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32、C32 二货

　　见她没接，陈烨有点疑惑，把手机往上抬了下。

　　“我要你那台。”

　　江朝夕还是没接，陈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疑惑更明显了。

　　手却已经伸进口袋，把老人机递给她。

　　真正的时代眼泪出现了。

　　她伸出手，接过掉色的手机。

　　手感很熟悉，心境却已经和当时不太一样。

　　她从来没碰过这种手机，一下子有些新奇。

　　一个个点开应用，有些吃惊地挑眉。

　　居然还有游戏可以玩？

　　虽然只有一个贪吃蛇。

　　玩了几局后兴致缺缺的按掉，这个画质加上花花绿绿的配色看的她眼睛有点花。

　　左摁右摁了一会，在即将退出去的时候摁到了相册。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张照片已经映入眼帘了。

　　一个缺牙的小男孩。

　　勉勉强强能看出背景就是现在这个蒙古包外边，穿的乱七八糟，头发依旧是板寸，缺了两三颗牙还咧咧个嘴巴在对着镜头比耶。

　　看起来不仅缺牙，还缺心眼。

　　现在看着那么酷，小时候是个二逼。

　　陪着这张照片和自己的吐槽，江朝夕成功把自己逗乐了。

　　听到笑声陈烨把目光分给她，歪过头想要看什么，但她垂下的头发把屏幕挡住了。

　　‘笑什么’

　　他用口型问。

　　江朝夕把在嘴边的没什么咽下去，扭过头对着陈烨笑得更加灿烂，把手机翻转过去确保他能看的清清楚楚。

　　“笑2B。”

　　然后她如愿看见陈烨眼睛都瞪大了，手立马伸过来拿手机。但是他动作没有早有防备的江朝夕快，她把手背到后面躲避她的动作，两个人的距离因为陈烨的动作一下子拉近了。

　　屋内的灯很亮，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他甚至能看见她秀气的眉毛、充满笑意的眼睛还有因为天气太干燥在鼻子上起的那一点皮。

　　陈烨没料到那台手机里居然还有照片，也没料到她的动作。

　　眨了好几下眼睛，呼吸加快了几秒，很快往后退了几步，荒乱地抓起本子。

　　‘笑毛，你小时候没那么二过？’

　　江朝夕目光从他微微发红的耳朵移到本子上。

　　看起来真的着急了，都开始写标点符号了。耳朵还红了。

　　挑眉，语速极其缓慢，听起来更贱嗖嗖了。

　　“没有。”

　　江朝夕嘴角上扬，盯着他发红的耳朵继续。

　　“二百五。”

　　陈烨深吸一口气，本子都不拿了，对着她做起了手语。

　　江朝夕看不懂，一连串动作看着跟结印似的。

　　但他似乎也没想着让她看懂，比了一长串以后扭过头继续盯着天上的星星看。

　　江朝夕思索了一会，抛出来一句：“你是不是在骂我。”

　　不是疑问句，肯定句。

　　陈烨很快转头，学着江朝夕的样子，扯开嘴角送了她一个笑。

　　她绝对从里面看到了恶劣和嘲讽。

　　而且这个笑很眼熟。

　　江朝夕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熟了。

　　她射箭还有之前耍他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陈烨这种闷葫芦居然也做这样的事情。

　　非常新奇的被气到的感觉塞满心头，不可置信盯着他。

　　“学人精！”

　　视线从她瞪大的眼睛再到她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最后到可能因为情绪上来变得有些血色的脸。

　　像只炸了毛的猫。

　　陈烨把手机掏出来。

　　他还是有点不太适应打字，几乎每个字的拼音都要打全。

　　‘你只会那么骂人吗？’

　　他慢吞吞的动作配上打出来的没感情的文字，十足的挑衅意味。

　　江朝夕舌头顶着腮，把这辈子觉着难听的词汇在脑里风暴了一下，最后发觉这些骂了犹如没骂。

　　更加生气了。

　　从小到大基本上没人在她面前骂过人，至少骂得脏的从来没有过，导致现在脏话她都只会那几句。

　　陈烨看着她这样就爽了，刚刚被骂250又没法开口骂回去的气一下烟消云散。

　　也没比他这个哑巴好到哪里去。

　　好心情让他忍不住勾唇，把手机塞回兜里。

　　忽然高涨的情绪让江朝夕的喉咙持续发痒，咬着牙打开水杯打算猛喝一口让脑子动起来反击回去。

　　余光瞄着陈烨把手机小心地塞好。

　　保温杯里的水还没送入口，头刚仰起来一点有些陌生的味道就往鼻子里钻。

　　“这什么？”

　　陈烨扭过头看她，慢吞吞捡起自己的本子。

　　‘姜茶’

　　两个字在保温杯上写的歪歪扭扭。

　　接着陈烨就看见她把杯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紧接着站起来。

　　头还没跟着扭过去看她又要干嘛的时候江朝夕又坐下了。手里是他的杯子。

　　看着她把自己的杯子倒满递给他。

　　“怕你感冒后赖到我身上。”

　　她的语气还有点硬邦邦的。

　　姜汤是他刚做完就倒进保温杯了，倒入茶杯后两个杯子还在往外冒热气。

　　此时升起来的雾气稍微模糊了江朝夕的五官，尤其是她还存着些许情绪的眼睛，此时的她看起来意料之外的生动。

　　陈烨食指和拇指捻了捻，接过了茶杯。

　　被茶杯捂热的手失去茶杯后很快又变冷，动了动手，把大半个手收紧袖子里。

　　姜汤放了一阵子已经没有滚烫到不能入口了，在嘴里滚了一圈后温度又降了些，

　　咽下去不久那股暖意似乎从胃慢慢蔓延到手。

　　这股暖意没有被风吹走，而是牢牢扒在她身体里。

　　好难喝。

　　她从来没喝过姜汤，家里也没人会煮，做饭的阿姨更不会细心到注意到她多打了几个喷嚏又或者在初冬只穿了薄薄的几件衣服。

　　说曹操，曹操到。

　　江朝夕偏过头打了三四个喷嚏，鼻子里的溺水感更加明显了，偏偏一点鼻水都没有产生。

　　打完第一反应居然是还好嘴里的姜茶已经咽下去了。

　　陈烨听到声音跟着侧头，和打完喷嚏下意识看向他的江朝夕眼神碰撞上。

　　两个人一个不讲话一个讲不出来话，就这么沉默着对视着。

　　屋内的光打在陈烨的侧脸，江朝夕看着他的时候思绪满天飞，鼻子还蛮高的。

　　陈烨眼睛也不眨的盯着她。

　　江朝夕又想：眼睛不酸吗？被冷风吹的有点想眨眼了。

　　不行，不能眨。

　　下一秒跟着这个想法出现的是：现在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吗？自己干嘛要跟他一直对视？干嘛不能炸眼？

　　对视了多久，江朝夕不知道。只记得很长，长到她都忘记自己闪过多少种想法了。

　　最后是她以一句“二货”结束了这场幼稚又莫名其妙的对视。

　　借着姜汤剩余那一丁点水蒸气润了润干涩的眼睛。

　　再不喝变冷了更难喝。

　　她屏着气两三口一鼓作气的把剩下的喝完，喝完甚至没敢用鼻子呼吸，屏气了几秒后用嘴巴呼吸。

　　还好分了一半给陈烨。

　　又发现一样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她瞟过去，陈烨的进度比她还慢，皱着眉毛喝了一口然后歇了好半天才往嘴里送下一口。

　　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但每喝完一口他的嘴巴就会微微张开。

　　江朝夕瞟了好几次发现杯子里连三分之一都没少。

　　“呼斯楞吃饭都比你痛快。”

　　心里想着这句话下一秒她就脱口而出了。

　　陈烨听完，身体一僵，喝东西的动作停下来，手举在半空，转过头幽幽地盯着她。

　　江朝夕看他这样身心都舒服多了，刚刚没能还嘴的气都出了。嘴里的姜味一下全部都能忍受了。

　　站起来，走之前还笑眯眯地伸出手拍了拍陈烨的肩膀：“全部都要喝完哦。”

　　陈烨呆了几秒，舌头顶住上颚，好一会后低头轻笑。

　　小心眼。

　　视线跟随着打着手电筒去洗漱的江朝夕一块远去，一直到小小的灯光亮起来才收回。

　　一直到她洗漱回来再次经过他陈烨才终于把最后一口送进嘴里。

　　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

　　江朝夕光明正大看了一眼后就要迈过门槛。

　　手臂忽然感受到一股牵扯力。

　　陈烨对上她的眼神，用了点力道把手电筒和她的手臂往上抬，又晃了晃。

　　嘴里的姜味让他没法再忍受了，江朝夕明白他的意思把手松开的瞬间陈烨立马站起来。

　　低着头勉强躲避刮的脸疼的冷风往前大跨步。

　　这次刷牙陈烨来回挤了三次牙膏，勉强把舌苔舌苔残余的姜味洗刷掉。

　　早知道就不多下两倍的姜了。

　　怕她喝的不够没什么用干脆加大浓度。

　　有没有什么用他不知道，这味道倒是够让人记忆深刻的。

　　等洗漱回来的时候江朝夕已经盖好被子，只剩下一个后脑勺对着大门。

　　大灯还开着。

　　忘记关了吗？

　　陈烨把杯子倒扣在摊开的本子边上，水珠很快顺着往下流到桌子上。

　　她走之前本子打开了吗？

　　伸出手就要合上。

　　没有关上的大灯把本子上的每个字都照的清清楚楚。

　　包括陌生的、写在新开那页的第一行的两个大字。

　　很显眼，生怕他看不见，力道还大了几分。

　　‘二货^ ^’

　　后面还附赠了一个笑脸，透过这个笑脸，陈烨脑子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她恶作剧时候的样子。

　　连画出来的表情都跟本人的气质一模一样。

　　连吵架不能吃亏了是吗？小心眼。

　　这两个字还是没什么杀伤力嘛。

　　陈烨微微勾唇，无声移动到电源开关处，在切换光源的瞬间故意把本子啪的一声合上。

　　江朝夕的被子果然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