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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29 自欺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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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步放的格外的缓慢,沿着同一个方向往前进。
大同小异的景色接连映入脑海里让她的思绪没法控制的飞走,只剩下脚下在漫无目的地前进。
她努力不让自己的思绪飘回到过去,于是她想陈烨。
陈烨这个人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雾,她只能尽可能的去想象。
去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会养成这样一个人呢?
她想的入神,丝毫没有控制脚程,等反应过来后空旷的草原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人。
连棵树都没有。
好像闯祸了。
江朝夕心跳了两下,抿唇往反方向走,试图走回原地。
但她就像进入了镜子迷宫,怎么走都长得一模一样。
一直到一片眼熟的湖出现在眼前。
江朝夕的脚步缓下来,最后站停在这片湖前面。
被捡到那天是个阴天,不像今天出了大太阳,这片湖在阳光下更好看了,波光粼粼,风一吹,水面跟着一起动,天空在这里看起来离湖面很近,近的像是她只需要抬起手就能摸到那片云。
自己还真是找了个好地方。
江朝夕眼神微动,最后移动到湖面不远不近的干净位置坐下。
随手捡起来一块小石头,然后往前扔,听着噗咚一声,石头落入湖中,然后再也没有一点声响的转化为无尽的波纹。
就像是那天的她,不同的是,她理应没有一丝波纹的沉入湖底。
说来也好笑,那居然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意识已经接近丧失了。
过往20年以来的回忆一帧帧的在脑子里播放,有关系还算不错的搭档、同学,更多的还是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的画面。
比起英国的那次走马灯,似乎更多的是回国这一年以来回忆。
不是说人走马灯都是好的回忆吗,到她这怎么全部都反了过来。
那下一次呢?会想到什么呢?
陈烨吧。
在这的日子可以说得上是平静,梦寐以求的平静。
所以如果下一次走马灯是好的回忆的话,那这段日子大概会占很大的篇幅。
陈烨的名字浮现在脑子里的时候一起出现的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她又给陈烨惹麻烦了。
等会应该又要生气了吧?如果她能回去,如果陈烨能找到她。
时间的流速她只能依靠太阳来判断,而此刻的太阳已经变换了颜色。
照的湖面更加漂亮了。
江朝夕环抱着膝盖,陈烨会找到她吗?或者说,会找她吗?
她自己都摸不准这个答案。
平心而论,如果她是陈烨捡到她这么一个怪人,摊上那么大的麻烦,在她第一次拿刀伤害自己的时候就让她滚蛋了。
哪里会抓着被子和人睡一屋,盯着不让人再干这样的事呢?
江朝夕扯了扯嘴角,笑出来。
要不说陈烨也是一个怪咖呢。
太阳彻底从地平面线消失,剩下彩霞延伸到无限的远方。
耳边有风声、水被吹过的声音、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疾步的马蹄声。
等等,马蹄声。
江朝夕猛的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朝她奔来的一人一马,先看清的是呼斯楞的样子。
陈烨在看到她像一个小神经病一样抱着膝盖坐在湖畔边一动不动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团非常奇怪的、无法命名的怪物。但他没有时间去琢磨这个怪物到底由什么情绪组成。
吹了声尖锐的口哨,缓下呼斯楞的速度,在距离几米的地方停下,翻身下马,让江朝夕从抬着头变成了仰视。
呼斯楞跟在他身后,一人一马跟江朝夕的距离逐步缩小。
“我迷路了。”
“没想着自杀。”
最后几步之遥的时候江朝夕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之后又是很长一阵的沉默,陈烨站在她侧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失望、没有松一口气,甚至连怒气都没有。
距离拉近后江朝夕才看清他满额头的汗。
在气温骤降的初冬下午。
一双手伸到她面前。
江朝夕犹豫片刻后搭上,手被猛的握紧,向上一拉,整个人被提起来。
眼前黑了一小片的同时看见陈烨的嘴巴动了动。
眯起眼努力看清。
三个字。
她摇了摇头,陈烨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握着不让她摔倒,张开嘴又做了一次。
‘我知道’
甚至都不需要她解释就直接相信了吗?
江朝夕愣神,连手被人松开后还僵在半空没有放下。
陈烨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等她看过来以后食指指着天,朝前边抬了抬下巴,率先往前走了几步。
江朝夕回头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后扭头快速跟上。
天空彻底变成了要黑未黑的蓝色,眼前终于出现熟悉的建筑。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朝夕紧盯着他,但陈烨表情平淡,微微侧头,做口型。
‘碰运气’
陈烨没有给她继续盯着的机会,指着她又指向蒙古包,指着呼斯楞又指向另外一个方向。
接着眼睛缓慢眨动。
江朝夕点头,把粘附在陈烨脸上的视线收回来,小步朝开着灯的蒙古包走去。
把背着的相机塞回包内,大门没有关上,她感觉自己还没坐下多久陈烨就又出现了。
托盘上是相对比较简陋的两碗面,和平时陈烨做的那些菜都不一样。
‘没有做饭,随便吃吃吧’
陈烨放下托盘,先一步亮出本子摊在她面前,接着开始分碗筷。
江朝夕接过筷子,舔了舔嘴唇,“今天抱歉,又给你惹麻烦了。”
陈烨的眉毛皱起来,从找到她到现在终于有了明显的表情变化。
‘不用和我抱歉也不用感到抱歉,迷路也不是你想要的’
本子摊在中间,陈烨拿起勺子后才听到她低低的一声‘嗯’。
江朝夕这顿饭吃的格外老实,速度也比之前快一些,陈烨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样子的江朝夕特别像是犯了错的小孩被叫出来吃饭的样子。
垂下眼吃自己碗里的,他刚刚说的已经够多了,再说就过了。
在余光瞄到她放下筷子时手放进兜里,把一版药掏出来推过去。
指尖夹住本子的一页拖过来。
‘预防感冒的’
江朝夕的身子骨陈烨真的不敢赌。
在她后一步解决完自己碗里的东西,两个碗摞到托盘上。
‘水在浴室,今天别洗头了,吹一天冷风’
看着她把药咽下去后马不停蹄又写下新的。
全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啊。
江朝夕稍稍挑了下眉,在陈烨的目光下缓缓颔首。
本子在颔首后瞬间被人合起来,塞回兜里,紧接着端起托盘率先迈出门槛,站在门外回头看她。
“?”
江朝夕觉得自己和陈烨还没到那种光靠眼神就能沟通的地步。
僵持了几秒后陈烨用胸口和单只手抵住托盘,往她边上一指。
‘一起’
一起干嘛?
她顺着手指往边上看到了立着的手电筒。
一起走。
屋外天色全部暗了下来,他好像确实没法一个人走。
扭身从袋子里抽出衣服裹成一团,经过餐桌的时候把手电筒捞起来放在另外一只手上。
朝陈烨一抬下巴。
陈烨低下头,借着黑暗掩饰自己勾起的嘴角。
他平时有这样吗?那么欠欠的?
“到了。”
江朝夕停住,手电筒照着虚掩的大门。
收回自己满天飞的思绪,陈烨向前,用手肘顶开了大门。
门被打开的时候先看见的是正对着大门坐的笔直的江朝夕。
陈烨眉头皱了皱,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掏出自己兜里的药。
再三确认了后边的药名。
这个药在预防和治疗感冒前期特别有用,但副作用就是会犯困,沾床没五分钟能睡死过去那种。
洗个热水澡还能把药效洗掉的吗?
陈烨怀疑她是不是在洗漱的时候把药又给吐出来了。
‘吃完药你不困吗’
江朝夕把这本书的最后一页读完,合上,开口回复。
“感冒药对我没什么用。”看到陈烨露出疑惑的神色,她轻描淡写的带过去,“我高中靠吃这些来睡着。”
那个时候还没成年,去开药需要监护人陪同,她没办法,褪黑素吃多了也没用。安眠药也没法说开就开,高三了需要睡眠要支撑她的身体来完成超负荷的任务,于是她吃感冒药,也不是天天吃,一周吃个两次,保持有两天是能睡够的就好了,她不需要睡一个好觉,需要的只是睡着。
一直到成年能去自己去开药前她都是这样过的,再后来到第一次断药,身体反应很大,完全睡不着,只能灌感冒药,后来不知道哪天她就发现自己对这类药物的安眠效果有了一定的抗药性。
陈烨愣住了,嘴唇微张,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里满满的都是震惊,视线在她的神色上游走,期待她又露出那种耍人的笑容,然后对自己说‘这都信?’
可是没有。
江朝夕的神色说得上是平静。
陈烨过了好几分钟才重新提笔。
‘什么时候开始的’
“吃感冒药吗?”江朝夕吸了吸鼻子问。
‘这样的状态’
江朝夕目移,盯着他手指侧边那颗小痣。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吗?那时间得回溯好久。
大概是初二的时候。
她的情绪已经持续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会有失眠的状况,不自觉地就想哭。
她以为这只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
直到高中开始自残,一开始只是拿修眉刀刮出一点伤口,流一点血,后面演变成一定要划出血,把血擦干以后接着又划开,再之后她换成了美工刀。
因为身体上的疼痛才能让她找到宣泄的口子,才能快速平复下来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出了点什么问题,但她没有成年没法去医院开药,不敢去医院确诊。
她很聪明,不只体现在学习方面,她隐隐约约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觉得荒诞的同时不敢相信。
于是她去了一次心理诊所。
做了好几个量表最后的出来的结果居然是中度的抑郁,中度的焦虑。
原来有那么严重吗。
江朝夕有些恍惚。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难道真的变成那种‘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爱’的那种富二代了吗?想完自己倒是笑个不停。
她也只去了这一次心理诊所。
因为看一次很费时间。
她早已经习惯把所有情绪囫囵吞下去接着扔给时间慢慢消化了,让她自己讲她讲不出来什么,对着心理医生自己也觉着别扭。更多的原因大概是她觉得她的痛苦俯拾即是,因为学习压力就生了病让她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但真的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吗?
她不知道,但只要没人揭开答案她就可以当是这样。
她给自己制作了一个壳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自我催眠这些都只是学习压力大带来的失眠和抑郁倾向而已,两个量表没法证明什么,就那么磕磕碰碰度过了初中上了高中。
之后上高二,她半夜会忽然恐慌,感觉有东西压住胸口,一定要开着大灯在褪黑素帮助下才能勉强的入睡四五个小时,心跳在某些时候忽慢又忽快,每次考试都因为焦虑而抠破的手腕。
这些都被她归为学习压力太大,被隔绝在薄薄的壳外。
一直到高二的某天和补课的同学一起吃午饭,她给对方递纸巾的时候,对方盯着她的手三四秒最后问她。
“江朝夕,你的手为什么那么抖?”
这一句话恍若棒球棒,把江朝夕自欺欺人的壳敲开、击碎。
她一直都没有控制住,一直都没有好,一直都处于痛苦之中。
她被手表、衣物覆盖的地方满是伤疤,还没愈合又裂开,她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身体不知道哪个部位莫名其妙的疼痛、夜晚沾满泪水的脸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手抖,这些被强行忽略的地方被通通敲出来。
最后在英国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那天她只觉得解脱。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她真的坚持了好久好久,在一条黑暗的道路上自己跌跌撞撞走了好长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