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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30 一切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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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起来这一切居然都没有什么情绪。或许是对这种程度的痛苦已经麻木了。
江朝夕笑了笑,在他的目光下轻声:“我不记得了。”
因为太久了。
陈烨自动补充了她没说出来的那句话,面部肌肉细微的抽搐了一下,嘴巴还是张着,此刻他就像被人强行摁入水中,下意识张开嘴巴来呼吸。
她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差得多。
握着笔的手紧了又松,犹豫后还是写下。
‘你恨他们吗?让你变成这样的人或者事’
恨吗?
江朝夕几乎没有犹豫地摇头,她没有开口,陈烨也不催促,只是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她在寂静里思考了好久才开口。
恨和爱一样,情感浓度太高了,她自认为自己还没有体会过这种浓度的情感。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恨的,后来发现不是,又觉得可能是怨,但现在吧,也说不上怨了,仔细想想他们给我的其实已经很多了,只是都不是我要的,但我要什么我自己都不清楚又怎么要求他们给的正好呢,如果我看得开一点、求的少一点、满足多一点,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或许局面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我走到今天这步,或许真的是咎由自取。”
手腕侧已然痊愈的疤痕似乎在发热,让她有些不适应地覆盖上去。
“这一切我都认了,这二十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我变成现在这样,我都认了,”江朝夕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这就是我的命运,我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无可避免的把我自己推向深渊。”
咎由自取。
这四个字如同烙铁一般把他震得连动作都没有。
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最后都碎成了渣子才刮着食道咽下去。
无声地咧了下嘴。
没关紧的门缝让几缕风挤进来,发丝遮挡了部分视线。
等风消失的时候她才看清了本子上的字。
‘他们知道你不吃药了吗?’
江朝夕觉得自己应该收回下午对陈烨贴上的印象。
到底哪里有度了。
这些话她其实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心理医生,所有人都默认了她一定是恨的,所以从来没有问过她。
但都已经说了那么多,再多回答一句似乎也无所谓。
江朝夕抿紧的唇缓缓松开,语气轻松。
“可能知道吧,我也不清楚,大家不都这样吗,对不想知道、不想关心的事情就假装不知道,掩耳盗铃那么活着呗。”
不过她偷偷跑出来自杀的事儿她爸妈当时是真不知道。
这阵子公司要上市,两人对外在扮模范夫妻,宣称她还在英国上学,助理看她也看得严实,她费劲才跑出来的。
公司上市流程蛮长,再拖一两个月应该是可以的吧?
她其实也没想着能完全不让他们上市,拖着呗,能拖多久是多久,至少这样他们背地里的孩子永远没办法见光。
而且估计等她死后很长一阵子都能记住她了。
不是因为她带来的荣耀,而是她给他们带来的屈辱。
这段对话带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两人就着桌子上的本子对坐,视线凝在本子不同的部位。
短短几句话在他的脑海里引发了一场海啸,所有东西都被毁灭得干干净净,她吐出的每一个字在脑海里连成句,融化,最后变成了面前人的面孔。
敲击声。
指骨敲击桌面。
“想什么那么出神?”
目光慢慢聚焦,面前的人脸上那层蜡慢慢融化。
她的情绪没有起伏,好像他们谈论的那些都不是关于她一样,好像这一切都和她无所谓一样。
他现在的心情就跟第一次知道她的哭泣居然是沉默的、一言不发的一样。复杂,不可置信。
如果真的无所谓,那她就不会出现在这。
就不会被他抓到一次又一次新的伤痕。
他的目光熟悉又陌生。有熟悉的震惊、不可置信,也有说不出名字的陌生情绪包裹在里面。
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都不想要被人那么盯着看。
“我说,陈烨,”江朝夕在他目光再次变成虚焦之前又敲击了次桌面,“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来管我?”
蒙古包内的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江朝夕甚至能感受到凝滞的空气。
“你把你当成救世主了吗?”
陈烨耳边的风声停止了,笔在手里快要碎掉,眼睛里只看得见她一张一合的嘴巴,直到敲击声再次把他叫回神。
江朝夕的手掌在他面前乱晃,问:“你没事吧?”
自顾自摇头后,把本子拉过来。
‘因为我姐’
和他姐有什么关系?
陈烨写的格外的慢。
‘你和她很像’
这次轮到江朝夕眼神复杂,想法太多挤在一起让她一下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该说她幸运吗?如果不是像的话或许陈烨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管着她。还是说不幸呢,毕竟如果不是相似的话她大概早已如愿死去。
陈烨还在继续写。
她想喊停,到这就足够了,她不想要听到底是哪里相似。但他这次写得足够快,每一个字都写的飞舞。
‘和你一样生了病’
所有的话被卡在喉咙口,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间,
所以不是长相,不是性格,不是其他方面相似,是抑郁。
那么陈烨对她伤害自己的行为那么恼怒、一直问她要不要吃药、那么执着于她的身体等等这些行为似乎都能讲得通了。
但因为什么?
陈烨的样子来看不像是家庭原因。
脑子刚开始猜测的时候江朝夕立马就就摁了暂停键,够了,再想就过界了。
今晚的谈话的内容已经远超他们关系的熟络程度。
“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说出什么,到头来也只剩下这句被翻来覆去说的‘对不起’。
陈烨深深吐出一口气,慢慢摇头。
‘没有人可以,也没有人有资格成为别人的救世主’
手表被他掏出来,摆在桌面。
指针已经转向10。
陈烨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滑进脑子里,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移动到炉子前,再次点燃了里面的内容物。
又移动到大灯的开关前,手放在上边,转头看着她。
直到她颔首,屋内黑了一瞬,暖黄色的小灯又亮了起来。
今晚能睡着吗?
江朝夕不知道,侧着身子压住一只耳朵向内听自己的心跳声、脉搏跳动的声音,另外一只耳朵接收这个世界的声音。
陈烨睡觉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不知道是距离太远还是呼吸音太轻,她从来没有听到过。
翻过身子,看向侧后方的人。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得见一团被子。
这是什么睡姿?
琢磨了好几个姿势都不太对后放弃转过去面对着墙壁,期间陈烨一动未动。
睡眠质量如果能平均分就好了。
江朝夕幽幽地轻叹,没被压住的那只手缠绕着垂下来的发尾。
或许是今晚说的太多了,情绪格外的亢奋,在脑中央那根弦上不断跳动。
感冒药过期了吧!
她忘记了自己这是第几次睁开眼睛。
掀开被子,踮脚移动到饭桌前,打开自己的水杯。
前半夜燃着的暖气让她的嗓子眼都在发干。
第二口含在嘴里,没咽。
视线瞄到手表的短针已经指向五了。
又是一夜。
侧过身子,眼睛已经很累了,只想要闭上,但精神的那根线被人拼命扯着没法关上。
这一动作让她看清了陈烨的睡姿。
侧着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被子裹住了全身,只剩下一个头露在外边,头还往下低。
‘咕咚’
被惊到嘴里的水甚至忘记了是要小口往下咽的。
这样睡不会有束缚感吗?
转移视线到自己摊开的那一床厚被子。
光是盖着她都已经觉得胸口闷的慌了。
但,他一直都是这个姿势的吗?
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以无果告终。
陈烨一般在暖灯亮起来的时候才能收拾好所有东西回到屋内睡觉,一般那个时候她已经背对着大门了。
更别说他还起得早。
手里的杯子被轻放在桌面上,踮着脚回到自己的位置。
鬼使神差的学着陈烨的样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闷,在又重又厚的被子的加持下整个人就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
也不舒服。
身子舒展开,压着自己的一只手腕。
陈烨的名字若有若无地在脑子里晃,但能想的实在有限。
精神也终于绷到了极限,开始缓缓地松下来,感冒药的药效也跟着上来。
眨动眼睛的频率开始变得缓慢。
一直到彻底闭上之前最后出现的画面是坐下树下远眺着底下羊群的陈烨。
这一觉睡的依旧不怎么踏实。
被陈烨开门的声音吵醒的。
还是酒精好,灌醉了意识就消失了,就能立马睡着了。
江朝夕翻过身,平躺着任由阳光照在自己脸上。
冬日这样温暖又灿烂的阳光这么多天了她还是有些没法习惯。
明明回国已经两年了,她的灵魂却好像还是被困于伦敦的公寓内,过着大多数时间都是阴云密布,连极少出现的阳光都无法挥去那份阴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