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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18 我做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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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烨觉得耳朵里的鸣声开始逐渐超过了外面呼呼作响的风声。
盯着已经变换了数字的电子表,眨动频次都变高了不少。
一边脑子是江朝夕做出的承诺,一边脑子是朝他怒吼着让他快点出去找人。
两边的脑子把他整个人生生撕扯开来,腿却被死死钉在原地。
分针又转了半圈。
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烨还未走到门槛,极佳的视力就率先捕捉到空旷的草原上几乎可以称得上渺小的身影。
直到灯光照射到熟悉的外套,死死握住的拳才慢慢松开。
视线不离开她分毫。
江朝夕站停在门槛外,收伞的动作让伞面的雨水飞溅到他的手上。
“你怎么了?”
陈烨浑身上下好像只有视觉存在。
最先看清的是她略显发白的脸色、垂在胸前湿漉漉的发尾,接着向下,是她挽起来的、空空如也的两只手腕,最后是她占满雨水的裤脚。
手腕抬起的时候露出了重叠伤疤。
视线快速从伤疤移动到了江朝夕的脸,愣了好几秒。
江朝夕被盯的忍不住皱眉,想要问陈烨到底怎么回事的话在看清他快速起伏的胸腔后卡在喉咙。
他的手臂缓缓伸到半空,江朝夕忍住要往后退的动作。
他的手在抖。
江朝夕所有行动都卡住,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疑惑。
不至于吧?被吓成这样?
他们之间的感情有深成这样吗?
手在半空很生硬地换了个方向,把她身侧的伞拿到自己手上,让屋内落了一小块水迹。
刚刚那个方向似乎是她的肩膀?
江朝夕迟疑地跨进屋内,屋内外的温度一致,往前走了两小步后扭头,“陈烨,你没事吧?”
陈烨像是才回过神,拉出一个极其勉强且不自然的笑,朝她摇头,做了个吃饭的动作指了指外边,没有等她的反应像是逃一样带着一路的水迹向外走。
她在湖边耽误了不少时间,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接近于黑了。
抬起手腕的动作卡住,又放下,想到手机和手表都被她扔进水里了。
又回归不知道时间的原始人状态了。
江朝夕缓缓坐下,把桌子上的手电筒放在一边。
陈烨回来的很快,托盘上只放了两个碗。
他还没吃吗?
江朝夕看着脸色好很多的人,第一次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做的是皮蛋瘦肉粥,看升腾起来的热气大概率一直在热着。
“其实你可以不用等我。”
陈烨把筷子递给她,没理会她这句话。
状态比起平时差异还是有些明显的,江朝夕几乎是冰的双手在摸上碗壁的时候才开始慢慢有了知觉。
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打破砂锅问到底,说到底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比陌生人更进一步,连朋友都算不上,她没有兴趣也没有心思去挖出人家明显不想说出的东西。
这顿晚餐连着陈烨都吃的慢吞吞,筷子放下的声音让一直发呆的陈烨回过神,扫了一眼也放下勺子,端着能合并成满满一碗的两碗粥离开。
江朝夕凝着他背影几秒后收回目光。
发尾在屋内被烘干,她早早就洗完了澡,没有力气再折腾着洗一次,转身拿了新衣服。
套上外套的时候门被敲响。
扣扣子的手停住,微微一扭头就看到陌生的被子还在床的另外一头。
陈烨是铁了心要看死她是么?
经过了一晚上心里倒是没有那么别扭了,一是两人之间都隔了半个西伯利亚了,跟分开睡压根没差,二是陈烨还不会讲话,浑身上下也就只剩下一个呼吸声,她纯当多了一个会呼吸的泰迪熊,最后是因为没有药物的作用,她睡的很浅,就算只是翻身都能被惊醒。
她没出声的间隔太长,又是一段敲门声。
叹了口气,把门闩拉开。
陈烨的手停在半空,从她脸上扫过一圈后看向手腕,接着旁若无人地进屋,从抽屉里抽出医药箱放在桌子上,扭头无声催促她。
想跟他说这点伤口没必要,反正她反反复复扣,不如就那样放着让它反反复复结痂。
算了,说出来也是浪费力气和口水。
江朝夕用腿勾出椅子,坐下的同时举起手腕给他。
手腕这次没包纱布,江朝夕在他想起来之前把手收回去,速度快到陈烨都瞟了她一眼。
药箱合上,她起身打算去洗漱。
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再次传来。
有一段时间没听到陈烨这种独特的喊人方式了。
“又怎么了?”
陈烨双手插兜,不写字也没动作。
再有三秒还那么装她立马转身走人,江朝夕默数,1,2。
左手从兜里拿出来,似乎有东西在里边,但被他的掌心包裹着完全看不清。
这又是什么?
右手从兜里带着本子一起出来,摊开,没写字,把左手的东西放在上边,缓慢地推向对面。
三角形的小沙包。
在小时候似乎见别人玩过。
这又是搞哪出?
江朝夕疑惑向前,低头看清了沙包下面的一行小字。
‘不要再伤害你自己了,会很痛,你可以捏沙包’
很短,她甚至两秒不到就读完了。
她难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一个重词都没有出现过,这种话她从心理医生、主治医生的嘴里听过不少次,大多数情况她都是当废话听的。
但今天从陈烨这看见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沙包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针脚有点粗糙,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
江朝夕对着他缓慢地摇头。
“对不起,我做不到。”
屋内陷入寂静,陈烨站着,指尖点在桌子上,低着头看着沙包。
“陈烨,不要再管我了,就这样等三周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吗?”
江朝夕把本子推回中间,扭身取走门口的手电筒。
眼睛里能看见的东西少了,大脑就开始有空余开始不断回放陈烨的那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没有波动吗?那是假的。在某个睡不着的夜晚她也想过除了医生还会有谁来不让她伤害自己,就连最不可能的父母都在脑海里飘过去,最后却是出人意料的在平常的雨后从一个除了名字以外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身上得到的这句话。
但身体上的不适所带来的痛苦已经完全淹没了这份波动,此时此刻,她只想有人、有东西能结束这份永无止境的痛苦。
天窗透出来的灯光由白变黄,像指引的灯塔屹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草草结束了洗漱,双手冰凉地朝着唯一的光源前进。
轻声推开门,角落黄色光芒笼罩了整个屋子,给每处地方都加上一层柔柔的滤镜。
本子和沙包被重新推到了她的位置上。
关上门阻绝了寒风,没了大门的遮挡她也看清了床另外一头鼓起来的被子。
那么高的一个人为什么在被子里缩的那么小呢?
细细观察一分钟后才看到被子那点轻微的起伏。
沙包上的每一条花纹在她的靠近下都变得清晰无比。
‘对不起,我做不到’
她的话被写下来还给了她。
短短的一行字像是陨石撞击地球一样摧毁了心底的一块区域。
陈烨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都做不到,为什么她身边亲近的人就能做到呢。
明明屋内是暖的,她还是觉得浑身有一阵没一阵发冷,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好累也好疲惫。
江朝夕把自己裹进被子侧躺着。
寂静。
一片寂静。
陈烨忽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明显,在天变成深蓝色不久后眼睛猛地睁开,胸腔还在剧烈起伏。
没有如平时一样第一时间坐起来,而是缓缓翻过身把脸朝向天窗。
噩梦带来的余悸还在回荡,把微微发黏的手心张开,让空气穿过。
昨晚睡的并不安稳,或者说他潜意识一直没敢睡熟,一缕神经一直放在屋内注意动向。
但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天上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他脸上,陈烨才觉得自己真正地醒来。
半坐,头先扭向床的另外一边。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被子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住,从这个方向只能看见她的头发。
冬天,天黑得早亮得晚。
平常太阳还没出来屋内的灯就会被她关掉,大概是昨晚睡了个好觉?
陈烨呼吸下意识放轻,把被子推到角落,轻手轻脚下床,捏起外套挽在手臂,将角落的黄灯关闭,打开门前回头看向床的另外一头,一动没动。
蓝天白云大太阳,好像昨日的狂风骤雨从来没有出现过。
今天他比平时起晚了很多,用冷水匆匆洗了把脸唤醒有些萎靡的精神,试图用手头上的一堆活把残余的噩梦冲刷掉。
先去了一趟棚屋,补了饲料,巡视了一圈后急匆匆往回赶。
但屋子和他出去的时候没有差别,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连动作都不曾变过。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的呼吸声太微薄,在一片宁静下有心倾听都无法捕捉到。
盘子和桌子碰撞发出声音,陈烨试探性地叩击了两下桌面,在没收到回应后用了七分力又叩击了两次。
平时再不济江朝夕也会挤出来一个‘没死’来回答他,但今天什么反应都没有。
被子都没有动一下。