭菜是食堂的，食堂的东西的特点都差不多：油多、量大、便宜。就不用指望能有多好吃了。

　　医院的食堂油量没那么大，健康点，但也没法指望能有多好吃了。

　　三个菜江朝夕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下筷子，筷子就僵在半空。

　　面前的盒饭被陈烨盖上。

　　早餐店卖的拿走小米粥和一个大馒头被放在她前边。

　　江朝夕缓慢地放下筷子，朝陈烨努嘴：“那这盒怎么办？”

　　‘送人’

　　盒子被严丝合缝盖上，陈烨抽出纸巾把边上的汁擦干净，塞进袋子里。

　　接着目送着陈烨提溜着出去。

　　元宵在陈烨离开后不知道又从哪里钻出来，霸占了他的位置，一双棕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几秒后手缓缓伸到元宵面前，用指尖点着它的额头。

　　在陈烨的脚步声到来之前快速把手收了回去，双手已经空掉了。

　　他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把猫往边上一挪，一人一猫各占一半的位置。

　　说实话，陈烨那么大一个人只坐那么一点位置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